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誠扶著劉靜上了車,自己隨後坐進車廂,車廂內的暖爐散發著淡淡的暖意,卻驅散不了劉靜眉宇間的那點悵然。
“是不是覺得掃興了?”白誠看著她,聲音裏帶著幾分歉意。
劉靜搖了搖頭,眸光落在車窗外,看著城郊的田埂漸漸向後退去,輕聲道:“也不是掃興,隻是忽然覺得,原來身份這東西,真的能隔住很多東西。”
隔住了尋常的笑語,隔住了自在的同遊,也隔住了那份,她方纔偷偷貪戀的,片刻的尋常。
白誠沉默了片刻,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溫熱透過指尖傳來,帶著令人安心的力量。
“總有一日,我會讓你不必顧忌這些。”他的聲音低沉,帶著幾分鄭重。
劉靜心頭一顫,抬眸看向他,撞進他深邃的眼眸裡。那雙眸子裏,盛著她看不懂的深情與堅定,讓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連忙低下頭,避開他的目光,指尖微微蜷縮,輕聲道:“我……我隻是隨口說說。”
車廂內一時安靜下來,隻有車輪轆轆的聲響,伴著窗外偶爾掠過的風聲。
不知走了多久,劉靜忽然聽見車外傳來潺潺的水聲,她掀開車簾一角,隻見一條寬闊的河流,橫亙在眼前。
河水碧波蕩漾,在陽光下泛著粼粼的波光,河麵上有幾葉扁舟,正悠然劃過。
“這是渭河。”白誠的聲音在身旁響起,他也探過頭,看著窗外的河流。
“這條河,貫穿了整個禦京城,養育了不知多少代人。”
劉靜望著那奔流不息的河水,眼中泛起幾分感慨:“真是難得。屹立千年,歷經風雨,卻依舊這般生機勃勃。”
“何止生機勃勃。”白誠唇角微揚,語氣中帶著幾分讚歎。
“前齊朝時,天下大旱,赤地千裡,多少地方顆粒無收,餓殍遍野。唯獨關中地區,靠著這渭河的水,引渠灌溉,莊稼得以存活,百姓才熬過了那場災荒。”
他頓了頓,目光悠遠,像是透過這河水,看到了千年前的光景。
“那時的渭河,便是關中百姓的救命河。這些年來,朝廷數次修繕河堤,疏通河道,便是為了讓它,能繼續護佑這一方百姓。”
劉靜聽得入了神,望著那滾滾東流的河水,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敬意。
原來這條看似平靜的河,竟藏著這般厚重的過往。
二人倚著車窗,靜靜看著渭河的景色,直到夕陽漸漸西斜,將河水染成一片金紅,才吩咐車夫,驅車回城。
馬車一路疾馳,很快便到了魏國公府的門口。
遠遠地,劉靜便看見府門前站著兩道身影,正是她的父親劉積與母親陳氏。
二人皆是身著正裝,神色鄭重,正翹首以盼。
馬車緩緩停下,白誠率先下車,轉身扶著劉靜下來。
這邊剛站定,劉積與陳氏便快步走上前來,對著白誠深深一揖:“臣劉積,攜內子陳氏,恭迎楚王殿下。”
那動作,恭敬得一絲不苟,帶著臣子對君王的絕對臣服。
白誠見狀,連忙上前一步,伸手將二人扶起,語氣帶著幾分急切:“劉叔叔,陳嬸嬸,快別這樣。論輩分,你們是長輩,我是晚輩,哪有長輩給晚輩行禮的道理。”
劉積直起身,臉上帶著幾分惶恐,卻又滿是誠懇:“殿下此言差矣。殿下乃九五之尊,臣不過是一介臣子,君臣有別,這禮,是萬萬不能廢的。”
他嘆了口氣,目光中滿是感慨:“想當年,臣跟隨先帝南征北戰,雖略有微功,卻也不值一提。可陛下登基之後,非但沒有薄待臣,反而將臣擢升為魏國公,賜下這偌大的府邸,這份恩寵,早已遠超臣的功績。臣與劉家,此生此世,都當對陛下與殿下,感恩戴德。”
“劉叔叔此言,實在折煞侄兒了。”白誠眉頭微蹙,語氣誠懇。
“父親時常與我說起當年之事,他說,若不是劉叔叔當年在朔州一戰,拚死斷後,護得他周全,恐怕如今,早已沒有我白家的天下。您的功績,何止是略有微功,那是救駕之功,是定國之功!父親日日掛在嘴邊,從未有過半分忘懷。”
這話落進劉積耳中,讓這位征戰半生的老將,眼眶微微泛紅。
他望著白誠,眼中滿是動容,嘴唇動了動,卻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麼。
陳氏在一旁,連忙打圓場,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殿下一路奔波,想必也累了。府中早已備好薄膳,殿下不如先進府歇歇腳,用過膳再回宮,如何?”
劉積也回過神,連忙附和:“是啊殿下,內子親自下廚,做了幾道您幼時愛吃的菜,您可一定要賞臉。”
白誠看著二人懇切的目光,又瞥見一旁劉靜眼中帶著幾分期待的神色,心中縱然還有些回宮的念頭,也不好再拒絕。他微微一笑,頷首道:“既如此,那侄兒便卻之不恭了。”
“快請進!快請進!”劉積聞言,臉上頓時露出喜色,連忙側身引路。
白誠回頭,對著劉靜溫聲一笑,隨後便與劉積並肩,朝著府內走去。
劉靜跟在母親身後,看著前方白誠與父親相談甚歡的背影,夕陽的餘暉落在他們身上,她唇角微微上揚,心頭那點方纔的失落,早已煙消雲散,隻剩下滿滿的,淡淡的歡喜。
魏國公府的朱漆大門,緩緩關上,將門外的喧囂,隔絕在外。
門內,是滿室的溫馨,與即將開席的,一場其樂融融的家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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