貼身侍奉的憐月看在眼裏,急在心頭。
帝王的身體早已被常年服食的丹藥拖垮,如今又被噩夢與幻覺折磨,若是再這般下去,怕是龍體堪憂。
這一日,白洛恆在長生殿批閱奏摺,忽然頭暈目眩,手中筆再次落地,扶著案幾喘息不止,憐月連忙上前,輕拍他的後背,柔聲勸道:“陛下,您的病狀已然如此嚴重,太醫院的太醫輪番診治,開了無數安神滋補的湯藥,可服下後皆無半點效用,這般下去,龍體如何承受得住?”
白洛恆靠在椅背上,閉著眼,聲音沙啞疲憊:“太醫都束手無策,朕還能如何?”
“陛下!”
憐月咬了咬唇,鼓足勇氣繼續說道:“太醫醫的是身,可您如今的癥狀,似是邪祟纏身,尋常藥石無醫。要不,奴婢鬥膽請旨,派人去宮外尋訪技藝高超的術士,入宮為您驅邪安神,或許能解此困局。”
這話一出,白洛恆猛地睜開眼,眸中閃過濃烈的反感與慍怒。
此前他沉迷長生之術,寵信紫陽道長,服食其煉製的丹藥多年,可到頭來,不僅沒能求得長生,反倒讓自己身體虧空,精神錯亂,更因紫陽道長暗中與皇子勾結一事,讓他對所有方士、術士都心生戒備,甚至隱隱懷疑,自己如今的怪病,便是紫陽道長的丹藥作祟,那些丹藥裡,定然摻了有害物質,才毀了他的神智與身體。
“術士?”白洛恆冷哼一聲,語氣冰冷。
“那群江湖騙子,隻會妖言惑眾,哄騙朕的錢財與信任,紫陽道長的前車之鑒,朕還未忘,你竟還要朕請術士入宮?”
憐月連忙跪地請罪:“奴婢知罪,隻是陛下龍體為重,如今實在別無他法,奴婢想著,尋訪的術士並非江湖招搖之輩,而是隱秘尋來的有道之人,隻為驅邪安神,絕無涉政之嫌,還請陛下三思。”
白洛恆看著憐月惶恐的模樣,又想起自己連日來的痛苦,心底的反感漸漸被恐懼壓過。
他太怕了,怕楚凝安的詛咒成真,怕自己的兒子們真的骨肉相殘,更怕自己這般渾渾噩噩,隨時會一命嗚呼,連皇位都來不及安頓。
幾日前,他在禦花園的廊下散步,忽然頭暈目眩,直接栽倒在雪地裡,若不是內侍及時攙扶,怕是早已凍僵在寒風中。
那一刻,死亡的陰影死死籠罩著他,讓他清晰地意識到,自己的精神與身體,已然到了崩潰的邊緣。
他不能死,至少不能在皇位未穩、皇子未被震懾之時死去。
沉默良久,白洛恆終是鬆了口,聲音低沉而嚴肅,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準了。但此事必須絕密,由你親自挑選宮中可靠的內侍,秘密出宮尋訪術士,不得聲張,更不能讓任何皇子、朝臣知曉,若是走漏半點風聲,朕唯你是問。”
憐月心中一鬆,連忙磕頭謝恩:“奴婢遵旨,定將此事辦得妥妥噹噹,絕不泄露半分訊息。”
白洛恆揮了揮手,讓憐月退下,獨自坐在長生殿內,殿內的丹香依舊濃鬱,可在他聞來,卻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氣。
他抬手撫上自己的額頭,隻覺得腦袋昏沉無比,楚凝安的詛咒再次在耳邊迴響,皇子們爭儲的嘴臉、太子沉穩的威儀、秦王手握兵權的模樣、齊王暗藏的算計,一一在眼前閃過,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網,將他死死困住。
他閉上眼,心底隻剩一個念頭:無論如何,都要先治好這怪病,穩住皇權,絕不能讓大周皇室,真的陷入骨肉相殘的絕境。
而此時的東宮,暖閣內炭火依舊旺盛,白乾正聽著秦意的密報,得知皇帝近日精神失常、夜夜噩夢、白日幻覺頻發的訊息,眸色微微一動,指尖輕輕敲擊著桌案,神色平靜無波,唯有眼底深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沉凝。
謝景站在一旁,聞言輕笑一聲:“陛下這是心魔纏身,咎由自取。當年賜死楚氏,本就虧心,如今又猜忌皇子,心神不寧,自然被夢魘纏上,倒是省了我們不少功夫。”
周弘卻搖了搖頭,神色凝重:“不可掉以輕心。陛下如今雖精神不濟,卻依舊緊握皇權,若是他真的請術士驅邪,或是因怪病變得愈發偏執,反倒會對殿下更加不利。我們依舊要蟄伏不動,靜觀其變,萬萬不可露出半點破綻。”
白乾緩緩抬眸,目光望向窗外漫天飛雪,聲音清冷:“周大人所言極是。父皇的病,是禍是福尚未可知,我們隻需守好本分,靜待時機即可。秦意,繼續盯緊大安宮與齊王府、秦王府,任何風吹草動,都要第一時間稟報。”
“是,殿下。”秦意躬身領命,轉身退了出去。
幾日後的深夜,皇城被厚重的夜色與漫天風雪包裹,宮牆之上的禁衛軍執戟而立,目光如炬地掃視著四周,連一絲風聲都不肯放過。
一道瘦小的身影裹著深色鬥篷,在數名精銳禁衛軍的暗中護送下,避開所有宮道眼線,沿著偏僻的宮廊悄無聲息地潛入大安宮,全程未驚動任何內侍與嬪妃,唯有守在宮門外的憐月早已候著,見人到來,立刻側身引著人往帝王寢殿而去。
寢殿內隻點了兩盞微弱的羊角宮燈,昏黃的光影堪堪照亮殿中一隅,白洛恆斜倚在鋪著狐裘的軟榻上,眼底的血絲愈發濃重,麵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周身縈繞著揮之不去的疲憊與焦躁。
他抬眼看向被帶至身前的術士,此人鬚髮皆白,身著素色道袍,模樣清臒,眼神平和,並無江湖術士的浮誇之態,倒讓白洛恆緊繃的心神稍稍鬆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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