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的清晨,大明殿的朝鐘比往日早了半個時辰敲響,青銅鐘鳴穿透晨霧,在洛陽宮城的飛簷翹角間回蕩,驚起簷下棲息的寒鴉,撲稜稜掠過覆著薄霜的琉璃瓦。
文武百官身著朝服,踩著石階上未化的白霜魚貫而入,靴底碾過冰碴的細碎聲響,在肅靜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白洛恆端坐禦座,玄色龍袍上的十二章紋在晨光中流轉著暗金光澤,他麵色沉凝,目光掃過階下群臣。
“北境匈奴屢犯邊境,劫掠州郡,百姓流離失所,朕決意北伐,以安邊疆。今任命禦史中丞裴言為二路掃北將軍,總領六萬大軍,楚王白誠為副將,隨軍歷練,即刻整兵,三日後出征。”
話音落下,殿內鴉雀無聲,隨即響起細碎的竊竊私語。
裴言雖然是皇帝的小舅子,但素有剛正之名,執掌禦史台多年,彈劾不避權貴,也有過曾經領兵出戰的履歷,而楚王白誠年少衝動,更是毫無軍旅經驗,這樣的人事安排,著實出乎眾臣意料。
定襄將軍王禮站在武將之列,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指節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玉佩,他本以為主帥之位非自己莫屬,如今裴言空降,楚王隨軍,分明是陛下要藉著此次出征摻沙子,心中不由得升起幾分警惕與不滿。
拖著重病的軀體上朝的鎮國公周雲慶則垂著眼簾,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他看透了陛下的心思,卻樂得坐山觀虎鬥。
裴言雖然是武將,但如今身份卻是文臣,白誠毛躁不定,這六萬大軍能不能成事尚未可知,倒是皇室內部的製衡,愈發明顯了。
白乾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欣慰之色,目光掠過階下的白誠,帶著幾分兄長的期許。
白誠身著親王朝服,腰束玉帶,聽聞任命的瞬間,眼中迸發出難以掩飾的狂喜,隨即強壓下激動,躬身領旨:“兒臣遵旨!定不負父皇重託,蕩平北境,為大周揚威!”他聲音洪亮,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意氣風發,額角的青筋因激動而微微凸起,玄色朝服的下擺都因身形的晃動而輕輕擺動。
朝會散去,訊息瞬間遍佈宮城,而此時的齊王府,卻一派靜謐。
齊王府坐落於禦京城西的繁華地段,府內亭台樓閣錯落有致,冬日的陽光透過稀疏的樹枝,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王府正廳內,暖爐中燃著上好的銀骨炭,火焰跳躍,散發出融融暖意,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
白遠斜倚在鋪著軟墊的太師椅上,身著月白色錦袍,腰間繫著一塊羊脂白玉帶鉤,長發用玉冠束起,麵容俊朗,眉宇間卻帶著幾分疏離的淡漠。
他手中捧著一卷書籍,目光落在書頁上,卻並未真正細看,指尖無意識地劃過泛黃的紙頁,似在思索著什麼。
“殿下,中書侍郎宇文佑大人親自登門,說有陛下的旨意要通傳。”
下人輕手輕腳地走進廳內,躬身稟報,聲音壓得極低,生怕打擾了齊王的思緒。
白遠抬了抬眼,那雙眸子深邃如潭,不起半分波瀾,淡淡道:“讓他進來。”
片刻後,宇文佑身著藏青色官袍,步履匆匆地走進正廳,臉上帶著幾分刻意的恭敬。他是朝中有名的投機分子,向來遊走於各位皇子之間,此次親自前來報信,自然是想藉機討好齊王。“下官參見齊王殿下。”
宇文佑躬身行禮,語氣諂媚:“殿下,有大事。”
白遠放下手中的書卷,抬手示意他起身:“宇文大人不必多禮,不知陛下有何旨意?”
“回殿下!”
宇文佑直起身,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道:“陛下今日在朝會上已經下旨,任命禦史中丞裴言為二路掃北將軍,楚王殿下為副將,率領六萬大軍北伐,三日後便要啟程了。”
他說罷,目光緊緊盯著白遠的臉,想從他臉上看出幾分情緒波動。
然而,白遠隻是微微頷首,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語氣平淡得彷彿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嗯,知道了。”
宇文佑見狀,心中不由得有些詫異。他本以為齊王會震驚,或是惱怒,畢竟太子白乾深得陛下信任,如今楚王白誠又手握兵權,對齊王而言,無疑是腹背受敵。
可眼前的白遠,卻依舊雲淡風輕,彷彿此事與他毫無關聯。宇文佑試探著說道:“殿下,如今太子殿下輔佐陛下處理國政,聖眷正濃,楚王殿下又得了出征的兵權,這朝中局勢……”
白遠抬手打斷了他的話,語氣依舊淡漠:“宇文大人有心了,此事我已知曉,大人若無其他事,便先回吧。”
宇文佑碰了個軟釘子,心中雖有不甘,卻也不敢多言,隻得躬身告退:“下官告退,殿下保重。”
待宇文佑離去後,方纔稟報的下人忍不住走上前來,臉上滿是焦急之色:“殿下,您怎麼還如此鎮定?太子殿下如今權傾朝野,楚王殿下又拿到了北伐的兵權,若是他此次立下戰功,威望必定大增,到時候您在朝中的處境可就愈發艱難了,難道您就不慌嗎?”
這名下人名為忠伯,是自小看著白遠長大的,對他極為忠心,如今見主子麵臨如此局麵卻依舊不為所動,心中實在著急。
他雙手攥緊,額頭上都滲出了細密的汗珠,眼神中滿是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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