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洛恆點了點頭,一股腦將殿上的情形說了出來。從他力排眾議決定北伐,到張遷等人苦勸,再到滿朝文武無人敢舉薦統帥,一一細數。
說到最後,他的聲音裏帶著幾分憤懣與不甘:“朕想出征,想為子孫後代掃平這東北的狼煙,可放眼滿朝文武,竟無一人能擔此重任!那些能征善戰的將領,都在鎮守四方,動彈不得;周雲慶臥病在床,連起身都難;剩下的人,要麼資歷不夠,要麼心懷顧慮。偌大的大周,難道真的無人了嗎?”
他越說越激動,胸口劇烈起伏著,眼中滿是落寞。
他是帝王,是這萬裡江山的主宰,可此刻,卻覺得自己這般無力。
裴嫣靜靜聽著,沒有打斷他。待他說完,才柔聲安慰道:“陛下莫急。那些鎮守邊疆的將領,皆是國之柱石,一動牽全身,自然是不能輕易調離的。張遷雖有領兵之才,可他掌管全國軍務,朝堂之上離了他,軍務怕是要亂作一團,他自然是不能出征的。至於周將軍的舊部,他們雖驍勇善戰,卻大多是衝鋒陷陣的猛將,缺乏統帥大軍的謀略與格局,讓他們做先鋒尚可,做主帥,確實不妥。”
她的話,句句說到了白洛恆的心坎裡。
他看著裴嫣,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那光芒裡,有無奈,有猶豫,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裴嫣被他看得有些詫異,不由得微微蹙眉:“陛下,為何這般看著臣妾?可是臣妾說的話,有什麼不妥之處?”
白洛恆苦笑一聲,搖了搖頭,伸手握住她的手,指尖微微用力:“嫣兒,朕今日,本屬意一人。”
“哦?不知陛下屬意何人?”裴嫣心中微動,輕聲問道。
白洛恆沉默片刻,終究還是說了出來:“朕想讓裴言,領兵出征。”
“什麼?”裴嫣猛地一驚,倏地站起身來,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神色。
“陛下,這……這如何使得啊!”
她的反應,比白洛恆預想的還要激烈,宛如八年前。
白洛恆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卻還是解釋道:“朕知道你在顧慮什麼。外戚領兵,非議眾多,朕也清楚。可你想想,如今朝中,除了裴言,還有誰能擔此重任?他曾隨軍出征,熟知兵法,心思縝密。朕有意讓他接替周雲慶的位置,成為大周未來的統帥,此番北伐,正是一個絕佳的歷練機會。”
裴嫣的臉色漸漸沉了下來,她走到白洛恆麵前,屈膝跪下,語氣懇切而堅定:“陛下,臣妾知道您是看重裴言的才幹,可此事,真的不妥。八年前南康之戰,裴言隨軍出征,險些遇險,當時便有朝臣私下議論,說陛下重用外戚。若此番讓他統帥十萬大軍出征遼東,一旦戰事稍有不利,那些流言蜚語定會甚囂塵上,屆時,不僅裴言會身敗名裂,就連陛下,也會落得個任人唯親的罵名。更重要的是,臣妾隻有這一個弟弟,臣妾不敢賭,也賭不起啊!”
說到最後,裴嫣的聲音已經帶上了一絲哽咽。
她看著白洛恆,眼中滿是哀求:“陛下,求您三思。遼東之事,事關重大,萬萬不可意氣用事。”
白洛恆看著跪在地上的裴嫣,心中五味雜陳。他何嘗不知道其中的利害關係,可他實在是別無選擇。
他伸手扶起裴嫣,替她拭去眼角的淚珠,聲音裏帶著一絲疲憊:“嫣兒,朕知道你的顧慮,朕也不想冒這個險。可眼下,朕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勃梁鐵騎,虎視眈眈,若不趁朕還能動彈之時,將其剿滅,他日,必成心腹大患。朕已是年近五旬之人,鬢角染霜,精力大不如前,朕等不起了啊!”
裴嫣看著他眼中的疲憊與決絕,心中一痛。她知道,白洛恆是真的被逼到了絕境。
她沉默良久,終究還是軟了語氣:“陛下,此事事關重大,容臣妾想想,也容裴言想想。裴言的性子,臣妾最是清楚,他素來謹慎,未必肯應下此事。”
白洛恆嘆了口氣,點了點頭:“也罷,此事,確實不能強求。朕給你們些時日,好好想想吧。”
他重新靠回床頭,閉上了眼。殿內的燭火依舊搖曳,映著他疲憊的臉龐。
裴嫣坐在他身側,看著他鬢邊的銀絲,心中百感交集。
長夜無眠長恆宮的燭火燃了一夜,明滅的光暈映著龍床畔兩道沉默的身影。
白洛恆合著眼,卻半點睡意也無,耳邊是裴嫣勻凈的呼吸聲,心底翻湧的卻是朝堂上的死寂、將領們的掣肘,還有裴言垂首時那抹難掩的顧慮。
他睜眼看了看帳頂綉著的盤龍紋,金線在微光裡泛著冷意,隻覺一股煩躁之氣從腳底直竄上來,堵得胸口發悶。
天剛矇矇亮,白洛恆便悄無聲息地起身了。裴嫣睡得沉,眉頭微蹙著,想來也是為蹙著,想來也是為了裴言領兵的事輾轉反側。
他替她掖了掖被角,又吩咐婢女們噤聲,這才帶著貼身內侍,往東宮的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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