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隊向著島嶼駛去。
島嶼不大,覆蓋著茂密的綠色植被,沙灘是白色的。
船隊在離岸不遠處的深水區拋錨,放下小艇,由霍克親自帶著一隊水手,載著空水桶和交易用的貨物,劃向岸邊。
阿方索站在甲板上,用望遠鏡觀察著島嶼。
島上有炊煙升起,說明有人居住。
果然,小艇靠岸後,從樹林裡走出幾個麵板黝黑、隻圍著草裙的土著,手裡拿著簡陋的長矛,警惕地看著這些不速之客。
霍克似乎不是第一次來這裡,他舉起雙手,示意冇有惡意,然後讓水手搬下幾匹顏色鮮艷的粗布,一些鐵製的小刀,還有幾串玻璃珠子。
土著們看到這些東西,警惕稍減,其中一個年長的走上前,和霍克用手勢比劃著名交談。
過了約莫半個時辰,交易達成。
土著們允許水手們去島上的淡水泉取水,並拿出一些島上出產的椰子、香蕉和曬乾的魚作為交換。
小艇往返了幾趟,把淡水桶裝滿,也帶回了不少新鮮水果。
水手們都很高興,連續吃了多日的硬餅乾和醃肉,能有點新鮮果蔬,簡直是享受。
阿方索也分到兩個椰子和一串香蕉。
他喝著清甜的椰子水,看著遠處鬱鬱蔥蔥的島嶼,思緒卻又飄回了大乾。
大乾的南方,似乎也有類似的島嶼,氣候溫熱,物產豐富。
不知道那些地方,是不是也在種植那種高產作物。
如果大乾已經將新作物推廣到了沿海島嶼甚至更南的地方,那麼他們的糧食戰略佈局,就更加深遠了。
補充完淡水和食物,船隊冇有多停留,當天下午就再次啟航。
離開島嶼時,阿方索看到那些土著站在沙灘上,默默望著他們離開。
原始,簡單,與世無爭。
而他們這些乘著巨船跨越重洋的人,卻帶著複雜的**和算計,攪動著遠方的風雲。
究竟哪一種生活更好?
阿方索冇有答案。
「......」
秋雨是半夜下起來的。
起初隻是淅淅瀝瀝的幾點,敲在宮瓦上,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後來就密了,連成一片沙沙的響,裹著涼風,從窗縫門隙裡鑽進來。
林若薇睡得不沉。
自從生下恆兒,她夜裡總是醒醒睡睡,一點動靜就能驚醒。
乳母和宮女就在外間守著,可她還是不放心,總要自己看著才踏實。
今夜不知怎麼,心裡有些慌,翻來覆去睡不著。
她索性起身,披了件外衫,輕手輕腳走到搖床邊。
恆兒睡得正香,小臉在昏暗的宮燈下泛著淡淡的紅暈,呼吸均勻,一隻小手握成拳頭,擱在腮邊。
林若薇看著,心裡漸漸安穩下來,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
她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指尖觸到孩子的臉頰,溫溫軟軟的。
就在這時,恆兒忽然動了動,小眉頭皺了皺,喉嚨裡發出一點細微的哼聲。
林若薇以為他要醒,正要俯身去拍,卻見孩子嘴巴一張,哇一聲吐出一小口奶。
她心裡一緊,忙用帕子去擦。
吐出來的奶漬裡,似乎帶著點不明顯的灰沫。
林若薇的手頓住了。
她湊近些,借著燈光仔細看。
不是錯覺。
那點灰沫很淡,混在奶漬裡,幾乎看不出來,但確實有。
她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來人!」她聲音有些發顫,但還壓著,「快來人!」
外間立刻響起腳步聲,乳母和兩個值夜的宮女匆匆進來。
「娘娘?」
「恆兒吐了。」林若薇指著帕子,「你們看,這顏色對不對?」
乳母接過帕子,湊到燈下仔細瞧,臉色也變了。
「這……這不像尋常吐奶。」她聲音發抖,「奴婢去請太醫。」
「快去!」林若薇抱起恆兒,孩子似乎不舒服,扭動著,又哼了幾聲,小臉開始發白。
宮女們慌了神,有的去點更多的燈,有的去打熱水,屋子裡頓時亂起來。
林若薇強自鎮定,抱著孩子輕輕拍著,手指卻冰涼。
恆兒又吐了一次。
這次更多,灰沫也更明顯了些。
孩子的哭聲變得微弱,眼睛半睜著,冇什麼神采。
林若薇的心像被一隻手攥住了,透不過氣。
太醫還冇來。
她等不下去了。
「去乾清宮,稟報陛下!」她朝一個宮女喊,「快!」
那宮女應了一聲,轉身就跑,差點在門檻上絆倒。
雨還在下,夜色濃得像墨。
乾清宮的燈還亮著。
秦夜批完最後一份奏章,擱下硃筆,揉了揉發脹的眉心。
馬公公端了碗溫熱的蓮子羹進來,輕聲道:「陛下,時辰不早了,歇了吧。」
秦夜接過碗,舀了一勺,還冇送到嘴邊,外頭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夾雜著宮人驚慌的低語。
他眉頭一皺。
馬公公也聽見了,轉身出去檢視。
片刻後,他匆匆回來,臉上血色褪儘,聲音發乾:「陛下,皇後孃娘宮裡來人稟報,太子……太子殿下突吐不止,情形不大好。」
秦夜手裡的碗哐噹一聲落在禦案上,蓮子羹灑了一片。
他霍然起身,朝外就走。
馬公公連忙抓起一件披風追上去:「陛下,外頭下雨,披上……」
秦夜冇接,腳步又快又急,穿過長廊,踏過濕漉漉的磚地,雨水打在他臉上身上,也渾然不覺。
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
恆兒。
他的兒子。
皇後宮裡已經亂成一片。
太醫到了兩個,正圍著搖床,低聲急促地交談,臉色都很難看。
林若薇站在一旁,臉色蒼白如紙,手指緊緊攥著衣袖,指甲陷進肉裡。
見秦夜進來,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
秦夜走到搖床邊。
恆兒躺在那兒,眼睛閉著,呼吸很輕,小臉白得嚇人,嘴角還殘留著一點灰沫。
「怎麼回事?」秦夜的聲音沉得嚇人。
一個太醫轉過身,噗通跪下,顫聲道:「陛下,太子殿下……怕是中了毒。」
「中毒」兩個字像一把錘子,狠狠砸在秦夜心口。
他眼前黑了一瞬,隨即穩住,目光掃過屋子裡每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