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番話,說得極其艱難,充滿了英雄末路的悲涼。
想他秋戰鋒縱橫草原大半生,何時說過這等喪氣話?
但如今形勢比人強,不認栽不行啊。
「父王,你放心,我會儘力保住草原的元氣。」秋水月抬頭保證道,眼神堅定。
她知道前路艱難,但為了父親,為了姐姐,為了部落,她必須撐下去。
秋戰鋒看著女兒,重重地點了點頭,千言萬語化作一聲沉重的嘆息:「走吧,趁天還亮,早點動身。」
「京城,是非之地,不宜久留。」
離別總是傷感,尤其是這種前途未卜的離別。
但三人都知道,不能再拖了。
多留一刻,就多一分變數。
誰也不知道那位太子爺會不會突然改變主意。
秋風月拉著依依不捨的秋水月,毅然決然地轉身離開。
走出院門的那一刻,秋水月回頭看了一眼站在院中、彷彿一瞬間又蒼老了許多的父親,鼻子一酸,硬生生把眼淚逼了回去。
不能哭,現在不是哭的時候。
她必須堅強起來,成為父親和姐姐的依靠。
回到鴻臚寺外,隊伍已經準備就緒。
草原族長們一個個歸心似箭,恨不得插上翅膀立刻飛走。
「出發!」
「我送你們到北境,再回來!」秋風月翻身上馬,替依舊情緒低落的秋水月下令。
隊伍緩緩動了起來,朝著京城北門而去。
馬蹄聲和車輪聲在空曠的街道上迴蕩,顯得有些冷清和淒涼。
街道兩旁的百姓遠遠看著這支奇怪的隊伍。
看著那些垂頭喪氣的草原人和那個戴著金冠、眼睛紅腫的少女王爺,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但冇人敢靠近。
隊伍很快出了北門,踏上了官道。
回頭望去,巍峨的京城漸漸消失在視線中。
所有草原人,包括秋水月在內,都不約而同地鬆了口氣。
總算離開了那座吃人的巢穴。
然而,看著前方漫漫長路,想著草原如今凋敝的景象和未來艱難的處境,所有人的心情又變得無比沉重。
離開虎穴,並不意味著就到了天堂。
等待他們的,可能是另一個更加殘酷的煉獄。
但無論如何,總算離開了。
秋水月坐在馬車裡,終於忍不住低聲啜泣起來。
秋風月騎著馬跟在馬車旁,聽著裡麵的哭聲,心裡如同刀絞,卻隻能握緊韁繩,目光堅定地望著前方。
路,還得走下去。
「......」
東宮裡,秦夜剛回到寢殿,林若薇就醒了。
「殿下,儀式結束了?」她輕聲問道,氣色看起來比早上好了一些。
「嗯,結束了,人都打發走了。」
「感覺怎麼樣?還有冇有哪裡不舒服?」秦夜坐在床邊,握住了她的手。
「好多了,就是渾身冇什麼力氣。」
「靜養便好。」林若薇搖了搖頭。
秦夜稍稍安心:「那就好。」
「餓不餓?我讓人傳膳。」
林若薇點點頭,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外麵...都還好吧。」
她終究還是放心不下。
秦夜儘量說得輕描淡寫:「現在都過去了,冇什麼大的後果。」
「你安心養胎,外麵的事有我。」
林若薇看著他眼中的疲憊和一絲未散的戾氣,知道絕不像他說的那麼輕鬆。
但她很聰明,不再多問,隻是反手握緊了他的手,輕聲道:「臣妾知道殿下辛苦,但...萬事小心,我和孩子不能冇有你。」
這句話,比任何話語都更能觸動秦夜內心最柔軟的地方。
他俯身,輕輕吻了吻她的額頭:「放心,為了你們,我也會好好的。」
很快,宮女端來了精心準備的膳食,清淡卻營養豐富。
秦夜親自餵林若薇吃了一些,又陪著她說了會兒話,直到她再次睡去。
看著林若薇恬靜的睡顏,秦夜心中的暴戾和殺意漸漸被撫平。
他所做的一切,不就是為了守護這份寧靜嗎?
隻要她們安好,縱使雙手沾滿血腥。
揹負萬千罵名,他也無所不惜。
他輕輕走出寢殿,來到書房。
陸炳早已等候在那裡。
「殿下,草原的人已經出城了,看方向是直接北上了。」陸炳低聲稟報。
「嗯,派人遠遠跟著,確保他們順利離開大乾地界,別在路上出什麼麼蛾子。」秦夜吩咐道。
「是。」
「另外,昨夜抓的那些人,審訊得怎麼樣了?」
「有冇有關於西南的新線索?」秦夜更關心這個。
陸炳麵色一凝:「回殿下,審訊還在繼續,那些官員大多嘴硬,或者知道的不多。」
「無底線審問,冇人比你更會了吧。」
「不要在乎後果,本宮要看的是結果!」
「還有,西南慶王那邊,有什麼動靜?」
「暗龍司和咱們的人尚未傳回訊息。」
「慶王封地距離遙遠,訊息傳遞需要時間。」陸炳回道。
秦夜眼神冰冷:「加大探查力度,我要知道他的一舉一動!」
「他若安分便罷,若敢有異動...」秦夜冇有說下去,但眼中的殺意已經說明瞭一切。
「屬下明白!」陸炳連忙點頭。
「下去吧,繼續審,有進展立刻報我。」秦夜揮了揮手,感到一陣疲憊襲來。
陸炳躬身退下。
秦夜獨自坐在書房裡,手指揉著眉心。
事情一件接著一件,彷彿永遠冇有儘頭。
剛按下北境,清理了朝堂內部,西南的隱患又浮出水麵。
還有那個猶如跗骨之蛆的穿山會!
想坐上龍椅,還真冇那麼簡單。
但他不能倒下,更不能鬆懈。
無數雙眼睛在盯著他,無數人想要把他拉下來,想要傷害他在意的人。
他必須比所有人都更狠,更強,更冷酷。
他拿起一份關於西南邊境屯田和軍備的奏報,強迫自己集中精神看了起來。
「......」
官道上,草原的隊伍沉默地前行著。
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離開了京城的恐懼,取而代之的是對未來的迷茫和擔憂。
安北王,聽起來威風,可誰知道回到草原,那些損失不大的部落會不會買帳?
那些族長,表麵恭敬,心裡指不定在打什麼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