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古瀾看向自己這個最為看重的孫子,“詳細說說。”
古海眼中閃過一絲冷芒:
放出訊息,就說我三日後,將押送一批今年采集的‘九幽玄水晶’和‘瀾心玉髓’前往主脈祖地。”
“這兩樣都是煉製水屬性神兵和輔助修煉的頂級材料,價值連城,押送隊伍明麵上由一位神君境二重的客卿長老帶隊,實則……由祖父您暗中隨行。”
“若那賊子真敢打我們瀾江城的主意,這等‘肥肉’他很可能不會放過,屆時……”
古瀾沉吟片刻,緩緩點頭:“引蛇出洞?倒也可行,隻是如此一來,府中防禦……”
“府中有父親和姑姑坐鎮,當可無虞,而祖父您暗中隨行,一旦賊子現身,以您神君八重的修為,足以雷霆鎮壓!即便對方實力超乎預料,您也可迅速撤回。”
古海顯然已思慮周全。
古濤皺眉:“海兒,此計雖好,但將你祖父調離,終究風險不小,不如由為父暗中隨行?”
“不。”
古海堅定搖頭,“父親您修為雖高,但若對方真是能連殺多位神君的那個‘天絕’,恐怕需祖父出手方能萬無一失,況且,祖父離去乃是隱秘,外界隻知隊伍由客卿長老押送,更能麻痹敵人。”
殿中陷入短暫沉默。
最終,古瀾拍板:“就按海兒說的辦,濤兒,瑩兒,府中安危就交給你們了,海兒,你也需小心,非常時期,切莫大意。”
“孫兒明白。”古海躬身。
然而,無論是古瀾,還是古海自己,都未曾察覺到。
在“觀瀾殿”那描繪著江河奔流圖案的穹頂陰影深處,一絲幾乎微不可查的寒氣,已悄然彌漫了許久,將殿內所有的對話,一字不落地“聽”了去。
距離鎮海府約十裡,瀾江畔一處頗為熱鬨的“百味酒樓”三樓雅間。
窗外正對浩渺江麵,視野開闊。
雅間內,坐著一名青年男子,身著普通的青色布衣,麵容平凡,屬於丟進人堆就找不到的那種。
他獨自斟飲著一壺本地特產“瀾花釀”,目光似乎落在江麵往來如梭的貨船之上,神情平淡。
唯有仔細感應,才能察覺到他周身縈繞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寒意,但這寒意極淡,與瀾江城本身濃鬱的水靈之氣混雜,幾乎難以分辨。
正是改換了容貌氣息,潛入瀾江城已有一日的帝絕天。
“古海……第四序列,神王十重,其祖父古瀾,神君八重,父親古濤,神君五重,姑姑古瑩,神君四重。”
“此外,府中至少還有兩位神君境一二重的客卿,以及不下十位的神王境護衛統領……”
帝絕天心中默默盤算著剛剛竊聽來的情報,麵色沉靜如水。
“硬闖鎮海府,擊殺古海,以我目前的實力,即便動用底牌,麵對古瀾也勝算渺茫,更彆提還有古濤、古瑩等人,強攻不可取。”
“他們打算以押送寶物為餌,引我上鉤,由古瀾暗中隨行……這倒是個機會,若古瀾離開瀾江城,府中便隻剩下古濤和古瑩兩位神君,壓力大減,但是……”
帝絕天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冰涼的酒液入喉,帶來一絲火辣,隨即又被體內極寒之力化去。
“古海此人心思縝密,這押送計劃或許是真,但誰能保證不是另一個陷阱?或許他猜到了我可能與帝氏有關,故意放出訊息,實則古瀾並未遠離,甚至可能有其他埋伏。”
“況且,即便古瀾真的離開,想在古濤和古瑩眼皮底下,於防衛森嚴的鎮海府中擊殺古海,再全身而退,也絕非易事,一旦被纏住,古瀾趕回,便是絕境。”
他放下酒杯,指尖無意識地劃過冰涼的桌麵,留下淡淡的白霜痕跡。
“千劫那邊,正在血霧海與古族強者周旋,吸引了大半注意力,族長讓我等繼續攪動風雲,削弱古族,尤其是剪除其有潛力的年輕一代,古海作為第四序列,價值不小,此機若失,待古族從血霧海抽出手來,加強各處戒備,再想動手就難了。”
“必須行動,但要快,要準,要出乎他們意料。”
帝絕天眼中寒芒漸盛,“他們的注意力在押送隊伍,在可能來襲的‘天絕’身上,那麼,真正的殺招,就不能是‘天絕’,也不能在押送路上。”
他的目光,緩緩轉向窗外,落在了瀾江之上,那些川流不息的貨船,以及更遠處,江心那座如同巨獸匍匐的“鎖瀾台”上。
“古濤坐鎮江心鎖瀾台,監控上下遊……那裡,是瀾江城水路防衛的核心,也是靈力樞紐之一。”
一個大膽的計劃,開始在帝絕天心中成形。
“擊殺古海是目標,但若能讓其父古濤先行出事,鎮海府必然震動,防衛可能出現刹那的破綻,而且,鎖瀾台遠離城區,動靜再大,也不易被府中第一時間察覺……或許,可以聲東擊西,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帝絕天將杯中殘酒一飲而儘,留下幾塊神源在桌上,起身,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酒樓,身影彙入街道人流,轉眼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