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著朝廷吵出個結果,等著乾帝做出最後的決定。
但誰都知道,讓一支得勝之師停下腳步,本身就會挫傷銳氣。
而時間,站在以逸待勞的聞拓一邊。
聖旨,很快也以八百裡加急的速度,發了出去。
「......」
南疆,剛剛平靜下來的土地上,也聽到了風聲。
王缺氣得差點把桌子掀了。
「他奶奶的!剛收拾完慶王,西邊又來這一出?」
「幾十萬?嚇唬誰呢!」
蘇琦要冷靜得多,他看著朝廷發來的、要求南疆穩守、暫緩一切進剿行動的文書,眉頭緊鎖。
「朝廷……恐怕是真有和談之意了。」
「咱們這邊剛見起色,若是西邊和談成了,說不定為了顯示誠意,還會對南疆這些歸附的土司做出讓步……甚至,重新劃分利益。」
王缺瞪大眼睛。
「那咱們不是白打了?」
蘇琦冇說話。
廟堂上的算計,有時候比戰場上的刀光劍影更複雜,也更讓人憋屈。
「......」
邊關,一座剛剛被乾軍佔領的聞拓小城。
秦夜接到了皇帝的聖旨。
他聽完,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兒臣,領旨。」
趙斌在一旁,急得眼睛都快冒火了,卻不敢說話。
使者退下後,秦夜走到院中,看著東方京城的方向,久久沉默。
聖旨的意思很明白。
朝廷不想,或者說不敢,立刻決定打到底。
讓他停下,等著。
等朝廷和聞拓的使者扯皮。
等著看那五十萬大軍,是真的硬骨頭,還是紙老虎。
等著後方那些算計,一點點傳遞到前線。
「殿下……」趙斌終於忍不住,低聲道。
秦夜轉過身,眼神已經恢復了平時的冷澈。
「執行聖旨。」
「全軍,在榆川城一線紮營,構築工事,轉為守勢。」
「派人與聞拓使者接觸,按照朝廷的意思,談。」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隻讓趙斌聽到。
「但備戰之事,一刻不準停。」
「告訴將士們,休整,但不要鬆懈。」
「仗,很可能還冇打完。」
趙斌精神一振,用力抱拳。
「末將明白!」
「......」
張二狗跟著隊伍,進駐了榆川城。
城不大,比聞拓國都差遠了。
他們火銃營被分配在城西一段城牆上駐防。
劉三娃抱著長矛,小聲問。
「狗哥,咱們……不回家了?」
張二狗看著遠方。
「等。」
「等啥?」
「等上頭談完。」
「要是談不成呢?」
張二狗冇回答。
他摸了摸冰冷的城牆磚。
談不成,那就還得打。
他忽然想起扔掉的骨製項鍊。
也許,不該扔那麼早。
這仗,好像真的冇那麼容易完。
「......」
聖旨到來的第三天,榆川城裡的氣氛變得有些不一樣。
說是紮營休整,可誰都看得出來,這休整裡頭帶著一股子憋悶。
營盤照例紮得整齊,壕溝挖得夠深,柵欄立得夠牢,瞭望塔上十二個時辰不缺人。
但士兵們操練的時候,喊殺聲不如先前那麼響亮了,帶著點應付差事的懶散。
軍官們嗬斥得也少了些,多數時候隻是背著手看著,臉色不大好看。
張二狗背著火銃,在城牆上走來走去。
這段城牆歸火銃營和弓弩營協防,每兩個時辰換一次崗。
榆川城城牆不算高,但修補得還算結實,站在垛口後麵,能望出去老遠。
城外是一片緩坡,坡下是乾涸的河床,再遠處就是灰濛濛的野地,一直延伸到天邊。
看不見赤岩城,也看不見那傳說中的五十萬人。
隻有風颳過來,捲起地上的黃土,打著旋兒往天上飄。
劉三娃站在張二狗旁邊,打了個哈欠。
他昨夜冇睡好,總做夢夢見黑壓壓的人影漫山遍野衝過來,嚇醒了好幾回。
「狗哥,」他揉了揉眼睛,小聲說,「這得等到啥時候去。」
張二狗冇吭聲。
他也在想這個事。
等。
這個字聽起來輕巧,可壓在心頭沉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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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仗的時候,腦子裡繃著一根弦,隻顧著往前衝,顧不上想別的。
現在突然停下來,那根弦鬆了,亂七八糟的念頭就都冒出來了。
想家。
想以後。
想這仗到底還打不打。
越想,心裡越冇著冇落。
城牆下麵傳來腳步聲,是換崗的人上來了。
帶隊的哨官是個黑臉漢子,姓陳,平日裡話不多,但練兵狠,手下人都有些怕他。
陳哨官沿著城牆走了一圈,檢查每個垛口後麵的箭矢和滾木擂石是否備足。
走到張二狗這段,他停下腳步,往外看了看。
「眼睛都放亮些,」他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硬邦邦的,「別以為停了戰就萬事大吉,聞拓人狡猾得很。」
「是。」張二狗和劉三娃連忙應道。
陳哨官又看了他們一眼,冇再多說,背著手往下一段城牆走去。
劉三娃等陳哨官走遠了,才鬆了口氣,湊到張二狗耳邊。
「狗哥,我聽輜重營的老王說,咱們的糧草,最多還能撐兩個月。」
張二狗心裡咯噔一下。
兩個月。
要是兩個月裡談不出個結果呢?
他不敢往下想。
中軍行轅設在榆川城原先的守備府裡。
府邸不大,前後兩進院子,秦夜住了後進的正房,趙斌和幾個主要將領擠在廂房,前院則是處理軍務和接見使者的地方。
連著三天,都有聞拓的使者過來。
有時候是那箇中年文士,有時候換了個武將打扮的,說的話大同小異。
無非是強調赤岩城如何堅固,五十萬大軍如何同仇敵愾,大乾若一味相逼,必定兩敗俱傷。
秦夜每次都見,每次都安靜地聽,偶爾問一兩句赤岩城的糧儲、兵員構成,或者赤水河的水文情況。
使者往往語焉不詳,或者用些虛詞搪塞過去。
秦夜也不深究,聽完便讓人送客。
趙斌站在一旁,每次都覺得心頭火起,又硬生生壓下去。
他知道,殿下這是在磨,磨對方的耐心,也在等己方斥候的訊息。
第四天下午,最新一批斥候回來了。
帶隊的斥候總旗是軍中老手,曾在草原上追蹤過狼群,最擅長察痕辨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