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既怕,又存著一絲僥倖。
怕的是,父皇根本不是身體不支,而是真的沉迷長生之道,故意將繁瑣朝政丟給他,自己在丹陽閣內安心修行,他這個太子,不過是個台前傀儡,終日處理朝堂瑣事,背負罵名,卻永遠等不到登基的那一日。
若真是如此,他這數月來的殫精竭慮,他心中的萬丈野心,都成了一個笑話。
可僥倖的是,他又忍不住去想另一種可能,父皇或許是舊疾複發,身體早已不堪重負,所謂的長生煉丹,不過是為了隱瞞病情,用丹藥強行續命,所以才會氣色好轉,閉門不出,不願讓眾人看出他的虛弱。
若是這樣,那父皇依舊時日無多,他的皇位,依舊唾手可得。
兩種念頭在他腦海中瘋狂拉扯,如同藤蔓糾纏,讓他夜不能寐,坐立難安。
他望著皇城深處那座被夜色籠罩、青煙繚繞的丹陽閣,拳頭緊緊攥起,指節泛白,眼底閃過一絲狠厲。
不管父皇到底是在求長生,還是在強撐病體,丹陽閣的秘密,他必須查清楚!
而如今,他遠在東宮處理政務,對丹陽閣的動靜一無所知,處處被動,這絕非長久之計。
一念至此,白乾心中陡然生出一個大膽的念頭。
次日一早,天光大亮,皇城宮門外,文武百官早已列隊等候,可大明殿上,依舊沒有帝王的身影。
近數月來,陛下不上朝早已成了常態,傳旨的憐月尖聲宣道:“陛下龍體欠安,靜心休養,今日朝會,依舊由太子殿下主持!”
百官早已習以為常,紛紛入殿,向太子白乾行禮。
白乾端坐於太子位上,麵色沉穩,有條不紊地處理著朝政,批複奏摺,任免官員,決斷國事,一舉一動皆有帝王風範,朝中大半官員早已歸心,對他言聽計從。
朝會持續了近一個時辰,諸事處理完畢,百官退朝。
白乾並未像往日一樣返回東宮,而是站在金鑾殿外,抬眸望向遠處的丹陽閣。
隻見丹陽閣方向,陣陣濃黑的青煙順著閣樓頂端的煙囪緩緩升起,隨風飄散,在晴空之下格外顯眼,顯然,丹爐之內,依舊在日夜不停地下煉丹。
那青煙,如同一條無形的繩索,緊緊勒著白乾的心,讓他喘不過氣。
僵持片刻,白乾眼底閃過一絲決絕,轉身對身旁的內侍沉聲下令:“傳本宮命令,自今日起,東宮不再處理朝政,所有奏摺、政務,盡數轉移至長生殿,本宮親自在長生殿坐鎮,主持所有朝事!”
內侍聞言,頓時大驚失色,連忙跪地勸阻:“殿下,萬萬不可啊!長生殿毗鄰丹陽閣,乃是陛下近日常居之地,未經陛下允許,我等擅自靠近,乃是大不敬之罪啊!”
長生殿位於皇城腹地,與丹陽閣僅有一牆之隔,是陛下平日裏休憩或者處理朝政的便殿,如今陛下閉門煉丹,長生殿便成了靠近丹陽閣最近的地方。
太子將政務遷至長生殿,無異於直接將自己擺在了帝王的眼皮底下,此舉太過大膽,稍有不慎,便會觸怒帝王,引來殺身之禍。
白乾臉色一沉,語氣冰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本宮乃國之儲君,代父理政,長生殿地處中樞,方便處理政務,更能隨時聆聽陛下聖諭,有何不可?立刻去辦,若敢延誤,軍法處置!”
內侍知道太子如今的權勢,不敢再勸,隻能磕頭應下,匆匆前去安排。
白乾望著丹陽閣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
父皇,你藏在丹陽閣內,不肯露麵,不肯讓我靠近,那我便主動來到你眼前。
你到底是在求長生,還是在強撐病體,本宮倒要親眼看看,這丹陽閣的秘密,究竟能藏到何時!
這江山,究竟是你拋之腦後的俗物,還是你牢牢握在手中的棋子,本宮,必會查得一清二楚!
片刻之後,東宮的太監、侍衛浩浩蕩蕩出發,一箱箱奏摺、文書被抬往長生殿,殿內迅速佈置妥當,桌椅、筆墨、政務公案一應俱全。
白乾身著太子蟒袍,緩步走入長生殿,坐於主位之上。
夜色如墨,將整座皇城裹得密不透風,唯有丹陽閣內,燈火長明,映得爐中火焰明明滅滅,透著一股詭譎的暖意。
白洛恆負手立於丹爐之前,龍袍下擺垂落,綉著的五爪金龍在燈火下似欲騰空而起,可他此刻全然無心顧及帝王威儀,一雙銳利的眼眸死死盯著爐心,呼吸都不自覺放輕。
方纔紫陽道長以玄鐵鉗緩緩掀開爐蓋,一股濃烈到極致的葯香混雜著淡淡異香撲麵而來,青煙繚繞間,一枚通體赤紅、流轉著瑩潤光澤的金丹靜靜臥在爐底,丹身圓潤,隱隱有流光溢動,甫一現世,便讓整個丹陽閣的溫度都似升高了數分。
紫陽道長小心翼翼將金丹托於白玉盤中,雙手捧著遞至帝王麵前,灰白道袍上沾了些許爐灰,卻絲毫不損他仙風道骨的模樣,隻是那雙垂著的眼眸深處,藏著一絲無人察覺的狡黠。
白洛恆垂眸凝視著盤中金丹,指尖微微顫動。
這數月來,他摒除朝政,深居閣中,耗費無數奇珍異寶,甚至將江山瑣事盡數丟給太子,所求的,不過是這一枚能延命長生、永駐權柄的丹藥。他喉間滾動,壓下心頭的激動,沉聲開口,語氣裏帶著帝王獨有的審慎與期盼:“道長,此丹……當真可延綿朕的壽命?”
紫陽道長聞言,低笑一聲,聲音溫潤如舊,卻多了幾分意味深長:“陛下,長生之道,本就玄之又玄,延長壽命,終究還要看陛下自身的機緣與造化。不過此丹經天地靈氣淬鍊,雖未臻長生之境,卻有安神靜心、祛除疲態、煥活身形之奇效,陛下服下之後,定能神清氣爽,褪去往日沉痾,身心皆如少年時。”
白洛恆聞言,心中雖有一絲失落,可想到近日自己日漸年輕的容顏,愈發充沛的精力,終究還是信了道長所言。
這世間本就無一蹴而就的長生,能先祛病強身、恢復元氣,已是天大的造化。
他不再多言,抬手取過白玉盤中的金丹,丹身微涼,入口即化,一股清潤的暖流瞬間順著咽喉滑入腹中,周身四肢百骸都泛起一陣舒爽,連日來靜修的些許疲憊,竟真的煙消雲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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