秦夜笑,自己也舀了一個吃。
兩人靜靜吃著湯圓,聽著外頭的喧鬨。
這一刻,像是尋常夫妻,過著尋常日子。
恆兒在秦夜懷裡動了動,迷迷糊糊睜開眼。
「父父……」
「醒了?吃湯圓。」
秦夜舀了一個小的,吹涼了,餵給他。
恆兒張嘴吃了,嚼了嚼,眼睛亮了。
「甜。」
「慢點吃,還有。」
一家三口,分吃著一碗湯圓。
窗外,燈火如晝。
歇夠了,秦夜抱著睡醒的恆兒下樓。
茶樓掌櫃在櫃檯後算帳,見他們下來,笑著招呼:「客官慢走,下次再來。」
秦夜點頭,付了茶錢,多給了些賞錢。
掌櫃的連聲道謝。
走出茶樓,街上人還是很多。
但恆兒精神了,又要下來自己走。
秦夜放他下地,牽著他的小手。
林若薇牽另一邊。
一家三口,慢慢走在人群裡。
恆兒個子矮,看到的都是大人的腿。
但他很興奮,東張西望,看見什麼都好奇。
「父父,燈,轉。」
他指著一個走馬燈。
燈麵上畫著騎馬的小人,燈裡的蠟燭熱氣一熏,輪子轉起來,小人就像在跑一樣。
「這叫走馬燈。」秦夜解釋,「熱氣推著輪子轉,畫上的人馬就動起來了。」
恆兒聽不懂原理,但覺得有趣,仰著小臉看了好久。
前麵有個猜燈謎的棚子,圍了不少讀書人模樣的年輕人。
一個個仰頭看著掛在竹架上的謎麵,撚鬚苦思,或低聲討論。
秦夜也看了一眼。
謎麵寫在紅紙條上,字型各異。
有的簡單,比如「麻屋子,紅帳子,裡麵住個白胖子」,謎底是花生。
有的難些,比如「上不在上,下不在下,不可在上,且宜在下」,謎底是個「一」字。
恆兒看不懂字,隻看著那些紅紙條在風裡飄,覺得好看。
「父父,紅。」
「嗯,紅紙條,寫著謎語,猜中了有獎。」
「獎什麼?」
「獎燈籠,或者筆墨紙硯。」
恆兒似懂非懂,點點頭。
正看著,棚子裡傳來一陣喝彩聲。
一個青衫書生猜中了一個難謎,得了盞精緻的蓮花燈,滿臉喜色地提著走了。
恆兒看著那盞燈,又看看秦夜。
「父父,猜。」
秦夜笑:「父父不會猜謎。」
其實他會。
但他不想出這個風頭。
林若薇在一旁抿嘴笑:「陛下是怕猜中了,被人認出來。」
秦夜輕咳一聲,冇接話。
正說笑間,旁邊忽然傳來一個稚嫩的聲音。
「爹,我要那個小兔子燈!」
秦夜轉頭看去。
是個五六歲的小男孩,拉著一箇中年漢子的手,指著棚子邊上一排小動物花燈。
漢子穿著半舊棉襖,臉被風吹得紅撲撲的,像是乾力氣活的。
他看了看燈,又摸摸口袋,有些為難。
「狗子,那個貴,爹給你買糖吃,行不?」
「不嘛,我就要燈!」男孩撅起嘴。
漢子嘆了口氣,走到棚主麵前,低聲問:「老闆,那個兔子燈,多少錢?」
「二十文。」
漢子咬了咬牙,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一層層開啟,裡頭是些銅錢。
他數了二十文,遞過去。
棚主接過,取下兔子燈遞給男孩。
男孩高興得跳起來,提著燈左看右看。
漢子摸了摸他的頭,臉上帶著笑,但眼神裡有些心疼。
二十文,夠買幾斤米了。
秦夜看著,冇說話。
林若薇輕輕拉了拉他的袖子。
秦夜明白她的意思。
他走上前,對那漢子道:「這位大哥,孩子喜歡燈?」
漢子愣了一下,見秦夜穿著體麵,連忙點頭:「是,公子,孩子鬨著要。」
秦夜從懷裡摸出一小塊碎銀子,遞過去。
「給孩子多買幾個。」
漢子嚇了一跳,連連擺手:「使不得使不得,素不相識,哪能要公子的錢。」
「拿著吧,過年,給孩子高興高興。」
漢子還是不敢接。
秦夜直接把銀子塞進他手裡,轉身走了。
漢子愣在原地,看著手裡的銀子,又看看秦夜一家的背影,眼眶有點紅。
他拉著兒子,朝著秦夜的背影,深深鞠了一躬。
「謝謝恩公!」
秦夜冇回頭,隻是擺了擺手。
恆兒仰頭看他:「父父,給錢?」
「嗯,那孩子喜歡燈,父父幫他買。」
「父父,好。」
秦夜笑,摸了摸他的頭。
林若薇在一旁看著,眼裡滿是溫柔。
她的丈夫,是皇帝,心裡裝著天下。
但也會為一個小孩子買盞燈。
這樣的他,讓她覺得踏實。
又逛了一會兒,恆兒開始揉眼睛。
「累了?」林若薇問。
恆兒點點頭,伸出小手要抱。
秦夜把他抱起來。
小傢夥立刻趴在肩上,眼皮打架。
「回吧。」秦夜道。
「嗯。」
一行人往回走。
街上人還是多,但比來時少了些。
有些人家已經開始收拾攤子,準備回家。
燈籠依舊亮著,把街道照得朦朦朧朧,像一場繁華的夢。
馬車等在原來的地方。
王缺和蘇琦見他們回來,鬆了口氣。
「老爺,夫人。」
秦夜點頭,抱著恆兒上車。
林若薇跟上去。
馬車動了,緩緩駛離熱鬨的街區。
恆兒已經睡著了,小臉紅撲撲的,呼吸均勻。
林若薇把他接過來,抱在懷裡,輕輕拍著。
秦夜靠在車廂壁上,閉目養神。
今天走的路不少,有點乏。
但心裡是鬆快的。
看到百姓安樂,看到恆兒高興,比什麼都強。
馬車駛過寂靜的街道,離皇宮越來越近。
燈火漸稀,夜色漸濃。
但秦夜知道,明天的太陽升起時,這京城,又會是另一番熱鬨景象。
而他要做的,就是守護這份熱鬨。
讓百姓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
回到宮裡,已是亥時末。
長春宮的燈還亮著。
乳母和宮女們候在門口,見他們回來,連忙迎上來。
「娘娘,殿下睡著了?」
「嗯,玩累了。」林若薇輕聲道,「打點熱水來,給他擦擦臉和手腳。」
「是。」
秦夜把恆兒抱到臥房,放在小床上。
小傢夥睡得沉,被脫了外衣也冇醒,隻是嘟囔了一句夢話,翻了個身,繼續睡。
林若薇用溫毛巾給他擦了臉和手,又蓋上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