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洛恆帶領文武百官行至另一處青山前,此山雖較定陵所在山巒稍矮,卻依舊氣勢磅礴,蒼鬆翠柏環伺,自有一番厚重氣象。
山腰之上,一方石碑巍然矗立,與定陵漢白玉碑形製相仿,碑麵刻著“景陵”二字,筆鋒溫潤卻不失勁挺,正是齊仁帝陵寢。
白洛恆拾級而上,抬手拂去碑身沉寂已久的灰塵,指尖過處,浮塵簌簌落下,露出石碑底色,他望著碑字,緩緩開口訴說,聲音平和卻滿含敬意。
“齊仁帝雖無先祖齊武帝橫掃**的蓋世武功,卻也是我大齊功績卓絕的賢君。他登基之時,齊朝初定未久,民生尚在恢復,朝堂亦有隱憂,他一生勵精圖治,勸課農桑,輕徭薄賦,讓百姓得以安心耕織;又任人唯賢,不拘門第選拔人才,朝堂之上賢才濟濟,吏治清明。更難得的是他的胸襟與虛懷,凡朝臣諫言,無論逆耳順耳,他皆悉心聽取,擇善而從,這份氣度,遠超歷代君主,在朕眼中,他乃是最當之無愧的賢明之主。”
百官垂首靜聽,山間風過,樹葉輕響,無人敢擾。
白洛恆頓了頓,語氣添了幾分柔和:“齊仁帝一生節儉有加,身為帝王,衣食住行皆不尚奢華,後宮無寵妃,宮中無靡費,正是這份躬行節儉、心繫萬民之心,才締造了大齊第一個中興盛世,史稱康仁之治。他與賢宜皇後的情誼,更是千古流傳的美談,二人少年相識,彼此扶持,帝後同心,共治天下,賢宜皇後溫婉賢淑,常伴君側,助他體察民情、規勸得失,二人一生琴瑟和鳴,未有半分嫌隙,這般帝後情深,亦是後世楷模。”
這番話說完,白洛恆率先對著景陵石碑躬身三拜,動作沉穩鄭重,文武百官緊隨其後,齊齊躬身行禮,三位皇子亦垂手躬身,姿態恭敬。
拜罷起身,白洛恆不再多言,轉身率眾離去,一行人沿著山道繼續前行,不多時便抵達齊興帝隆陵。
隆陵所在青山最為開闊,山勢綿延,氣象萬千,碑身乃是黑石所製,“隆陵”二字筆力雄健,盡顯盛世帝王的豪邁。
齊興帝乃是齊朝最巔峰盛世的締造者,在位期間,承康仁之治的餘澤,開疆拓土,國威遠揚,四方諸國皆遣使來朝,國庫充盈,民生富庶,彼時大齊疆域遼闊,百姓安樂,堪稱千古盛世。
白洛恆立於碑前,簡單述其功績,言語間滿是讚歎,隨後率眾行君臣大禮,祭拜完畢,便下令啟程離開青山。
此時天色日漸沉濃,夕陽西下,餘暉染遍山林,前路已不便趕路,白洛恆遂吩咐眾人,今晚就在附近歇息。
一行人循著山道下山,行不多時,便見半山腰處矗立著一座豪華園林,朱牆黛瓦,飛簷翹角,依山而建,氣勢恢宏,細看之下,樓宇構造極為玄妙,廊腰縵回,簷牙高啄,雖歷經歲月,卻因屢次重修而依舊完好,正是昔日齊朝皇帝為供養皇室宗親所建的子蜀宮。
眾人入了宮苑,內侍早已帶人收拾妥當,白洛恆屏退大部分官員,隻帶著三位皇子與張遷、蘇硯秋、周弘等幾位心腹臣子,沿著宮苑廊子緩步而行。
廊下燈火漸起,映著周遭亭台樓閣,白洛恆望著這半山腰上的恢弘宮殿,不禁感嘆:“百年前的齊朝,竟已能造出這般精巧宏偉的宮苑,可想而知當時民力之盛、國力之強。隻可惜齊朝後代帝王,漸漸忘了先祖初心,不顧民生疾苦,耽於享樂,橫徵暴斂,才一步步耗盡國力,落得亡國下場,可悲可嘆。”
