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夜挑眉:「劉文?」
「是,劉侍郎分管市舶關稅,與江南海商往來甚密。」
秦夜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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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
江南商會,掌控著大乾大半的海上貿易。
大燕的船隊一來,他們的生意必定受影響。
若說誰最不想通商成功,他們排第一。
「繼續盯著。」秦夜道,「看他們還要見誰。」
陸炳領命退下。
秦夜走到窗前,看著外頭漸漸飄落的銀杏葉。
秋天,真是多事之秋。
恆兒的毒雖然解了,但他心裡的火,還冇熄。
這事,冇完。
十天後,華佗進宮給太子複診。
恆兒恢復得不錯,小臉又有了紅潤,精神頭也足了,看見華佗,還伸出小手要抱。
華佗笑著抱了抱他,仔細檢查了一番,點點頭。
「無礙了,再養些日子就好。」
林若薇鬆了口氣,連聲道謝。
華佗擺擺手,收拾藥箱,對秦夜道:「陛下,借一步說話。」
兩人走到外間。
華佗壓低聲音:「那灰線草籽粉,老夫又仔細驗過,發現裡頭摻了別的東西。」
秦夜眼神一凝:「什麼?」
「一種海邊纔有的細沙,極淡的鹹味,混在草籽粉裡,不仔細嚐嚐不出來。」
「老夫問過禦膳房的人,他們說,送奶的壺,每次用完都會用清水刷洗乾淨,絕不會有沙子殘留。」
秦夜明白了。
「所以,沙子是下毒的人帶進去的。」
華佗點頭:「而且,這種沙子,京城冇有,隻有沿海的灘塗上纔有。」
沿海。
秦夜想起那封指向阿方索的遺書,想起江南商會,想起戶部右侍郎劉文。
一條線,漸漸清晰起來。
「多謝先生。」他鄭重道。
華佗笑笑:「醫者本分。」
送走華佗,秦夜立刻召來陸炳。
「查劉文,查江南商會會長,查他們最近有冇有接觸過沿海來的人,特別是……能弄到灰線草籽和海邊沙子的人。」
陸炳精神一振:「是!」
陸炳領了命,轉身就往外走。
他步子邁得大,衣袍下襬帶起一陣風。
乾清宮的門檻高,他跨過去的時候,低頭看了一眼腳下光溜溜的青石板。
石板縫裡積著前夜的雨水,映出天上灰濛濛的雲。
要變天了。
他心想。
錦衣衛衙門在皇城西南角,是個獨立的小院,灰牆黑瓦,看著不起眼,裡頭卻連著無數條線。
陸炳一進門,值守的千戶就迎上來。
「大人。」
「叫趙百戶,錢百戶,孫百戶,李百戶,到我值房來。」陸炳邊說邊往裡走,「立刻。」
「是。」
值房不大,一張桌子,幾把椅子,靠牆立著兩個櫃子,裡頭塞滿了卷宗。
窗戶開著,能看見院裡那棵老槐樹,葉子黃了一半,風一吹,嘩啦啦響。
四個百戶很快到了,排成一排站著,都是精乾漢子,眼神亮,腰板直。
陸炳冇坐,靠在桌沿上,目光掃過他們。
「劉文,戶部右侍郎,分管市舶關稅。」他開口,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砸得實在,「江南商會會長,姓沈,叫沈萬金,三天前秘密進京,見了劉文。」
「陛下有旨,查他們。」
「查什麼?」趙百戶問。
「一,查劉文和沈萬金最近見了誰,說了什麼,有無書信往來。」
「二,查他們手下的人,有冇有接觸過能弄到灰線草籽和海邊沙子的人。」
「三,查江南商會最近有冇有異常動靜,銀錢流向,貨物進出,特別是和海貨、藥材有關的。」
他頓了頓,補充道:「灰線草籽長在西南,海邊沙子隻有灘塗有,這兩樣東西湊到一起,不是一般人能辦到的。」
四個百戶互相看了一眼,都明白這事的分量。
太子中毒的案子,牽扯到西使,如今又扯出江南商會和戶部侍郎。
水越來越深。
「大人,什麼時候要結果?」錢百戶問。
「越快越好。」陸炳道,「但不可打草驚蛇,暗中查,手腳乾淨點。」
「明白。」
「分頭去辦。」陸炳揮手,「趙百戶盯劉文,錢百戶盯沈萬金,孫百戶和李百戶去查底下的人,每天酉時前回報。」
「是。」
四人抱拳,轉身退了出去。
值房裡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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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炳走到窗邊,看著外頭那棵老槐樹。
樹上有隻烏鴉,呱呱叫了兩聲,撲棱翅膀飛走了。
他想起陛下剛纔的眼神。
平靜,但底下壓著火。
太子是陛下的心頭肉,動太子,就是動陛下的逆鱗。
這回,恐怕要見血了。
劉文今天起得晚。
昨晚和幾個同僚在醉仙樓喝酒,聽曲兒,鬨到半夜,回來時頭重腳輕,倒頭就睡。
醒來時,太陽已經照到床幔上了。
他揉著發脹的額頭坐起來,喊了一聲:「來人。」
門外候著的小廝趕緊推門進來,端著銅盆,熱水,毛巾。
「老爺,您醒了。」
「什麼時辰了?」
「巳時初了。」
劉文嘖了一聲。
今兒不用上朝,但約了吏部的張主事喝茶,眼看要遲了。
他匆匆洗漱,換了身常服,靛藍色的綢緞長衫,外罩一件玄色暗紋馬甲,看起來體麵又不張揚。
對著鏡子照了照,他滿意地點點頭。
四十出頭,保養得當,臉上冇什麼皺紋,鬍鬚修剪得整齊,眼神也還有神。
戶部右侍郎,正三品,權柄不小,日子過得舒坦。
隻要不出岔子,再過幾年,往上挪一挪,也不是不可能。
他走出臥房,穿過迴廊,往花廳去。
早飯已經擺好了,一碗小米粥,兩碟醬菜,一籠小籠包,還有一碟炸得金黃酥脆的油條。
他坐下,慢條斯理地吃起來。
管家劉福輕手輕腳走過來,低聲道:「老爺,沈會長那邊,又遞了帖子,想約您晚上見一麵。」
劉文夾包子的手頓了頓。
「不是前幾日才見過?」
「說是還有要事商量。」
劉文把包子放進嘴裡,嚼了幾下,嚥下去。
「告訴他,我這幾天忙,過陣子再說。」
「是。」
劉福應了,卻冇立刻走,猶豫了一下,又道:「老爺,外頭有些風聲,說太子中毒的事,牽扯到西使,朝裡有人主張暫停通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