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夜將試驗結果再次簡要說明,並將自己關於下一步擴大試種和未來推廣的初步想法說了一遍。
蘇驍第一個按捺不住,拳頭在椅子扶手上輕輕一砸。
「太好了!我就知道能成!陛下,既然種子這麼神,我看明年就該在京營的屯田裡也種上!」
「那些當兵的手上有力氣,種地也是一把好手!還能就近供應軍糧!」
林相撚鬚道:「莫急,京營屯田固然重要,但首要之務,是進一步驗證此種在不同地域、不同田畝的穩定性。」
「京畿之地,水土相對豐饒,並不能代表天下。」
「老臣以為,明年擴大試種,除京畿外,還應挑選北地一兩處、江南一兩處有代表性的州縣,秘密試種,觀其表現。」
蘇陌點頭附和:「林相所言極是,糧種推廣,最忌水土不服。」
「若能南北皆驗,則推廣把握大增,隻是這秘密試種的人選與地點,需萬分謹慎。」
司農寺周卿終於找到機會開口,聲音因為激動有些發顫:「陛下!此等神種,實乃千古未見!」
「臣司農寺上下,願竭儘全力,參與試種記錄,總結種植法門,編撰成冊,以備推廣之需!」
秦夜看向他:「周卿有此心,甚好。」
「此事便由你司農寺牽頭,與戶部、以及各府派出之人協同,製定詳細的試種記錄章程。尤其要注意不同節氣、不同水肥條件下的細微差異。」
「臣遵旨!」周卿連忙起身應道。
林若薇輕聲補充:「種子珍貴,分發記錄務必清晰,每一粒種子的去向都要有據可查。」
「收穫後,除留足種源,其餘糧食如何處置,也需提前議定。」
蘇婉也開口道:「皇莊和各家賞田出來的糧食,我看,不如由宮中和各府按市價收購,銀錢充入內庫或各府帳上,也算補貼試種耗費。」
「糧食則可用於賞賜、釀酒或供應宮中,總比堆在倉裡生蟲強。」
這提議實際,眾人紛紛點頭。
議事持續了近兩個時辰。
從試種規模、地點選擇、人員調配,到種子保管運輸、技術指導、資料記錄。
甚至未來可能出現的病蟲害防治、與舊有種植習慣的衝突等等,都進行了初步的探討。
秦夜大多時候在聽,偶爾詢問或決斷。
他看著眼前這些或激動、或沉穩、或深思的臉龐,知道這件事,已經不再是皇宮暗室裡的秘密。
而開始變成一項需要整個朝廷核心力量協同推進的國策。
雖然依舊隱秘,但它的根,已經開始向外伸展。
最後,秦夜做了決斷。
「明年,擴大試種。」
「京畿地區,以現有幾處莊子為基礎,向外擴充套件,總麵積不超過五千畝。」
「由司農寺、戶部、及各府共同負責。」
「同時,秘密遴選北地燕州一處、江南湖州一處,作為異地試種點。」
「人選由林相、鎮國公、周卿共同擬定,報朕覈準。」
「所有參與異地試種人員,皆需嚴格篩選,家屬暫留京中。」
「司農寺牽頭,三月之內,拿出詳細的試種管理章程,包括種子處理、播種、田間管理、收穫儲藏等各個環節的規範。」
「戶部負責所有試種過程的錢糧支出記錄與覈銷,以及最終產量的統計覈查。」
「今日所議,仍為絕密。」
「諸位回府後,依議準備。」
「具體細節,後續再分頭詳商。」
「臣等遵旨!」眾人齊聲應道。
語氣中,充滿了沉甸甸的責任感,以及一種開創歷史的使命感。
會議散去,各人懷著不同的心思離開。
蘇驍想著怎麼在自己的莊子和京營屯田裡大乾一場。
林相思索著異地試點的穩妥人選。
蘇陌和周卿湊在一起,低聲商量著章程的框架。
林若薇陪著蘇婉,說著些家常話,卻也留心著方纔議事的要點。
秦夜獨自留在南書房,看著再次空曠下來的房間。
夕陽的餘暉將窗欞的影子拉長,投在光潔的地麵上。
他走到禦案前,上麵攤開著大乾的疆域圖。
他的手指從京城所在的區域緩緩劃過,向北,停在燕州一帶,又向南,移至湖州。
這兩個地方,一北一南,氣候水土差異極大。
如果新種子能在那裡也站穩腳跟,那麼,推廣到全國,便有了**成的把握。
路,要一步一步走。
但方向,已然明確。
他提起硃筆,在燕州和湖州的位置上,輕輕點了兩個紅點。
像兩顆剛剛埋下的種子。
隻待春風。
秋深了。
幾場霜下來,田野徹底褪去綠裝,變得一片褐黃。
農人們忙著將最後的秸稈歸攏,翻耕土地,準備冬歇。
那幾處試驗田早已收穫完畢,打穀場清掃得乾乾淨淨。
收穫的糧食,按照事先商定的,除留足各府嘗新和明年做種的份額,其餘都被仔細稱重、記錄後,由宮中或各府按市價收購。
金黃的稻穀和麥粒裝進特製的、乾燥的麻袋,封好口,存入陰涼通風的倉廩。
那些紅皮紫皮的「地寶」,則被小心地儲存在地窖裡,鋪上乾沙,保持一定的濕度和溫度,確保塊莖不凍不腐,芽眼鮮活。
莊頭們交卸了差事,領了比往年豐厚得多的賞錢,個個眉開眼笑,但嘴巴依舊閉得緊,回去隻對家裡婆娘說主家仁厚,莊稼收成好。
宮裡頭,秦夜和林若薇的餐桌上,偶爾也出現了新米煮的飯,新麥磨的麵做的點心,還有蒸熟的「地寶」。
新米飯油亮噴香,口感彈牙。
新麥麪點心帶著天然的甜味。
「地寶」蒸熟後剝開紫皮,露出淡黃的內瓤,粉糯微甜,吃一個就很有飽腹感。
秦恆尤其喜歡這「地寶」,小手捧著啃,吃得滿臉都是。
蘇婉嚐了,也連連說好,說這東西頂餓,味道也不賴,窮苦人家若能種上些,青黃不接時能頂大用。
秦夜吃著這些來自試驗田的收穫,滋味似乎比尋常的糧食更重些。
這是希望的滋味。
司農寺的周卿像著了魔,整天泡在衙門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