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話,白洛恆說得真心實意。
白遠聽到父皇這般誇讚,眼睛亮得像盛滿了星光,臉頰更紅了,卻又忍不住挺直了腰板,聲音裏帶著一絲小小的得意:“兒臣定不負父皇所望,他日定要做個通曉古今的飽學之士,輔佐父皇,輔佐大哥。”
他自記事起,父皇便極少來府中,更別說這般溫言誇讚。
今日父皇突然駕臨,還牽著他的手,聽他背書,這讓白遠激動得幾乎要落下淚來。他隻想把自己最好的一麵展現給父皇,讓父皇知道,他雖年幼,卻也在努力,也想成為父皇的驕傲。
父子二人坐在書房的窗邊,說了許久的話。白遠嘰嘰喳喳地講著自己的讀書心得,講著先生教的道理,講著府裡的趣事,白洛恆耐心地聽著,偶爾插一兩句話,眉宇間的鬱氣,竟消散了大半。
晨光漸濃,透過窗欞灑進來,落在書捲上,落在父子二人的身上,溫暖而靜謐。
就在這時,白遠像是想起了什麼,忽然停下話頭,歪著腦袋看向白洛恆,眼神裏帶著幾分認真:“父皇,兒臣昨日讀史書,見書中言,夏文帝曾禦駕親征,平定南方,穩固夏朝江山,齊武帝也曾禦駕親征,掃平天下統一中原。兒臣又想起前日聽宮人說,父皇正為東征之事煩憂,說朝中無將可用。”
他頓了頓,小小的眉頭蹙起,像是在斟酌詞句,隨即,一字一句道:“父皇,既然無將可用,那為何……為何您不禦駕親征呢?”
禦駕親征……
他怔怔地看著眼前的幼子,看著那雙清澈見底的眼睛,彷彿有什麼東西,在心底破土而出,帶著久違的熾熱與悸動。
是啊,為何不禦駕親征?
他竟從未想過這個念頭。
這些年,他坐在龍椅上,看著奏摺堆積如山,看著朝臣勾心鬥角,看著四方重鎮的將領擁兵自重,竟漸漸忘了,自己也曾是個弓馬嫻熟的少年郎。
他想起自己十五歲那年,跟隨父親鎮守漠南邊關,那時的他,癡迷於武功,心中隻有一個念頭,保家衛國,建功立業。
後來,漠南被沒被人攻破,為防止皇帝猜疑,他纔不得不脫下戎裝,換上儒衫,憑著滿腹計謀,一步步掃清障礙,登上皇位。
登基之後,他勵精圖治,整飭朝綱,將一個風雨飄搖的大周,治理得國泰民安。
可他也知道,自己身上的銳氣,早已被這深宮的爾虞我詐磨平了,那顆渴望征戰沙場的心,也早已被塵封在記憶深處。
他看著太子的溫雅,看著二皇子的驍勇,看著三皇子的沉靜,卻唯獨忘了,自己也曾有過一個將軍夢。
“禦駕親征……”白洛恆低聲重複著這四個字,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他抬手,撫上自己的胸口,那裏,心臟正在劇烈地跳動著,跳得比當年在邊關衝鋒陷陣時還要猛烈。
塵封多年的熱血,在這一刻,被重新點燃了。
白遠看著父皇怔怔的模樣,有些不安地拽了拽他的衣角:“父皇,兒臣是不是說錯話了?先生說,君者,當坐鎮朝堂,不可輕動……”
“不,你說得對。”白洛恆猛地回過神,他看著白遠,眼中閃爍著從未有過的光芒。
“遠兒,你沒有說錯。朕,是大周的天子,更是大周的將軍!”
次日,大明殿上,文武百官肅立兩側,朝白洛恆高坐龍椅之上,玄色龍袍上的十二章紋在晨光裡若隱若現,他目光掃過階下眾人,昨日齊王府書房裏的那番話,猶在耳畔迴響。
“東征之事,朕已思量多日。”白洛恆的聲音不高,卻帶著穿透人心的力量。
“蓋州乃東北門戶,如今蠻夷滋擾,邊民流離,此患不除,大周永無寧日。前日朕問諸位,何人願領兵出征,今日,朕倒要再聽聽,你們的主意。”
殿內鴉雀無聲。
武將們垂著頭,或是盯著自己的朝靴,或是撚著腰間的玉帶,竟無一人敢應聲。
蓋州苦寒,蠻夷騎兵剽悍善戰,這些年朝廷數次派兵征討,皆是損兵折將,誰也不願去啃這塊硬骨頭。
文臣們則交頭接耳,眉宇間滿是憂色,顯然還想著以和為貴,用金銀布帛換一時太平。
白洛恆看著這滿殿的沉默,嘴角勾起一抹冷嘲。
他就知道,會是這般光景。
這些人,早已被京城的繁華磨平了骨頭,隻知明哲保身,哪裏還記著邊關的烽煙,記著那些在寒風裏瑟瑟發抖的百姓。
“怎麼?”白洛恆的聲音陡然拔高。
“平日裏食君之祿,此刻倒是都啞了?”
這一聲厲喝,驚得眾臣紛紛跪倒在地:“臣等罪該萬死。”
“罪該萬死?”白洛恆冷笑。
“朕看你們是忘了,這大周的江山,是怎麼來的!”
他猛地站起身,龍椅扶手被攥得咯吱作響,目光如炬,掃過階下眾人:“朕今日,便給你們一個準話。蓋州之戰,必須打!而且,朕要禦駕親征!”
“什麼?”
“陛下要禦駕親征?”
驚呼聲此起彼伏,原本死寂的大明殿,瞬間炸開了鍋。
百官們麵麵相覷,皆是滿臉的難以置信,不少人更是猛地抬頭,看向龍椅上的帝王,眼中滿是驚駭。
宰相蕭澈最先反應過來,他年逾花甲,鬚髮皆白,此刻卻顧不上君臣之禮,膝行幾步,高聲道:“陛下三思!萬萬不可啊!”
他蒼老的聲音裏帶著急切,額頭重重磕在金磚上:“天子者,萬金之軀,係天下安危,豈可輕動?古來帝王,若非天下分崩離析,萬不得已,絕無禦駕親征之理。如今大周國泰民安,四海昇平,不過是些許蠻夷作亂,何須陛下親往?若是陛下有半分不測,國不可無君,這大周的江山,該託付何人?”
蕭澈的話,字字句句都戳在眾臣的心坎上。
緊接著,年邁的裴然也出列跪倒:“陛下,蕭相所言極是。蓋州蠻夷,不過是疥癬之疾,臣以為,隻需選派一員大將,率數萬精兵,便可平定。陛下乃九五之尊,身係宗廟社稷,豈能以身犯險?”
蘇硯秋亦是附和,他怕皇帝親征會牽動國本:“陛下,東征之事,耗資甚巨,糧草轉運更是難事。如今國庫雖有盈餘,卻也經不起這般折騰。再者,蠻夷之地,氣候惡劣,陛下金枝玉葉,如何受得了那份苦楚?還請陛下收回成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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