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聲勸諫,此起彼伏,大明殿內,竟像是成了反對的聲浪場。
白洛恆的臉色,越來越沉。
他看著這些跪倒在地的臣子,隻覺得心頭的火氣,一股腦地往上湧。
就在這時,一道略顯單薄的身影,從文官佇列裡走了出來,正是太子白乾。
他麵色蒼白,眉宇間滿是憂慮,對著白洛恆深深一揖:“父皇,兒臣以為,諸位大臣所言,不無道理。君者,當坐鎮朝堂,統攝四方,而非親赴疆場,衝鋒陷陣。兒臣願代父皇,領兵出征,還請父皇,莫要以身犯險。”
連自己的兒子,都這般說。
白洛恆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刺了一下。
他看著白乾那張溫雅的臉,忽然覺得,這滿殿的人,竟沒有一個懂他。
他不是一時衝動,不是心血來潮。
他是真的,想再穿一次戎裝,想再握一次長槍,想再感受一次,馳騁沙場的快意。
更是想,用自己的行動,告訴滿朝文武,告訴天下百姓,大周的天子,不是躲在深宮的懦夫!
“夠了!”白洛恆猛地一揮手,聲音裏帶著雷霆之怒。
“朕意已決,爾等休要再言!”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心頭的怒火,目光掃過眾人,緩緩道:“你們說,天子當坐鎮朝堂,不可輕動。那朕倒要問問你們,夏文帝南征百越,齊武帝北定中原,他們,難道不是天子?”
“夏文帝之時,天下四分五裂,他若不禦駕親征,如何能一統江山?齊武帝登基之初,群雄並起,他若不親赴疆場,如何能平定四方?”
白洛恆的聲音,擲地有聲:“你們說,他們是萬不得已,可朕告訴你們,朕今日,亦是萬不得已!”
他指著殿外的方向,聲音陡然拔高:“蓋州的百姓,正在受苦!邊關的將士,正在流血!你們坐在這殿裏,錦衣玉食,自然覺得,蠻夷作亂,不過是小事一樁。可你們想過沒有,今日若是縱容他們,明日,他們便會揮師南下,直逼京城!到那時,你們還能坐在這裏,說這些冠冕堂皇的話嗎?”
蕭澈依舊不肯罷休,他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裏滿是固執:“陛下,夏文帝、齊武帝之時,天下未定,他們禦駕親征,是為收攬民心,穩固基業。如今大週四海昇平,百姓安居樂業,陛下何必效仿古人,冒此奇險?”
“再者,”蕭澈頓了頓,語氣愈發懇切。
“陛下提及的齊仁帝,當年禦駕南征,不過是平定南方土。南方水土溫潤,與我大周腹地相差無幾,而東北蓋州,天寒地凍,蠻夷騎兵更是兇悍異常,二者豈能同日而語?陛下此番出征,若是稍有不慎,隻怕會無功而返,屆時,不僅損兵折將,更會動搖國本啊!”
“無功而返?”白洛恆笑了,笑聲裏帶著幾分蒼涼,幾分決絕。
“蕭相,你是覺得,朕老了?覺得朕,已經提不動刀,跨不上馬了?”
他緩步走下丹陛,目光掃過眾臣,一字一句道:“朕十五歲隨夫鎮守漠南,二十五歲鎮守朔州擊退草原十三部,朕的這雙手,不僅能提筆安天下,更能執劍定乾坤!”
“朕知道,你們都在擔心朕的安危。”白
洛恆的聲音,漸漸平靜下來:“可朕是大周的天子,朕的肩上,扛著的是萬裡江山,是億萬百姓。如今國難當頭,朕豈能躲在深宮,苟且偷安?”
他看著跪倒在地的眾人,沉聲道:“朕意已決,禦駕親征,誰也別想再勸。從今日起,著蘇硯秋聯合國庫主簿,三日內清點國庫糧草,務必在一個月內,將五十萬石糧食,如數運往蓋州。著兵部尚書李修文,即刻頒佈徵兵令,召集各州五萬精銳大軍,於校場集結,朕要親自檢閱。”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了一旁的張遷身上。
“張遷。”
“臣在。”張遷連忙出列,躬身領命。
“朕命你為糧草轉運使,全權負責此次東征的糧草排程。”
白洛恆的聲音,斬釘截鐵:“一個月內,五十萬石糧食,必須準時抵達蓋州。若是延誤了戰機,朕唯你是問!”
“臣,遵旨!”張遷不敢有絲毫怠慢,重重叩首。
白洛恆看著他,又看向滿殿的文武百官:“諸位愛卿,朕知道,你們心中尚有疑慮。但朕今日,便把話撂在這裏,此番東征,朕若不能平定蠻夷,安定邊疆,便絕不回京!”
他的話音落下,大明殿內,一片死寂。
眾臣看著眼前的帝王,看著他眉宇間的決絕與銳氣,竟無一人再敢出言反對。
長恆宮,燭火剛被嬋兒點上,昏黃的光暈便漫過朱紅廊柱,將裴嫣的身影拉得頎長。
她聽見宮門外傳來熟悉的腳步聲,忙提著裙擺迎出去,剛走到庭院中央,就見白洛恆一身玄色常服踏進來。
“陛下回來了。”裴嫣迎上前,習慣性地想為他拂去肩頭的落塵,指尖剛觸到衣料,就見他眉宇間那股在大明殿的決絕尚未散去,心頭不由一緊。
白洛恆握住她的手,掌心帶著幾分涼意:“今日在殿上,定了東征的事。”
“東征?”裴嫣微怔,隨即反應過來。
“蓋州的蠻夷作亂,陛下已選好將領了?”
她記得白日裏蘇硯秋還來稟報過,說兵部遞了三份將領人選,皆是身經百戰的老將。
白洛恆卻搖了搖頭:“朕要親征。”
裴嫣的手猛地一顫,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定定地看著他,見他眼中沒有半分玩笑的意思,方纔的從容瞬間褪去,語氣裏帶著難掩的驚惶:“陛下說什麼?親征?莫非……莫非如今朝廷已無將可用,竟要讓天子親冒矢石?”
她想起張遷、周雲慶那些武將,雖不算頂尖帥才,卻也都是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怎麼會到天子親征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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