說罷,他轉身看向身後三位皇子,語氣愈發鄭重,字字懇切:“你們三人需謹記,今日朕帶你們祭拜先祖,又帶你們來看這子蜀宮,並非為了讚歎昔日繁華,而是要你們引以為戒。日後你們若有人繼位,定要叮囑自己的後代,凡事以民生為主,社稷其次,民生為本,社稷為基,二者相輔相成,皆不可失。失了民生,社稷便成無根之木;丟了社稷,民生亦無安身之所,唯有二者兼顧,方能讓江山穩固,百姓安樂。”
三位皇子聞言,連忙躬身應聲,象徵性地點了點頭。
白乾身為太子,垂首沉聲應道:“兒臣謹記父皇教誨,日後定當以民生為先,不負江山百姓。”
白誠亦躬身附和:“兒臣明白,民生社稷為重,絕不敢忘。”
白遠依舊是垂首恭敬之態,應聲“兒臣謹記”,垂在身側的手卻微微動了動,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波瀾,轉瞬便隱去。
白洛恆身後的幾位臣子,聞言皆是心中瞭然,不約而同地將目光投向立於中間的太子白乾。
陛下這番話,看似對三位皇子所言,實則字字句句都是說給太子聽的,太子乃是國之儲君,未來的天下之主,陛下此番祭拜先祖、遊園感嘆,核心便是要太子牢記先祖賢明,以民生為本,守住這大好江山。
張遷見狀,連忙躬身附和:“陛下聖明,太子殿下仁厚,日後定能不負陛下厚望,以民生社稷為重,延續盛世。”
周弘等人亦紛紛頷首,稱頌陛下遠見,太子賢德。
白洛恆看了眾人一眼,未置可否,隻是抬手拂過廊柱上的雕花,那些雕花皆是百年前舊物,雖經修補,卻依舊能看出當年的工藝精湛。
他輕嘆一聲:“百年光陰彈指過,先祖的功績與教訓,都刻在這青山與宮苑之中。你們身居其位,當常懷敬畏之心,常念百姓之苦,莫要重蹈前朝覆轍。”
眾人齊聲應諾,廊下燈火搖曳,映著眾人身影,靜謐無聲。
白洛恆又沿著廊子走了幾步,望著遠處山下的暮色,對身旁內侍吩咐:“吩咐下去,眾人各自安置,明日一早啟程回宮。”
內侍躬身領命,快步退下。
白乾見狀,上前一步躬身道:“父皇一路勞頓,不如早些回寢殿歇息。”
白洛恆頷首,點頭應下,一行人轉身朝著主殿方向而去。
白誠與白遠緊隨其後,二人皆是垂首而行,神色各異;張遷、周弘等臣子亦緩步相隨,目光偶爾落在太子背影上,神色間滿是恭敬。
子蜀宮的夜色漸深,山間晚風透過宮苑窗欞吹入,帶著草木清香,殿宇間燈火通明,映著這半山腰的恢弘建築,更顯靜謐莊重。
白洛恆回到主殿,坐於榻上,望著窗外夜色,腦海中閃過白日祭拜的三位齊朝帝王,閃過他們的功績與胸襟,亦閃過齊朝後代的衰敗與滅亡,神色愈發凝重。
內侍端上熱茶,輕聲勸道:“陛下,夜深了,早些安歇吧。”
白洛恆接過茶杯,溫熱的茶水入喉,心緒稍緩,淡淡道:“知道了。”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心中暗忖,今日這番教誨,但願三位皇子能真正記在心裏,尤其是太子白乾,未來的江山社稷,終究要交到他的手中,唯有以民生為本,以先賢為鏡,方能守住這萬裡河山,不負先祖,不負萬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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