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河第三中學，鐘樓東側教師辦公樓。
盛夏午後的陽光透過走廊盡頭的彩繪玻璃窗，在地麵投下斑斕的光影。
空氣中飄散著淡淡的墨香與植物清香，與樓下訓練場的喧囂形成鮮明對比。
李四站在走廊深處一扇鐫刻著冰晶紋樣的木門前，深吸一口氣，抬手輕輕叩響。
“請進。”清冷平靜的女聲從門內傳來。
李四推門而入。
這裏是班主任雲錦的辦公室，房間不大，佈置得簡潔而雅緻。
一麵牆是頂天立地的書架，塞滿了各色書籍與卷宗；另一麵牆上懸掛著幾幅描繪雪原、冰川的風景畫，畫中寒意彷彿能透紙而出。
窗前是一張寬大的紅木書桌，雲錦正坐在桌後，手中拿著一份檔案。
今日她未戴那頂標誌性的女士魔法帽，銀髮簡單束在腦後，露出一張清麗但神色略顯疲憊的麵容。
月白色的法袍纖塵不染，襯得她氣質愈發清冷。
“雲老師。”李四恭敬行禮。
雲瑾抬起頭，冰藍色的眼眸看向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似乎混雜著欣慰、審視，以及一絲李四如今已能辨認出的、極淡的愧疚。
她的目光在李四身上停留片刻，微微頷首：“李四同學。坐吧。找我有事？”
李四在書桌對麵的椅子上坐下，腰背挺直，姿態恭敬卻不卑微。
他斟酌了一下言辭，開門見山道：“老師，學生今日前來，主要是為兩件事。第一，是感謝老師這一年多來，尤其是進入重點班後，對學生的悉心教導與特別關照。學生感念於心。”
雲錦執筆的手指微微一頓，抬眼看向他，眼神探究：“哦？特別關照？”
“是。”李四迎著她的目光，語氣平靜而坦誠，“學生前幾日，去後山拜見了孫婆婆。”
聽到“孫婆婆”三個字，雲瑾的呼吸似乎有剎那的凝滯。
她放下手中的羽毛筆，身體微微後靠，靠在了椅背上，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冰藍色眼眸中，清晰地閃過一絲波瀾，隨即化作一種釋然與淡淡的無奈。
“她……都告訴你了。”
“是。”李四點頭，“關於湛藍之塔的名額，關於教導主任的隱瞞，也關於老師您對此事的愧疚與之後的照拂。學生都已知曉。”
“其實這一切並不怨你。”
辦公室內陷入短暫的沉默。
窗外的蟬鳴顯得格外清晰。
良久，雲錦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聲中帶著卸下某種負擔的輕鬆，也有一絲難以掩飾的遺憾。
“知道了也好。此事，確是我失職。我本應在你賽前遞交的藥劑師資格是，就應該更早上報學校。
湛藍之塔的進脩名額對於你們其實是一個極其難得的資源。隻可惜……”她搖了搖頭，沒有說下去，轉而看向李四，目光變得銳利了些，
“孫婆婆還說了什麼？你似乎……變化很大。”
“孫婆婆點醒了學生，也賜予了學生更進一步的機緣。”
李四沒有隱瞞自己突破4級和資質改善的事實，這在對方麵前也無需隱瞞，“學生僥倖未辜負婆婆與老師的期望。”
“4級……元素親和大幅提升……融靈藥劑”
雲瑾低聲重複，眼中驚訝之色更濃，隨即化為深深的讚許與一絲如釋重負，“好，很好。看來那次的錯過，並未能阻擋你的腳步。
你能憑自己走到這一步，甚至走得比許多人預想的更遠、更好，這讓我……心中寬慰許多。”
她頓了頓，語氣恢復了平日的清冷，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度：“那麼，你所說的第二件事是什麼？”
李四坐直身體，神情更加認真：“學生想向老師請教，關於一年後——也就是新曆1765年夏季，將在星城舉行的‘青年交流賽’。
學生從一些渠道聽聞了隻言片語，似乎此事關聯甚大，甚至與整個白河位麵的利益分配有關。學生愚鈍，不明其中關竅，還請老師解惑。”
雲瑾聞言，眼中閃過一道瞭然的光芒。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鬱鬱蔥蔥的校園和遠處若隱若現的鐘樓尖頂，沉默了片刻，彷彿在組織語言。
“你既然從孫婆婆那裏知曉了一些秘聞，又已踏入4級，有資格接觸更深層的資訊，那告訴你一些也無妨。”
她的聲音緩緩響起，如同冰泉流淌，帶著一種敘說歷史的沉靜。
“你可知，如今被我們稱為白河位麵的新位麵，是如何被納入聯邦掌控的？”
李四搖頭：“學生隻知是歷經三次‘大遠征’方纔攻克，細節並不清楚。”
“三次大遠征……”
雲錦重複著這個詞，語氣中帶著一絲淡淡的嘲弄，不知是對這個簡化的稱謂，還是對其中被掩蓋的複雜現實。
“在大多數星城普通居民，甚至許多低階職業者的認知裡，白河位麵是‘我們星城’舉全城之力，歷經血戰打下來的新興殖民地。這固然能凝聚人心，激發自豪，但卻並非全部真相，甚至離真相很遠。”
她轉過身，倚在窗邊，目光落在李四身上：“李四，你需明白，星城，在廣袤的七星聯邦之中，隻是一個發展尚可、人口數百萬的中等城邦。
而我們麵對的，是一個完整的、擁有自身生態、文明乃至強大土著生物的成熟位麵。
單憑星城一己之力，莫說征服，能否在初期位麵通道的衝擊下自保都是問題。
其實位麵遠征遠比普通公民要想的更加殘酷與血腥。”
李四屏息凝神，知道老師即將揭示的，是遠超普通學生認知層麵的秘辛。
“第一次大遠征，發生在大約一百多年前。”
雲瑾的聲音將李四帶入那段塵封的歷史，“那時，位麵裂縫剛剛穩定，初步探索確認了白河位麵蘊含的巨大價值與風險。
當時真正出手的，是統轄包括天海市在內數十個城邦的長空行省級執政廳，聯合了聯邦東部戰區部分軍方力量。
那是一次雷霆萬鈞的打擊，目標直指位麵內已知的幾處最強大的土著勢力核心存在。
那場戰爭的具體細節已被封存，但結果顯而易見——位麵最頂層的抵抗力量被摧毀大半，空間通道得以鞏固，為後續開發掃清了最大的障礙。
而那一戰的戰果與利益，早已被行省級的大人物和軍方瓜分殆盡，與星城這樣的城邦，關係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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