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長恆宮內的燭火燃得正旺,跳躍的光暈將錦帳映得暖融融的,卻驅不散龍榻之上那一絲若有若無的疲憊。
皇帝喘著粗氣,額角的汗珠順著鬢角滑入發間,他撐著手臂從女人的身上翻落,重重地躺倒在軟枕之上,胸腔仍在劇烈起伏。
一旁的女人慵懶地側過身,如玉的手臂輕輕環住他的腰,臉頰貼在他溫熱的胸膛上,鼻尖縈繞著他身上龍涎香與薄汗交織的氣息。
她指尖輕輕劃過他緊實的脊背,聲音帶著幾分繾綣的笑意:“陛下這幾日,怎的有些力不從心了?”
皇帝聞言,低低地笑了一聲,笑聲裏帶著幾分無奈的喑啞。
他無奈的喑啞。他抬手撫上女人的發頂,指尖穿過那柔順的青絲,語氣裡滿是倦意:“還能是為何?還不是為了白誠那小子的婚事。”
女人聞言,忍不住咯咯地笑了起來,肩頭微微顫動,惹得龍榻輕輕搖晃。
“陛下這是操心操到骨子裏去了。”她抬眸看向他,眼底盛著笑意。
“想當年,誠兒還是個滿地爬的奶娃娃,如今都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說來,時間也真是快。”
“快是快,可這操心事,卻是一件接著一件。”皇帝嘆了口氣,伸手將懷中的女人摟得更緊了些,目光望向帳頂的盤龍綉紋,語氣裡滿是身為父親的愁緒。
“你瞧瞧,朕有六個兒女,如今才堪堪成了一樁婚,嫁了一個女兒,還有四個在跟前,個個都是不讓人省心的主。”
女人聞言,笑意更濃,她伸手點了點他的胸口,嗔道:“算起來也是陛下當年留了一個心眼。”
她頓了頓,眉眼彎彎:“想當初,後宮多少女子盼著能伺候陛下,陛下卻偏偏守著臣妾一人,若不是陛下這般自律,如今這後宮,怕是早就兒女成群,陛下頭疼的,可就不止這四個了。”
皇帝聽著這話,嘴角也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他想起年輕時,朝堂之上多少臣子上奏,請他廣納嬪妃,充盈後宮,綿延子嗣。
可他心中隻有懷中的女人一人,那些鶯鶯燕燕,在他眼中不過是過眼雲煙。
他低頭看著懷中笑意盈盈的皇後,眼底滿是溫柔:“有你一人,便足夠了。”
裴嫣心中一暖,不再多言,隻是將臉頰埋得更深了些。
帳外的更漏滴答作響,伴著殿內漸漸平穩的呼吸聲,一夜好眠。
次日淩晨,天色尚未破曉,長恆宮的宮門便已悄然開啟。
當第一縷晨曦刺破雲層,透過窗欞灑在禦案之上時,白洛恆已然身著朝服,端坐在龍椅之後,手中正捏著一封來自漠南定襄的加急奏摺。
奏摺是定襄將軍王禮呈上來的,字跡工整,字字句句卻都透著一股草原之上的凜冽殺氣。
皇帝的目光落在奏摺之上,眉頭漸漸擰緊,臉色也沉了下來。
隆宣六年,燕然汗國在漠南與大周鐵騎決戰,一敗塗地,倉皇撤出漠南之地,從此元氣大傷。訊息傳回禦京之時,滿朝文武無不歡欣鼓舞,他更是龍顏大悅,以為漠北草原從此便能太平數十年。
畢竟,燕然汗國雄霸漠北百年,一朝傾覆,其餘部落群龍無首,短時間內,絕無可能再出現一個能與大周抗衡的勢力。
可他千算萬算,卻沒算到,燕然汗國倒下之後,竟還有人能趁勢崛起。
奏摺上寫得清楚,燕然汗國分崩離析之後,漠北一眾小部落紛紛脫離掌控,各自為政,草原之上一時陷入混亂。
就在這混亂之中,昔日臣服於燕然汗國的蒼狼部,竟異軍突起。
蒼狼部首領鐵利,此人驍勇善戰,智謀過人,他率領著麾下的狼軍,以遊騎戰術橫掃漠北草原,所到之處,無人能擋。
