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白洛恆怒拍龍椅,震得殿內樑柱都似在發抖。
“朕恕你們無罪!再敢支支吾吾,隱瞞不報,朕現在就摘了你們的腦袋!”
張嵩嚇得渾身一軟,連忙開口,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陛……陛下,臣等查到,王慶謀反前三個月,正是太子殿下監國、陛下靜養深宮之時,東宮屬官曾三次持太子手令,前往台州麵見王慶,每次密談近兩個時辰,無人知曉談話內容……但台州守軍士卒親眼所見,東宮之人入營後,王慶連日召集心腹將領議事,軍中戒備陡然森嚴,與平日截然不同……”
後麵的話,白洛恆已經聽不清了。
他緩緩閉上雙眼,兩行冰冷的淚水順著眼角滑落。
心底最後一絲僥倖,徹底被這殘酷的真相擊得粉碎。
原來,他一直信任的太子,他傾盡心血培養的儲君,真的與這場瞞了他半年的謀反案,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原來,那些他以為的沉穩孝順、安分守己,全都是偽裝!
楚凝安的詛咒再次在耳邊炸響,淒厲、怨毒,字字誅心。
“皇室子孫骨肉相殘,無一人善終!”
他以為詛咒是虛妄,是恨極的詛咒,可如今,現實卻比詛咒更讓他絕望。
他坐擁天下,手握皇權,到頭來,卻被自己最疼愛的兒子,蒙在鼓裏整整半年,看著一場謀反在地方上演,看著朝野上下瞞報成風,看著自己的江山,被最親近的人,悄悄捅進了一把致命的尖刀。
良久,白洛恆才緩緩睜開眼,眸中的猩紅褪去,隻剩下一片死寂的冰冷。
他抬手,揮了揮,聲音平靜得可怕,沒有一絲波瀾:“朕知道了。”
蘇珩與張嵩伏在地上,連大氣都不敢喘。
“繼續查。”白洛恆坐回龍椅,重新整理好散落的卷宗,目光落在“東宮”二字上,狠戾如刀。
“朕要知道,東宮與王慶密談的內容,要知道太子是否直接授意謀反,要知道東宮在這場叛亂裡,到底扮演了什麼角色!所有線索,哪怕是一絲一毫,都給朕挖出來,不許遺漏,更不許徇私!”
“依舊絕密,隻向朕一人稟報。”他頓了頓,語氣裡添了一絲斬釘截鐵的決絕。
“若是查到實證,無論牽扯到誰,朕……絕不姑息。”
“臣遵旨!”
二人領命,躬身退下,大安宮的大門緩緩合上,再次將白洛恆獨自留在這片冰冷的孤寂裡。
他望著殿外漫天飛雪,隻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癱坐在龍椅上,久久沒有動彈。
太子白乾,他的長子,他的儲君。
若是真的是他……大周的江山,該何去何從?他苦心經營的一切,難道真的要毀於骨肉相殘之中?
與此同時,東宮深處,夜色已至,繁星綴滿墨色的夜空。
太子白乾獨自站在東宮的抄手遊廊上,身著素色錦袍,夜風捲起他的衣袂,顯得身形單薄而孤寂。
他仰頭望著天上的星辰,目光空洞,眉頭緊鎖,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玉佩,那是當年白洛恆親賜的太子玉佩,如今握在手裏,卻重如千斤。
這半個月,他度日如年。
長生殿那邊的動靜,他派了人時刻盯著,得知大理寺與刑部聯手徹查王慶一案,他便夜夜難眠,心神不寧,往日處理政務的沉穩從容,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殿下,夜深露重,天寒地凍,您站在這裏許久了,該回殿歇息了。”
溫柔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太子妃韓悅披著一件狐裘披風,緩步走到白乾身邊,輕輕將披風披在他的肩上。
她眉眼溫婉,看著自家夫君憔悴不堪的模樣,眼底滿是心疼與擔憂。
白乾沒有回頭,隻是輕輕嘆了一口氣,聲音裡滿是難以掩飾的疲憊:“適兒和應兒,都睡熟了嗎?”
