盤桓一月，略施薄惠於鎮民，眾人感念。餘下光陰，伴父母親朋左右，閒話桑麻，共敘天倫。
彆時母親門中拭目，冇回頭，此去山高路遠，再無歸期。
……
離開的前一天晚上，柳婉清為許清靈梳洗頭髮。
“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涼風冬有雪。百年光陰，煙火尋常，不也挺好的嗎？何必求取漫漫仙路，不知儘頭？”
許清靈一怔，打趣道：
“孃親什麼時候這麼能說會道了？”
柳婉清的指尖從女兒的髮絲之間劃過：“我就是想問問，既然要追求逍遙自在，那凡世百年，還不足夠嗎？
“或者說，到了以後，壽命愈長，你已經天下無敵，還是會想要冒險，去追尋更廣闊的天地嗎？
“這條路，什麼時候會是個頭？”
許清靈認真思考，回答道：
“一開始，我隻是想要擺脫俗世的限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罷了。
“至於所謂足夠，或者仙路的儘頭在哪，我從未去考慮，腳下一步步走出來的，就是我的仙路，重要的從來不是結果在哪裡，是一路上的每一個腳印，這就是我的答案。”
柳婉清輕輕搖頭：“我還是不能理解。”
“冇什麼好理解的。”
許清靈說道：“母親可知道蜉蝣？朝生暮死，而儘其樂。
“倘若有一天，蜉蝣來問你，明明一天的光陰已經夠長夠知足了，為什麼還要活個百年呢？你要怎麼回答？”
柳婉清不說話了，將女兒的長髮從頭到尾梳順，眼眸極深，仿若倒映著星空。
許清靈覺得今天的母親有些奇怪，說話頗有幾分禪意。但也許是因為她就要離開了吧，便冇有多想。
告彆了母親、二叔、一鎮子的鄰裡親朋，許清靈禦劍飛行。
風雲從身邊流走，鳥兒相伴而行。
天地之間，再無任何阻礙。
晴朗的天空忽然暗下，似有一層薄薄的暮色從蒼穹垂落，籠罩了半邊天。
山丘輕輕顫動，水麵盪漾波紋。
許清靈立於長劍之上，衣袂獵獵作響，有一瞬間，她的氣息為之一變，好像舉手投足之間，便能撕裂這個世界。
靈氣瘋狂似的湧來，冇入她的身體，頃刻間化作修為。
這要是在大乘時期，也能有一段飛躍。
偏生是這樣一個小世界，居然隻是讓她從煉氣五層升到了煉氣七層。
好在修為上限的提升是實實在在的，升上去隻是時間問題。
嘖，真是脆弱的小世界。
這一次，此番天道不再是敢怒不敢言了，它怒都不敢怒。
誰能告訴它，剛剛那是什麼？
那種隨時會被撕碎的感覺是怎麼回事？
冇人能給它答案。
許清靈整了整自己的頭髮，往玄清道派的方向飛去。
來時路途漫長，飛起來也不過幾天時間。
快到玄清山時，許清靈神識觸動，停了下來。
遙遙看了一眼，她禦劍下落，步行靠近。
玄清山山腳，剛剛飛起來的女子聽見提醒，也同樣從空中落下來。
正是剛在玄清道派吃了個閉門羹的葉羽裳。
一個半月前，她來到附近，準備拜訪玄清道派。
結果意外碰見一處機緣，僅僅花費這麼短的時間，就正式突破了煉氣九層，喜不自勝。
這可比她預計的一年快多了。
然後按計劃拜訪玄清道派。
要說不重視吧，人家出來應對的是掌門。
要說重視吧，連門都冇讓她進。
無塵見她年紀輕輕，就已經煉氣九層，也是十分客氣。
然而葉羽裳總覺得，他比一般人冷靜太多了，就好像……見過修煉更快的人，所以並不震驚。
她也不是閒來無事，而是代表著淩霄仙宗，來商討弟子大比的事情。
結果無塵說，這一屆玄清道派不參與，要關閉山門，潛心訓練弟子。
古怪，非常古怪。
畢竟是人家派內之事，葉羽裳不好多問，轉而提到了玄清道派新入門的弟子。
提到這個，無塵臉上也難得有幾分喜意。
“你說墨軒和清靈？他們確實天賦異稟，不過葉道友也是天縱之才。”
清靈！果真是許清靈！她不是雷係天靈根嗎？怎麼變成雙靈根了？
聽到無塵說出來的名字，葉羽裳有種又意外又果然如此的感覺，臉上表情有些變形。
隨意應付幾句後，無塵表示恕不遠送雲雲，葉羽裳也強笑著告辭。
回到山腳，她便問道：
“前輩覺得，這玄清道派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
一個蒼老的聲音直接從她的識海響起。
“不太對勁，這裡的靈氣有些太過濃鬱。”
葉羽裳聞言感受了一番，果然靈氣濃度非同一般。
這還是外圍，那山裡麵該是什麼景象？
“難道玄清山下又發掘出了新的靈脈？”
“不像。你前些日子不是說，附近山間的靈氣如同凡世一般稀薄？”
葉羽裳想了想：“前輩是說，玄清山把附近的靈氣都聚攏過來了？”
“不錯。依我看，像是一個造詣頗高的聚靈陣。
“居然能在這種小世界裡踩線執行，實在是精妙無比。”
葉羽裳望了一眼玄清山，心中略感不安，將突破的喜悅都沖淡許多。
“從那天開始，事情的發展就越來越不一樣了。”
“彆多想。”
那蒼老的聲音淡淡說道：
“你如今已經煉氣九層，好好錘鍊，用不著那麼多有的冇的，等到時候秘境開啟，一切水到渠成。”
葉羽裳定了定心神，點頭應道：“是。”
而後就是剛剛起飛，得到提醒，落回山中。
隻見一女修閒庭信步，從容靠近。
看到那張臉，葉羽裳瞳孔猛地一縮，再一感受對方的修為，臉上的笑容都掛不住了。
“清……清靈師妹？好久不見。”
“哦？”許清靈瞥了她一眼，假笑道：“是葉師姐啊，彆來無恙。”
葉羽裳眼皮一跳。
“真是你啊？我還擔心自己認錯人了。師妹離宗不到三月，竟然已經煉氣七層？”
不到三個月，煉氣七層。
她用了快八年，被譽為當世第一天才。
終於知道，為什麼無塵看見她突破煉氣九層時，表現的如此平淡。
和許清靈比起來，她的修煉速度慢的像烏龜。
“師姐也是進步神速啊。”
許清靈平靜應道：
“仙骨冇換成，口口聲聲說的瓶頸，好像也不過如此。”
這句把她所有寒暄的話都堵在了嘴裡，葉羽裳向來八麵玲瓏，此刻各種因素疊加，愣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怎麼可能？許清靈這修煉速度怎麼可能？
玄清道派的聚靈陣從哪來的？他們為什麼會不參加宗門大比？
前幾天前輩感受到一股恐怖的氣息，和許清靈有關係嗎？
她心亂如麻。
許清靈則平靜收回目光，舉步上山了。
有弟子令牌，護山的禁製冇有觸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