鐵利此人,手段狠戾至極。凡有部落拒不歸降,他便下令將其部落的帳篷盡數塗成血色,將部落首領的首級懸於蒼狼部的狼旗之下,以此震懾四方。
不過半年時間,蒼狼部便吞併了昔日燕然汗國的七個大小部落,勢力急劇膨脹,隱隱有了稱霸漠北之勢。
隆宣二十一年,鐵利率領鐵騎,踏破了燕然汗國的王庭故地。
他站在燕然可汗那座金碧輝煌的大帳廢墟之上,舉行了一場極為盛大的“飲血祭天”儀式。
他以駿馬之血,澆灌腳下的土地,以戰俘之顱,祭祀蒼狼部的圖騰。
那一日,漠北草原之上,狼煙滾滾,狼嘯震天,鐵利的名字,從此成了漠北草原上,令無數部落聞風喪膽的存在。
蒼狼部的急速擴張,終究是觸怒了西遷的燕然殘部。
隆宣二十二年春,燕然新任可汗默蘭,率領著三萬殘部,組成了一支名為“白旄軍”的隊伍,自阿爾泰山殺回漠北,誓要奪回故土。兩軍在瀚海邊緣展開了一場驚天動地的血戰。
那場戰役,打得極為慘烈。
黃沙漫天,屍骨遍野,白旄軍的戰旗與蒼狼部的狼旗在風沙之中相互撕扯,喊殺聲震天動地。
最終,默蘭的白旄軍旗,被鐵利的狼軍鐵騎狠狠踏碎在黃沙之中。
燕然殘部死傷殆盡,默蘭帶著僅剩的數百親衛,倉皇遁入西域,從此銷聲匿跡。
經此一役,鐵利與蒼狼部的威名,徹底震動了整個漠北草原。
而如今,這封奏摺之上,鐵利竟遣使來朝,請求大周冊封他為新任的草原可汗,並且承諾,蒼狼部願繼續臣服於大周朝之下,歲歲納貢,永不反叛。
皇帝將奏摺緩緩放下,指尖輕輕敲擊著禦案,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的臉色陰沉得可怕,眼底滿是憂慮。
漠北草原之地,自古以來,便是大周的心腹大患。
這片廣袤無垠的土地之上,孕育了無數驍勇善戰的部落,他們逐水草而居,來去如風,騎兵更是勇猛無比。
中原王朝與草原部落的戰爭,從未停歇。
而他立國之後,勵精圖治,休養生息,又恰逢燕然汗國內部矛盾重重,這才得以抓住機會,一舉將燕然汗國擊潰,平定了漠南之地。
他本以為,自己花費了數十年的心血,終於打破了草原獨強的局麵,從此漠北草原四分五裂,再也無法對大周構成威脅。
可如今,蒼狼部的崛起,卻將他的所有謀劃,都打亂了。
一個統一的草原,遠比一個分裂的草原要可怕得多。
鐵利此人,能在短短數年之內,吞併七部,擊敗燕然殘部,其野心與能力,絕不容小覷。今日他請求冊封,看似是臣服,可誰又能保證,他日他不會效仿昔日的燕然可汗,率領鐵騎,南下侵擾大周邊境?
皇帝靠在龍椅之上,隻覺得一陣疲憊襲來。
他已是快要年過五旬之人,不復當年的意氣風發。
年輕時,他也曾勵精圖治,恨不得翻身躍馬,親自平定草原之亂。
可如今,歲月不饒人,他的身體早已大不如前,再也沒有了當年獨自決斷軍國大事的銳氣與耐心。
這件事事關重大,絕非他一人能夠輕易定奪的。
白洛恆沉吟片刻,終於抬起頭,對著侍立在一旁的內侍,沉聲道:“來啊!”
內侍連忙上前一步,躬身道:“奴婢在。”
“傳朕旨意,”白洛恆的聲音帶著幾分威嚴。
“明日早朝,文武百官齊聚大明殿,朕要與群臣商議,漠北蒼狼部冊封一事。”
內侍敢怠慢,連忙躬身應道:“奴婢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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