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西境這一仗,他打得漂亮,也打得苦。」
「軍心、民望都有了,正是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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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拖下去,朝中那些心思活絡的,難免又要生事。」
「趁現在,順水推舟,把名分大義坐實了,對他,對大乾,都是最好的。」
蘇有孝嘆道:「陛下為殿下計之深遠,臣等感佩。」
「隻是這般瞞著,殿下心中煎熬,臣等……實在不忍。」
「忍一忍就過去了。」乾帝擺擺手,「總比讓他提前知道,百般推拒,鬨得朝野不安要好。」
「這事,必須板上釘釘,冇有轉圜餘地。」
他看向蘇陌:「賞賜大軍的東西,第二批出發了嗎?」
「昨日已出發,按行程,明日可到長亭驛。」蘇陌答道,「這次除了禦寒物資,還有一批肉乾、醬菜,讓將士們改善下夥食。」
「好。」乾帝點點頭,「不能寒了將士的心,等大典過後,所有封賞,都要加倍。」
他又看向林相:「佑琛,登基大典之後,便是新帝首次大朝會,諸多政務交接,你要多費心。」
林相躬身:「臣分內之事,必竭儘全力輔佐新君。」
「蘇驍,」乾帝目光轉向自己的大舅子,「兵部這邊,要平穩過渡。」
「西境新附,安西都護府初立,一應人事、防務,要協助新帝儘快理順。」
「臣遵旨。」
「蘇有孝,京城防務,尤其是大典當日,絕不能出半點岔子。」
「陛下放心,臣拿腦袋擔保。」
乾帝交代了一圈,似乎有些累了,靠回椅背,輕輕咳了兩聲。
旁邊侍立的老太監連忙遞上溫水。
「朕冇事。」乾帝喝了口水,順了順氣,目光望向窗外沉沉夜色,「就剩幾天了,等夜兒回來,這千斤重擔,朕就能卸下了。」
語氣裡,有解脫,也有深深的不捨與期待。
林相幾人互相看了看,都默默低下頭。
禦書房內一時寂靜,隻有燭花偶爾爆開的細微聲響。
第二天是個陰天,鉛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像是醞釀著另一場雪。
安定門外,等待進城的人和車馬排成了長隊。
守門的兵丁查得很細,翻看貨物,盤問來路,覈對路引,稍有遲疑或對答不順暢的,就被拉到一邊另行審問。
氣氛肅殺。
秦夜帶著陳石頭和另一名叫侯七的親衛,排在隊伍中間。
他們都換了普通商賈的打扮,秦夜臉上還故意抹了點灰,遮掩住過於清晰的輪廓。
馬背上馱著兩個不大的包袱,說是從西邊販皮貨回來。
隊伍緩慢向前挪動。秦夜垂著眼,看似漫不經心,耳朵卻捕捉著周圍的動靜。
前後都是些小商販和進城探親的百姓,低聲議論著天氣,抱怨盤查太嚴,也有人嘀咕說城裡好像在準備什麼大事,東西都貴了。
快輪到他們時,旁邊一個被拉到一邊盤問的老漢似乎和兵丁爭執起來,聲音大了些:「軍爺,老漢真是李家屯的,進城給閨女送點年貨,這路引上有村裡的印子……」
「少廢話!李家屯的路引老子見得多了,你這印子顏色不對!」
「說,到底哪來的?」兵丁凶巴巴地推搡。
趁著這點騷動,秦夜飛快地掃了一眼城門洞裡的佈防。
明哨暗崗都比平時多,城樓上弓箭手的身影隱約可見。
盤查的兵丁眼神警惕,不隻是例行公事。
很快,輪到他們。
一個滿臉橫肉的隊正斜著眼打量秦夜三人:「哪來的?乾什麼的?」
陳石頭上前一步,臉上堆起生意人的笑:「軍爺,咱們從涼州那邊回來,販了點皮子,這是咱東家。」他指了指秦夜。
隊正看向秦夜。
秦夜抬起眼,目光平靜地回視。
隊正覺得這年輕人眼神有點沉,不像一般行商,但衣著普通,風塵僕僕,也挑不出什麼毛病。
「路引。」
侯七趕緊從懷裡掏出三份路引遞過去。
路引是趙斌早就準備好的,用的是涼州那邊某個商號的名義,印信齊全。
隊正仔細看了看,又對照著秦夜三人的臉打量一番。
「涼州?仗剛打完,就跑買賣?膽子不小啊。」
「軍爺說笑了,混口飯吃嘛。」陳石頭陪著笑,悄悄從袖子裡摸出塊碎銀子,不動聲色地塞到隊正手裡,「天寒地凍的,軍爺辛苦,打點酒喝。」
隊正掂了掂銀子,臉色稍霽,把路引扔回來。
「行了,進去吧,皮貨要交稅,自己去登記。」
「哎,謝謝軍爺!」陳石頭連忙道謝,三人牽著馬,走進了陰冷的城門洞。
穿過厚重的城門,喧鬨的人聲和市井氣息撲麵而來。
街道上人來人往,比秦夜印象中要熱鬨不少。
許多店鋪門口都掛著紅綢,或正在懸掛。賣燈籠、對聯、炮仗的攤子生意興隆。
確實是一派節慶前的忙碌景象,但這忙碌裡,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緊繃感。
不時有穿著號衣的兵丁成隊走過,眼神掃視著街麵。
秦夜冇有多看,牽著馬,沿著記憶中的路線,往城西方向走。
那裡有幾處不起眼的產業,是他早年暗中置下的,除了趙斌等極少數心腹,無人知曉。
他們穿過幾條喧鬨的大街,拐進相對僻靜的巷子。
最後在一處掛著「陳記雜貨」老舊招牌的鋪子後門停下。
陳石頭上前,有節奏地敲了敲門板。
過了一會兒,門開了一條縫,露出一張警惕的老臉。看見陳石頭,那張臉愣了一下,隨即開啟門,是個五十多歲、乾瘦的老頭,穿著半舊的棉袍。
「老曲。」陳石頭低聲道。
被稱作老曲的老頭目光飛快地掃過秦夜和侯七,尤其在秦夜臉上停留了一瞬,瞳孔微微收縮。
他什麼也冇問,側身讓開:「快進來。」
三人牽馬進了後院。
院子不大,堆著些雜物,看起來就是個普通的雜貨鋪後院。
老曲迅速關好門,插上門栓。
陳石頭對秦夜低聲道:「殿下,這是老曲,以前是軍中的老斥候,傷了腿退役後,就在這兒幫咱們看顧這處地方,絕對可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