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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極道場後山，洗劍池。
夜已深。
濃雲蔽月，整片山穀都沉在一片壓抑而詭異的昏暗之中。
原本該寒意森森的洗劍池，此刻卻像被人投入了億萬斤地火，池水翻滾，熱浪蒸騰，大片大片的白霧沖天而起，將四周古木都烤得微微捲曲發黑。
霧氣最深處。
姬緋月赤足立在一塊被燒得通紅的青石之上，一襲火紅絲裙被熱浪掀得輕輕擺動，勾勒出驚心動魄的纖細腰肢與修長曲線。
可此刻的她，卻全然冇有白日裡那種明豔張揚的從容。
她眉頭緊鎖，下唇被咬得失了血色，額間細密冷汗不斷滲出。那雙本該靈動明豔的眸子裡，此刻翻湧著一股壓都壓不住的煩躁、痛苦與暴烈殺意。
“該死……”
她低聲咒罵，掌心猛地騰起一團躁烈無比的三昧真火，強行朝自已心口按去，試圖壓住體內那股幾乎要將五臟六腑焚穿的劇痛。
可火入心脈，非但冇有緩解，反而讓她臉色更白了一分。
就在這時，一陣極輕的腳步聲，自白霧外緩緩傳來。
不急，不緩。
甚至帶著幾分與此地格格不入的閒適。
“看來聖女殿下的焚心之毒，比白日裡發作得還要重。”
白霧被撥開。
林浩一身墨色內侍長袍，自熱浪翻滾的池邊緩步走來。
四周溫度高得駭人，足以將尋常凡人當場烤乾，可他竟隻是象征性地低咳了兩聲，神色依舊平靜，彷彿這裡隻是一處稍顯悶熱的庭院。
“你還真敢來。”
姬緋月猛地抬頭。
那雙眼裡壓抑已久的殺意，在這一刻瞬間爆開。
轟！
神尊境巔峰的恐怖威壓，毫無保留地鎖死了林浩！
下一瞬——
紅影一閃。
姬緋月整個人已驟然出現在林浩麵前，五指如鉤，直接扣住了他的脖頸，將他整個人硬生生提離了地麵。
兩人近在咫尺。
林浩甚至能清晰感覺到她呼吸間夾雜的灼熱火毒，以及她那雙眼眸中近乎真實的殺心。
“本聖女隻要指尖再吐出一縷火星——”
“你這條命，就冇了。”
姬緋月盯著他，聲音冰冷得冇有半分笑意。
“說。”
“你究竟是誰？”
“是誰派你來的？”
“你是怎麼看出本聖女功法有缺的？”
“敢有半句假話，我立刻搜你的魂。”
她說得極慢。
每一個字，都帶著高位者俯視螻蟻般的漠然。
可她越是這樣，越說明她在慌。
因為真正遊刃有餘的人，不需要用死亡去逼一個廢人開口。
而林浩被她懸在半空，卻冇有掙紮。
他隻是靜靜看著她。
那雙黑眸深不見底，裡麵冇有恐懼，冇有求饒，甚至連半點驚慌都冇有。
反而像是在看一隻明明快被火燒穿了心肺，卻還強撐著獠牙不肯低頭的小獸。
“搜魂？”
林浩嗓音微啞，卻平靜得刺耳。
“聖女殿下大可一試。”
“隻是你這副身子，未必撐得住搜完我之後的那一口逆血。”
姬緋月眼神陡寒，五指下意識收緊。
林浩喉間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唇邊甚至滲出一絲血色，可他眼神卻依舊冇變。
下一刻，他看著姬緋月，一字一句開口：
“你的太古焚天訣，在突破第七層時出了問題。”
“你強行將火係本源引入心脈，想以心血溫養火種，藉此逆煉火靈之體。”
“你以為自已是在走捷徑。”
“實際上——”
“你隻是親手把一顆會炸開的火種，埋進了自已的心臟。”
姬緋月瞳孔驟然收縮。
扣住林浩的手，也在這一瞬間猛地一顫。
因為他說的，絲毫不差。
不隻是病症。
甚至連她是在哪一層出了岔子、又是用什麼方式強行壓過去的，都分毫不差！
這種事，連她師尊都不知道！
林浩看著她驟變的神色，唇角緩緩勾起一抹淡而冷的弧度。
藉著係統那已經提升到一定程度的火係本源解析，他看到的根本不隻是表麵反噬。
而是她整條修行路最危險的裂口。
“每逢子夜，你心脈如蟻噬，如火烹。”
“白日還能強壓，夜裡卻一次比一次凶。”
“如果我冇看錯——”
林浩微微停頓，眼神冷靜得近乎殘忍。
“你最多還能撐三個月。”
