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布林勇士失去上半身的殘軀晃了晃，沉重地撲倒在地，墨綠色的血液甚至來不及大量噴湧，就被高溫烤乾、凝結。
戰場出現了剎那的死寂。
不僅是另外兩隻正從側翼包抄的哥布林勇士，連周圍那些瘋狂嚎叫的普通哥布林，以及不少正在奮力搏殺的商隊護衛，動作都出現了瞬間的凝滯。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那具仍在冒著裊裊青煙、散發著焦糊味的殘骸所吸引。
魔法師！而且是能施展如此威力火球的法師！
在這個低烈度遭遇戰中，一名法師的出現，本身就是打破平衡的存在。
“嘶嘎——！”
短暫的死寂後，是更加尖銳、但明顯帶上了驚惶的嘶鳴，來自樹林深處，那個發號施令的哥布林頭領。
而戰場上剩餘的哥布林，無論是普通的還是那兩隻勇士，嗜血瘋狂的眼神迅速被恐懼取代。
對魔法的天然畏懼，同伴瞬間慘死的直觀衝擊，讓它們原本就鬆散的鬥誌如同陽光下的冰雪般消融。
“殺！它們怕了！”
疤臉頭領第一個反應過來，巨劍橫掃，將麵前一隻呆住的哥布林腦袋砸得稀爛，聲嘶力竭地大吼，“宰光這些綠皮雜碎！”
“殺——！！”
商隊護衛士氣大振，原本穩固的防線瞬間轉為兇悍的反撲。
長槍如林挺刺，刀斧劈砍，弓弩疾射。
而原本就心生怯意的哥布林，此刻徹底亂了陣腳，開始胡亂後退，互相推擠，甚至將武器對準了擋路的同類。
另一隻沖向李四這邊的哥布林勇士，在同伴化為焦炭的瞬間就硬生生剎住了腳步，它驚疑不定地看著李四，又看看地上冒煙的殘骸，猩紅的眼睛裏充滿了遲疑和恐懼。
當它看到李四指尖再次亮起熟悉的、令它靈魂戰慄的紅色火光時，最後一點凶性也消失了。
“嘎！”
它發出一聲短促驚恐的怪叫，竟然毫不猶豫地轉身，撞開幾隻擋路的普通哥布林，頭也不回地朝著來時的林子深處逃去！
第三隻勇士見狀，也緊隨其後，亡命奔逃。
頭目一逃，剩下的哥布林徹底崩潰了。它們丟下武器，發出毫無意義的尖嚎，像炸了窩的螞蟻，拚命朝著四麵八方林深草密處鑽去，隻恨爹媽少生了兩條腿。
“追擊！別讓它們跑了！清理乾淨！”
疤臉頭領沒有放過擴大戰果的機會，指揮著一隊精銳護衛銜尾追殺，擴大威懾，同時防止這些潰散的哥布林重新聚集。
戰場上的廝殺聲迅速減弱，取而代之的是零星的慘叫、追擊的呼喝，以及傷者的呻吟。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焦臭和汗水混合的難聞氣味。
李四散去了指尖的魔力。他看了一眼地上哥布林勇士的殘骸，又瞥了一眼那兩隻勇士逃竄的方向，神色平靜無波。
彷彿剛才那決定性的、殘酷的一擊，隻是隨手撣去了一片灰塵。
萊特、曼達和另一名戰士緊繃的身體微微放鬆，但依舊保持著警戒姿態，隻是望向李四背影的眼神，除了契約帶來的服從，悄然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敬畏。
他們比任何人都清楚，那隻5級的哥布林衝擊是多麼兇猛，而主人輕描淡寫的一擊，就將其徹底抹殺。
這種力量層次上的絕對差距，讓他們心中那點因奴隸身份而產生的、潛藏的不甘與反抗，被更深層的凜然所覆蓋。
阿蠻依舊緊緊貼在李四腿邊，小小的身體還在微微發抖，但不再是純粹的恐懼。
他淺灰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看地上焦黑的殘骸，又抬頭看看李四平靜的側臉，裏麵充滿了茫然、震撼。
剛才那一瞬間爆發的熾熱與毀滅，與他體內那沉重堅韌的大地鬥氣截然不同，卻同樣直接而強大，深深烙印在他懵懂的腦海裡。
戰鬥很快結束。商隊護衛追殺了一陣，驅散了大部分潰兵，確保短時間內這些哥布林不敢再來騷擾，便收隊回防。清點損失，商隊這邊陣亡了兩人，傷了七八個，多是護衛，旅客中有幾人輕傷，貨物損失不大。
而哥布林留下了超過五十具屍體，其中還包括一隻勇士，可謂損失慘重。
隊伍開始收拾殘局，救治傷員，掩埋同伴，清理道路上的屍體和血汙。
氣氛沉重中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
“這位少爺，請留步。”
一個聲音傳來。李四轉頭，看到之前那位“灰岩”商行的精瘦管事，在兩名護衛的陪同下，快步走了過來。
他臉上帶著商人特有的、恰到好處的恭敬與感激笑容，之前的市儈精明被收斂了不少。
“方纔多虧少爺出手，否則讓那幾隻畜生衝進來，損失可就大了，說不定還要多折損幾條人命。”
管事走近，對著李四躬身行了一禮，語氣誠懇，“鄙人姓錢，是‘灰岩商行’在此行的管事。不知少爺如何稱呼？”
“陳楓。”
李四點了點頭，臉不紅氣不喘的冒用同桌的名字，語氣依舊平淡。
“原來是陳少爺。”錢管事目光快速掃過李四身後沉默的萊特三人，以及怯生生的阿蠻，笑容更盛，但眼中的探究之色一閃而過。
“陳少爺真是年輕有為，方纔那一手火球法術，令錢某大開眼界。”
錢管事恭維了一句，隨即話鋒一轉，壓低了聲音，“此地不宜久留，血腥味太濃，恐引來其他麻煩。車隊收拾妥當後就會立刻出發，爭取天黑前趕到前方的一處哨站歇腳。
方纔的變故，按規矩，商隊會對所有出手禦敵的搭客有所表示，像陳少爺這般出了大力的，更不會虧待。等到了哨站安頓下來，錢某再親自將酬勞奉上。”
他的話說的很漂亮，既表達了感謝，暗示了酬勞，還點明瞭儘快離開這是非之地。
李四聽懂了其中的意思。
這錢管事是想拉關係，探探底，同時也確實想感謝自己這個展現了實力的法師。
“錢管事客氣了，分內之事。”
李四淡淡回應，既沒接受也沒拒絕，“早些啟程也好。”
見李四態度沉穩，不卑不亢，錢管事心中更是高看了幾分。他笑著又客套了幾句，保證到了哨站一定安排好食宿，便識趣地告退，去忙其他事務了。
看著錢管事離開的背影，李四目光微閃。
結個善緣無妨，在這人生地不熟的北地，多一條資訊渠道和潛在的合作物件不是壞事。至於對方的試探和拉攏，他自有分寸。
“主人，接下來……”萊特低聲請示。
“跟上隊伍，保持警戒。”李四吩咐道，又看了一眼漸漸被清理乾淨的戰場，以及遠處幽深的樹林。
這隻是北地漫長旅途中的一個小小插曲，一次最低烈度的遭遇戰。
真正的危險和考驗，或許還在後麵。但至少，經過這一戰，隊伍裡某些人的心態，應該會發生一些微妙的變化了。
他轉身，走向已經重新開始整隊、準備出發的車隊。阿蠻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淺灰色的眼睛，第一次主動地、認真地，望著前方那個並不高大、卻彷彿能帶來某種安全感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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