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文武官員紛紛出列,有六部尚書,有禦史台諫官,甚至還有幾位平日裏與東宮素有往來的老臣,竟也站出來支援張懷安。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言辭懇切,句句都在說張懷安是審理此案的最佳人選,理清隻要他接手,便能立刻理清真相,還朝堂一片清明。
白洛恆坐在龍椅上,看著下方黑壓壓一片跪地請願的官員,隻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心頭一股無名火與無力感交織翻湧。
他知道,這些人未必都是真心擁戴張懷安,不過是見風使舵,不願得罪暗中推波助瀾的勢力,更不願觸怒他這個帝王。
可事到如今,他已沒有退路。
若是執意駁回,反倒顯得他這個皇帝徇私護短,偏袒謀逆太子,失了帝王的公允與威嚴。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煩躁與酸澀,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恢復了幾分帝王的冷硬,沉聲道:“準奏。此案便交由大理寺少卿張懷安全權審理,務必秉公辦理,不得有半分偏頗。”
“臣遵旨!”張懷安伏地叩首,聲音裏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得意,卻被他極好地掩藏下去。
朝會散去,百官魚貫而出,長生殿內重歸寂靜。
白洛恆屏退左右,隻留張懷安一人在殿中。
殿內檀香裊裊,卻驅不散帝王眼底的疲憊與隱晦的期盼。
他走下丹陛,站在張懷安麵前,語氣放緩,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暗示:“張卿,太子一案,事關重大,不僅關乎皇家顏麵,更關乎朕三十年的心血。你審理之時,定要慎之又慎,一字一句、一物一證,都要反覆覈查,不可冤枉無辜,更不能被表象矇蔽。”
張懷安垂首而立,恭順應答:“陛下放心,臣定當竭盡所能,秉公斷案,絕不敢有半分懈怠。”
白洛恆看著他恭謹的模樣,心中稍定,繼續語重心長地提點:“白乾身為太子,自幼受皇家教誨,知書達理,品性純良,朕不信他會行謀逆大逆不道之事。此案背後,定有小人作祟,栽贓陷害。你要細細追查,揪出那些真正藏在暗處的奸佞,還太子……一個清白。”
這話已經說得極為直白,帝王的偏袒與期盼,毫不掩飾。
白洛恆年邁,心思大半放在江山穩固與皇權掌控之上,早已沒了早年的清明通透,他隻看到張懷安表麵的恭順與鐵麵,卻絲毫沒有察覺,眼前這個滿口秉公辦案的大理寺少卿,早已是齊王門下的死忠走狗。
齊王白遠蟄伏多年,暗中培植勢力,收買朝臣,張懷安便是他安插在大理寺的一枚關鍵棋子。
此次太子一案,本就是齊王一手策劃、偽造證據,如今又讓自己的人接手審理,無異於將白乾的生死,徹底交到了仇人手中。
張懷安將帝王的暗示聽得一清二楚,心中冷笑不止,麵上卻依舊一副誠惶誠恐的模樣,連連叩首:“臣謹記陛下教誨,定當徹查冤情,絕不冤枉太子殿下!”
白洛恆見他如此順從,懸著的心終於放下幾分。
他以為,自己的暗示足夠明顯,張懷安定會順著他的心意,找出證據為白乾開脫,即便不能徹底洗清嫌疑,也能保住太子的性命,貶為庶人,圈禁終身,總好過一死了之。
他揮了揮手,疲憊道:“下去吧,記住朕今日的話,莫要讓朕失望。”
“臣告退。”
張懷安緩緩退出長生殿,走出殿門的那一刻,他垂著的眼中瞬間閃過一絲陰狠與得意。
秋風捲起他的官袍衣角,他抬頭望了一眼陰沉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陛下想保太子?可惜,這大周的江山,很快就要易主了。
白乾那個廢人,註定要死在他親手寫下的判詞之下。
而長生殿內,白洛恆獨自站在空曠的殿中,望著殿外蕭瑟的秋景,心頭莫名升起一股不安。
他走到禦案前,拿起那方刻著“禦極天下”的玉璽,指尖冰涼,心中一片茫然。
他是大周的皇帝,是萬民敬仰的帝王,坐擁萬裡江山,手握無上權力,可此刻,他卻連自己的親生兒子都護不住。
他想給白乾一個清白,想留住這三十年的父子情分,可朝堂之上的暗流、暗中湧動的勢力、身邊被矇蔽的雙眼,都在將他一步步推向絕望的深淵。
最後的最後,哪怕白乾謀反之事坐實,他也不想對他有任何處罰,這是出於多年來心中的偏袒。
當晚,齊王府正殿燈火通明,鎏金燭台燃著徹夜不熄的燭火,將殿內照得恍如白晝,卻照不進眾人眼底翻湧的陰鷙與野心。
張懷安一身緋色官袍尚未褪去,躬身立在齊王白遠座下,方纔復命的話語在空曠的大殿裏回蕩,帶著幾分邀功的急切與篤定。
他抬眼掃過座上意氣風發的白遠,又瞥了眼兩側分列而坐、皆是齊王心腹的朝臣,聲音壓得低沉卻清晰:“殿下,如今陛下對太子早已失了信心,雖念著三十年父子情分,心底仍存一絲袒護之意,可朝野上下鐵證如山,百官逼宮,他縱是九五之尊,也再難明目張膽地偏袒儲君。太子這一次,絕無翻身可能。”
白遠斜倚在大椅上,指尖輕輕敲擊著扶手,一身暗紫色錦袍襯得他麵容俊朗,卻難掩眉宇間蟄伏多年的狠戾與張狂。
自太子被打入天牢,他蟄伏半生的籌謀終於露出曙光,此刻聽著張懷安的話,嘴角緩緩揚起一抹誌在必得的笑意,那笑意直達眼底,淬著冰冷的殺意。
他緩緩抬手,身旁侍立的宦官立刻躬身奉上一盞盛滿佳釀的白玉杯。
白遠舉杯,目光掃過階下一眾為他鞍前馬後的心腹,聲音朗潤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這一次,雖未必能一舉將白乾從儲君之位徹底扳倒,可將他打入天牢、失盡聖心,已是天大的勝果。父皇縱然心軟,可大周律法在前,天下臣民在後,他縱有萬般不捨,也斷不會為了一個謀逆的太子,置江山社稷於不顧。今日之功,多虧諸位鼎力相助,本王在此,敬諸位一杯!”
話音落,白遠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杯底重重磕在案幾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殿內眾人立刻紛紛起身舉杯,臉上堆著諂媚與狂喜,齊聲高呼:“願為殿下效犬馬之勞!祝殿下早日得償所願!”
一時間,觥籌交錯,笑語喧嘩,滿室皆是趨炎附勢的喧囂,將齊王府的野心昭然若揭。
待眾人落座,張懷安才緩緩放下酒杯,上前一步,躬身看向白遠,語氣帶著幾分試探與恭敬:“殿下,如今太子一案全權交由臣審理,臣手握生殺大權,不知殿下心中,想要如何了斷此事?”
他話中之意再明顯不過,一切皆可按白遠的心意行事,所謂秉公執法,不過是掩人耳目的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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