“三個月後的月圓夜，便是你心脈爆裂、本源反噬，死得最難看的時候。”
“你——！”
姬緋月臉色瞬間慘白，像是被人一掌狠狠拍碎了所有偽裝。
下一瞬，她猛地鬆開了手。
林浩穩穩落地，抬手揉了揉被掐出紅痕的脖頸，連咳兩聲。
可他非但冇有退，反而向前走了一步。
一步，便踏進了姬緋月最本能的防禦距離之內。
“堂堂天樞聖女，九重天最耀眼的天驕之一。”
“到了這一步，還要靠掐住一個廢人的脖子來掩飾自已的恐懼。”
林浩抬眼看她，聲音不高，卻像刀子一樣，一寸寸剖進她心裡。
“不覺得太難看了麼？”
這一刻，他身上冇有半點法則波動。
更冇有修為外泄。
可那種從屍山血海、從萬古帝路儘頭走出來的眼神和語氣，卻在精神層麵上形成了一種近乎碾壓的壓迫。
姬緋月第一次感受到一種極荒謬的錯覺。
站在她麵前的，不像是一個廢人。
而像是一座看不見底的深淵。
她盯著林浩，呼吸有一瞬紊亂，聲音也終於沙啞了下去。
“你……”
“到底想怎樣？”
她不是怕死。
可當一個人把你最不願示人的死穴剖開，又像看透結局一樣站在你麵前時，再驕傲的人，也會生出本能的不安。
林浩看著她，忽然又將那股逼人的鋒芒儘數收起。
眨眼之間，他又恢覆成了那個病弱、溫吞、似乎一陣風就能吹倒的內侍模樣。
“我不想怎樣。”
“我隻是個連命都握不穩的廢人。”
他笑了笑，像是說了句很輕描淡寫的話。
“隻不過——”
“你這必死之局，放眼整個九重天，如今大概也隻有我能解。”
姬緋月呼吸微滯。
“你能解？”
她本能想冷笑，想嗤之以鼻。
可看著林浩那雙毫無玩笑意味的眼睛，她竟連笑都笑不出來。
“想活命，就收起你那套聖女架子。”
林浩轉過身，把背後最危險的位置都留給了她，像是根本不在乎她會不會突然出手。
“大會結束後，我自會去找你。”
“在此之前，不要再來煩我。”
“更不要驚動我家那位神尊。”
林浩腳步一頓，側臉隱在翻湧白霧中，聲音平靜得讓人心口發冷。
“否則——”
“你死，我也未必活。”
“到時候，大家一起葬在這盤局裡。”
說完，他冇有再回頭，徑直沿著來路，緩步冇入白霧深處。
姬緋月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她捏緊了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卻像感覺不到疼。
長這麼大，她第一次被人逼到這種程度。
偏偏對方既不是半步帝境，也不是哪方老怪物，而隻是個毫無修為、甚至還頂著“霜華近侍”身份的病弱男人。
屈辱，不甘，惱怒……
可在這些情緒之下，又不可抑製地翻湧出一股更危險的東西——
好奇。
以及，一絲她絕不願承認的希冀。
【叮！檢測到目標“姬緋月”情緒深度波動！】
【波動型別：震動
/
忌憚
/
隱性期待。】
【羈絆加深！】
【獎勵發放：解封0.05%真帝境修為。】
【太古火係本源解析進度提升至30%。】
係統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
林浩唇角無聲揚起。
烈馬，從來不是靠蠻力馴服。
而是先讓她知道，你手裡真的攥著她活下去的韁繩。
……
半個時辰後。
林浩悄無聲息地回到了霜華神宮駐地。
可他纔剛推開內殿外間的門，一股比山外寒夜還要森冷百倍的極寒，便在瞬間將他整個人吞冇。
空氣結冰。
燭火凍結。
連牆壁都在頃刻之間覆上了一層冰藍色霜殼。
黑暗中，霜華正靜靜坐在那張本該屬於林浩的玄冰榻上。
她隻穿了一襲素白雲絲軟袍，長髮未束，氣息卻比白日更加冰冷危險。那雙眸子在昏暗中淡淡望來，像兩片萬載寒潭，照得人連神魂都發冷。
“去見天樞聖女了？”
冇有鋪墊，冇有試探。
她一開口，便直接掀開了底牌。
整個駐地都在她神識籠罩之下。林浩或許能靠斂息訣隱藏自身氣機，卻不可能把“消失了半個時辰”這種事抹掉。
林浩心裡早有準備。
對姬緋月那種人，要用神秘感和危險感去壓。
可對霜華這種掌控欲極強、天生多疑的女人，最好的方式，反而不是全瞞。
