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辦完了,該回去了。
老爺還在客棧等著。
他提起包袱,拉開門,正要往外走,卻愣住了。
門外站著兩個人,穿著尋常布衣,但眼神銳利,腰板挺直。
「沈貴?」其中一個開口。
「你們是……」
「錦衣衛,請跟我們走一趟。」
沈貴臉色一白,手裡的包袱掉在地上。
「我……我犯什麼事了?」
「去了就知道。」
兩人一左一右,架起他就走。
沈貴想喊,但嗓子發乾,喊不出來。
下樓的時候,他看見櫃檯後的掌櫃,縮著脖子,裝作冇看見。
客棧外停著一輛馬車,不起眼。
他被塞進馬車,車廂裡還有兩個人,看著他,不說話。
馬車動了,簾子放下,外頭的街景被遮住。
沈貴坐在角落裡,渾身發冷。
完了。
「......」
濟仁堂今天生意不錯,抓藥的人排著隊。
胡一手坐在診案後,慢悠悠給一個老婦人把脈。
「肝火旺,吃兩副藥,清淡飲食,別動氣。」
老婦人千恩萬謝,拿著方子去抓藥了。
胡一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粗茶,苦澀,但他喝慣了。
日子過得緊巴巴,但上個月突然寬裕了,還清了賭債,手裡還有餘錢。
那兩百兩銀子,來得容易。
隻要幫忙配點藥,磨點粉,別的不用管。
他不懂那些藥粉是乾什麼的,也不想知道。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有錢拿就行。
送走最後一個病人,他起身,準備去後院歇歇。
剛走到門口,兩個人走了進來,攔住他的去路。
「胡大夫?」
「是,你們是……」
「錦衣衛,請跟我們走一趟。」
胡一手手裡的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
老海狗蹲在碼頭邊的石墩上,抽著旱菸。
他剛卸完一船貨,腰痠背痛,抽口煙解乏。
菸絲劣,嗆人,但他抽得津津有味。
跑了一輩子船,風裡來浪裡去,攢了點錢,都花在酒和賭上了,冇留下什麼。
前幾天接了個私活,送了點東西,得了二十兩銀子。
夠他瀟灑一陣子了。
他眯著眼,看著碼頭上忙碌的人群,心裡盤算著晚上去哪喝兩杯。
兩個人走過來,停在他麵前。
「老海狗?」
「是,二位是……」
「錦衣衛,請跟我們走一趟。」
老海狗手裡的旱菸杆掉在地上。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也冇說,默默站起來,跟著走了。
雨又下起來了,細細密密的,打在碼頭的青石板上,泛起一層水光。
錦衣衛衙門的地牢,陰冷潮濕。
沈貴,胡一手,老海狗,被分開關押。
陸炳親自審。
先審胡一手。
胡一手膽子小,進了地牢,還冇用刑,就全招了。
「是一個叫沈貴的人找的我,說需要點藥粉,安神的,但要摻點別的東西,看起來像西南的草藥。」
「他給了你什麼?」
「一小包草籽,說是西南特產,讓我磨成粉,再摻點細沙,細沙也是他給的,說是海邊撈的,能增加分量。」
「你知道這藥粉是乾什麼用的嗎?」
「不……不知道,他說是給家裡老人用的,老人睡不著,加點沙子,說是土方子。」
「他給了你多少錢?」
「兩……兩百兩。」
陸炳盯著他:「就這些?」
「就這些,大人,我真不知道這藥粉是乾什麼的,我要知道是害太子的,打死我也不敢啊!」
胡一手哭得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陸炳讓人把他帶下去。
接著審老海狗。
老海狗是滾刀肉,進了地牢也不怕,叼著根草梗,歪著頭看陸炳。
「大人,我可冇犯事,我就是個跑船的。」
「沈貴找你乾什麼?」
「送點東西。」
「什麼東西?」
「一包草籽,一包沙子。」
「從哪來的?」
「草籽是西南一個商隊帶來的,沙子是津海衛的灘塗上撈的。」老海狗道,「沈貴給錢,我送貨,別的不管。」
「你知不知道這些東西送到哪去了?」
「不知道,我就送到京城外十裡坡,有人接貨,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接貨的人長什麼樣?」
「蒙著臉,看不清,但聽聲音,是個太監。」
太監。
陸炳眼神一凝。
「哪個宮的太監?」
「那我哪知道,宮裡的太監不都一個樣?」老海狗撇撇嘴,「大人,我就賺點跑腿錢,真冇幹別的。」
陸炳讓人把他也帶下去。
最後審沈貴。
沈貴坐在牢房裡,低著頭,一言不發。
陸炳走進去,站在他麵前。
「沈貴,你是沈萬金的人。」
沈貴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
「沈萬金讓你乾什麼?」
「冇乾什麼,就是跑跑腿,送送信。」
「送什麼信?」
「生意上的信。」
「那草籽和沙子呢?」
沈貴沉默。
「胡一手和老海狗都招了。」陸炳淡淡道,「你現在說,還能落個痛快。」
沈貴咬了咬牙,還是不說話。
陸炳也不急,轉身往外走。
「大人。」沈貴突然開口。
陸炳停下腳步,冇回頭。
「我說了,能活嗎?」
「看你說的值不值。」
沈貴深吸一口氣。
「是老爺……是沈萬金讓我辦的,草籽和沙子,都是他弄來的,讓我找人磨成粉,摻在一起,送進宮裡。」
「送給誰?」
「一個叫黃太監的,禦膳房管物料的。」
陸炳轉身,看著他。
「黃太監和沈萬金什麼關係?」
「黃太監是老爺的同鄉,多年前受過老爺的恩惠。」沈貴道,「老爺讓他幫忙,在太子飲食裡下點藥,事成之後,給他一筆錢,送他出宮養老。」
「黃太監答應了?」
「答應了,但他膽子小,不敢親自下手,就買通了一個小太監,讓他動手。」
「那小太監的遺書,是誰寫的?」
「黃太監模仿小太監的筆跡寫的,他管物料,常看小太監領東西簽字,模仿得像。」
陸炳點了點頭。
「沈萬金為什麼要害太子?」
「不是為了害太子,是為了嫁禍西使。」沈貴道,「太子中毒,西使被疑,通商的事就得停,停了,江南商會的生意才能保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