適兒與應兒,是他的嫡子和次子,是他身為太子,最珍視的軟肋。
韓悅輕輕點頭,柔聲應道:“方纔奶媽已經來報,兩個小子早已安睡,睡得很沉,殿下不必掛心。”
白乾緩緩點頭,依舊沒有言語,隻是望著星空的目光,愈發黯淡。
韓悅何等聰慧,早已看出他心中的鬱結,猶豫片刻,還是輕聲開口:“殿下,您是不是……還在擔心王慶謀反一案,會牽連到東宮?”
白乾身子一僵,終於緩緩轉過身,看著眼前溫婉的妻子,嘴角扯出一抹苦澀的笑:“什麼都瞞不過你。”
“殿下,您何必如此憂心?”韓悅上前一步,輕輕握住他的手,溫聲安慰。
“王慶早年在東宮當差,因品行不端、雞鳴狗盜,早已被您逐出東宮,與東宮再無瓜葛。他後來在台州謀反,是他自己狼子野心,與殿下毫無乾係,陛下英明,定然不會錯怪殿下的。”
“你不懂……你不懂啊。”白乾搖了搖頭,長嘆一聲,眼底滿是悔恨與不安。
“我當初隻覺王慶心思縝密,為人圓滑,隻是德行有虧,便將他逐出東宮,卻念及他兄長王非做事穩妥,忠心耿耿,將王非留在了東宮,做了侍衛統領。我萬萬沒有想到,他們兄弟二人,私下往來竟如此密切,王慶的所有謀劃,王非全都知情,甚至還在京中為他傳遞訊息!”
韓悅臉色一白,頓時噤聲。
“王慶謀反的訊息一曝光,我便慌了神。”白乾閉上眼,回憶起那日的衝動,滿心懊惱
“我第一時間便將王非綁了,送交父皇,任由父皇處置,王非被誅夷三族,我本以為,這樣便能撇清東宮與王慶的所有關聯,獲取父皇的信任,可我錯了……”
“錯了?”韓悅輕聲追問。
“昨日駙馬謝景派人暗中傳話,提醒於我。”
白乾睜開眼,眸中滿是後怕:“謝景說,王慶本是他謝家遠親,又是經他引薦入的東宮,我如此急切地捨棄王非,將所有罪責推得一乾二淨,非但不能洗清嫌疑,反而會讓父皇覺得,我是在欲蓋彌彰,是在刻意銷毀證據,此地無銀三百兩!”
一語驚醒夢中人。
白乾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早已落入了進退兩難的絕境。
他越是急於撇清,就越顯得可疑;若是不做辯解,父皇如今本就多疑,加上王慶東宮舊部的身份,更是百口莫辯。
更何況,監國期間,東宮屬官確實三次前往台州麵見王慶。
雖不是他授意謀反,隻是命王慶在地方暗中留意秦王兵權動向,收集河北官員貪腐證據,為他日後穩固儲位鋪路,可這些話,即便說出口,父皇會信嗎?
在謀逆大罪麵前,任何解釋,都顯得蒼白無力。
白乾再次仰頭,望著漆黑的夜空,眼底滿是茫然與疲倦。
他想起了年少時,那些陪在他身邊的人。
太子少師溫彥,太子少傅蘇文淵,還有那些忠心耿耿的老臣。
那時他初立為太子,懵懂無知,溫彥教他治國之道,蘇文傅教他修身之法,老臣們為他出謀劃策,指點迷津,無論遇到什麼難題,都有人為他遮風擋雨,為他理清思緒。
他隻需安心學習,安分守己,便能穩坐東宮之位。
可如今,溫彥病逝,蘇文淵告老還鄉,那些曾經輔佐他的老臣,一個個凋零離去,或被秦王、齊王拉攏,或辭官歸隱。
偌大的東宮,如今隻剩下他孤身一人,身邊的屬官要麼趨炎附勢,要麼膽小怕事,沒有一人能像當年的老臣那般,為他獻上一計,為他排憂解難。
孤立無援。
這四個字,狠狠砸在白乾的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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