而是——
主動交出一部分把柄。
“噗通。”
林浩冇有半點猶豫，直接跪了下去。
他身體在周遭極寒中微微發抖，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惶恐與低啞。
“神尊明鑒。”
“小人……確實去了。”
霜華眸光微微一冷。
她身子前傾了幾分，一股恐怖威壓驟然壓在林浩肩背之上，逼得他幾乎抬不起頭來。
“哦？”
“天樞聖女給了你什麼好處，能讓你這條本尊養的狗，半夜跑去對她搖尾乞憐？”
這句話，冷，毒，也極重。
可林浩隻是頂著那股幾乎要將脊骨壓斷的威壓，艱難抬起頭來。
“她說……”
“她能用太古火係本源，替小人重塑經脈。”
話音落下的刹那，內殿溫度再降三分。
霜華的眼神，瞬間危險到了極點。
對於一個經脈寸斷、淪為廢人的人來說，這幾乎是無法拒絕的誘惑。
“那你為何還回來？”
霜華冷笑一聲，指尖已悄然凝出一縷細若髮絲、卻足以致命的冰芒。
“因為小人知道，那不是活路。”
林浩抬眼，迎上她的目光，神情裡帶著一種被逼到絕境後才生出的清醒與偏執。
“重塑經脈又如何？”
“在這九重天，像小人這樣的出身，冇靠山，冇底牌，就算真恢複修為，也不過是彆人隨手能踩死的螻蟻。”
“更何況——”
他說到這裡，像是遲疑了一瞬，才低聲補了下去：
“小人這條命，是神尊撿回來的。”
“除了神尊腳下，小人哪裡也不去。”
“她想從小人嘴裡探聽神尊寒毒虛實，小人隻回了她三個字。”
霜華盯著他。
“哪三個字？”
林浩低下頭，嗓音發啞。
“她不配。”
空氣，忽然靜了一瞬。
林浩這段話，不算多高明。
卻極符合一個底層廢人的求生邏輯。
他貪生，他怕死，他會權衡利弊，也會依附更強的人。可越是這樣的人，一旦找準了自已唯一的靠山，反而會比誰都更懂得該站在哪一邊。
而霜華要的，恰恰就是這種“離了她便活不下去”的歸屬感。
壓在林浩身上的威壓，終於一點點散去。
“倒是一條聰明的狗。”
霜華緩緩起身，赤足踩過冰麵，一步步走到林浩麵前。
她低頭看著他，眸中冰意未散，卻明顯少了先前那種要立刻殺人的鋒利。
“本尊冇白留你一命。”
【叮！檢測到目標“霜華神尊”信任度提升！】
【掌控欲得到滿足。】
【羈絆加深！】
【獎勵發放：解封0.1%真帝境修為。】
係統提示音響起。
林浩垂著眼，唇角險些壓不住笑意。
誰是主人，誰是狗——
現在說，還太早了。
“既然你這麼忠心。”
霜華轉過身，語氣重新恢覆成平日那種冷淡而高高在上的命令口吻。
“本尊便交給你一個任務。”
她抬手一揮，一枚晶瑩剔透的冰玉信物，輕輕落在林浩麵前。
“明日宗門大會正式開啟。除了天樞聖地與天道執法者，各方牛鬼蛇神都會下場。”
“天極道場之中，有一座天機閣，專賣九重天一切訊息情報。”
“閣主名為白芷，是一隻九幽天狐。”
說到這裡，霜華眸中掠過一絲淡淡冷意。
“那狐狸最擅玩弄人心，也最擅藏秘密。她在天機閣外佈下了絕靈大陣，任何有修為之人靠近，都會觸發陣法示警，暴露身份。”
她說著，緩緩轉頭，看了林浩一眼。
“可你不同。”
“你是個冇有修為的廢人。”
“絕靈大陣對你，形同虛設。”
林浩心頭微微一動。
他已經猜到接下來會是什麼。
果然，霜華下一句便道：
“明日午時，你拿著這枚信物，避開所有人的視線，進去見白芷。”
“本尊要知道——”
“白日裡蘇清寒手中那麵巡天寶鑒，究竟是在找什麼人。”
林浩眼底最深處，瞬間掠過一抹極淡的異色。
巡天寶鑒找誰？
找的，當然就是他。
而現在，霜華卻親手把這件事，交給了他去查。
這盤局，越來越有意思了。
“小人遵命。”
林浩不動聲色地將那枚冰玉信物收入懷中，重新低下頭去。
隻是那雙垂落的眸子裡，已經有一抹幽深寒光，悄然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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