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看著父皇冷硬如鐵的麵容,看著他眼中隻有皇權律法,再也沒有半分往日的溫情,心中最後一點希冀徹底破碎。
她緩緩搖頭,淚水終於忍不住滾落,砸在金磚之上,碎成一片冰涼:“父皇,您變了。您變得不再是從前那個疼惜兒女、重情重義的父皇了。如果母後此刻還在世,她定然不會如此絕情,定然會顧念親情,給兒臣一條生路,保留一個完整的家。”
提到逝去的皇後,白洛恆的神色微微一動,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柔軟,可這份柔軟轉瞬即逝,很快又被帝王的威嚴取代。
他沉下聲,語氣冰冷:“即便你母後在世,也絕不會容忍這些禍亂朝綱的亂臣賊子!謀逆就是謀逆,任何親情都不能成為洗脫罪名的藉口,你不必再拿你母後來說事!”
白玉見父皇油鹽不進,連母後的情分都無法打動他,心中悲痛欲絕,可她依舊沒有放棄,哽嚥著話鋒一轉,問出了心底最牽掛的另一件事:“父皇不肯放過姐夫,兒臣無話可說。可大哥呢?大哥白乾,他是您的嫡長子,是您悉心栽培了三十年的太子啊!難不成,父皇也要將大哥一併處決嗎?您真的要親手殺了自己的親生兒子嗎?”
提到太子白乾,白洛恆剛剛平復些許的情緒再次翻湧起來,他失望地閉上雙眼,長長的睫毛掩蓋住眼底的痛楚與掙紮,聲音沙啞而沉重:“朕說過,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太子謀逆一案,罪證尚未完全審定,朕還在派人覈查。可若是最終坐實他確實主持謀逆,勾結京營,私藏甲冑,那麼,他也一樣逃不過律法的製裁,誰也救不了他。”
輕飄飄幾句話,卻如同千斤巨石,狠狠砸在白玉的心上。
她看著眼前這位被權力徹底包裹,再也看不見親情的父皇,隻覺得心如死灰,渾身冰冷。
從前那個會抱著她與白乾在禦花園嬉戲,會記得她的生辰,會為白乾的學業耐心教導的父皇,徹底消失了。
如今坐在她麵前的,隻是一個冷酷無情、隻重皇權的大周帝王。
白玉絕望地搖著頭,淚水模糊了雙眼,聲音輕得如同風中殘燭:“兒臣沒想到,父皇如今變得如此心狠手辣,連親生兒子、親生女婿都不肯顧念。既然如此,兒臣也不再奢求父皇赦免誰的死罪,隻求父皇應允兒臣最後一件事。”
白洛恆看著女兒淚流滿麵的模樣,心頭終究掠過一絲不忍,語氣稍稍放緩:“你說,什麼事?”
白玉深深吸了一口氣,抹去臉上的淚水,目光堅定而悲愴:“兒臣請求父皇,準許兒臣進入大理寺天牢,見駙馬謝景最後一麵。也準許兒臣帶著三個年幼的孩子,讓他們見一見自己的父親最後一麵,父女、父子訣別,此生再無遺憾。”
這本是人倫常理,是最卑微不過的請求,白洛恆聞言,心頭一軟,剛想點頭應允,可轉念一想,白玉乃是他的嫡長公主,身份尊貴,金枝玉葉,怎能親自前往陰暗潮濕的天牢,見一個謀逆的罪犯?若是傳了出去,皇室顏麵何存?朝中百官又會如何議論?
帝王的顧慮瞬間壓過了親情,他臉色一沉,剛剛放緩的語氣再次變得嚴厲,斷然拒絕:“不行!你身為大周長寧公主,身份尊貴,豈能出入大理寺天牢那種汙穢陰冷之地,去見一個罪該萬死的欽犯?此事傳揚出去,成何體統!朕絕不允許!”
最後五個字,徹底斬斷了白玉最後的希望。
她看著父皇決絕的眼神,知道再多說也是無用,眼前這個人,早已不是她的父親,隻是冰冷的帝王。
白玉緩緩低下頭,對著禦座上的白洛恆,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額頭磕在冰冷的金磚上,滲出淡淡的紅痕。
“是兒臣打擾父皇了,父皇龍體保重,兒臣……退下了。”
她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沒有再哭,沒有再求,緩緩起身,轉身一步一步朝著殿外走去。
那背影單薄而蕭瑟,每一步都走得沉重,往日裏輕盈的公主步伐,此刻如同灌了鉛一般,帶著無盡的傷心與絕望,漸漸消失在長生殿的朱門之後。
白洛恆坐在禦座之上,看著女兒遠去的背影,久久沒有說話。
殿內的暖爐依舊溫熱,熏香裊裊,可他卻覺得渾身發冷,心口那股無邊無際的悲涼席捲而來,幾乎要將他淹沒。
林疏月緩步上前,輕輕為他披上一件錦袍,柔聲道:“陛下,公主也是一時傷心,念及夫婿與兒女,您莫要往心裏去。”
白洛恆緩緩閉上眼,一行清淚,竟不自覺地從他的眼角滑落,轉瞬即逝。
他身為皇帝,卻連保全女兒的幸福都做不到,連麵對兒子的質問都無法反駁,連一句溫情的話語都不能說出口。
大理寺天牢外被連日的陰雨天浸得濕冷,寒風卷著獄中的黴味與血腥氣撲麵而來,刺得人肌膚生疼。
白玉牽著一雙兒女的手,指尖冰涼,那兩隻小小的手緊緊攥著她的衣袖,孩童稚嫩的臉上滿是惶恐與不安,卻依舊強忍著淚水,緊緊跟在母親身後。
守在天牢正門的兩名侍衛見一襲素白宮裝的長寧公主攜著孩子快步走來,心頭一驚,連忙橫過長刀躬身阻攔,語氣恭敬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堅決:“公主殿下留步!陛下有旨,無親筆手敕,任何人不得擅自踏入天牢半步,還請公主殿下莫要為難臣等!”
白玉腳步一頓,抬眼時眼底還凝著未乾的淚痕,卻被一層決絕的冷意覆蓋。
她微微抬頜,往日溫婉的眉眼此刻淬著皇室金枝玉葉的傲氣,聲音清冽如冰,直直砸在侍衛麵前:“你們睜開眼看看,我是誰?”
兩名侍衛心頭一緊,連忙垂首:“臣自然知曉殿下是大周長寧公主,可天牢乃是欽犯羈押之地,規矩森嚴,若無陛下手敕,即便殿下身份尊貴,臣等也萬萬不敢放行,否則便是殺頭之罪啊!”
“規矩?”白玉猛地提高聲音,怒斥著打斷了侍衛的話,周身的悲愴化作淩厲的怒意。
“我乃父皇親封的長寧公主,是這大周的嫡長公主,這皇宮大內,這大理寺天牢,哪一處不是皇家之地?我要見自己的夫君,見孩子們的生父,還需要跟你們講規矩?既然知道我是公主,那還不快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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