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0章 英國佬過海,各顯神通
窗外的海風徐徐拂動,郵船已經駛過了濱海的格雷夫森德,泰晤士河口在此處陡然張開,蔚藍色的寬廣海平麵近在眼前。
上層的包廂內,托馬斯·普倫基特,這位警務情報局幽靈隊的隊長緩緩轉過身來,這位身材發福走樣的神槍手穿著一身寬大的灰呢便裝,本就不富裕的頭髮比之三年前又稀疏了不少,油亮的腦袋在太陽光的照耀下,亮閃閃的發著光。
普倫基特先是抬手向亞瑟敬了個禮,隨後尷尬的放下了左手拎著的白蘭地酒瓶,向亞瑟解釋道:「爵士,您也知道,我這是老毛病了。執行任務之前如果不先來兩口,舉槍的時候手就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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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瑟笑著擺了擺手:「托馬斯,我知道你,你也知道我。放輕鬆,我又不是羅萬廳長那種一板一眼的風格,隻要你能把工作做好,我才懶得管你上班時間有冇有喝酒。」
亞瑟脫下外套掛在衣帽架上:「況且我現在早就不是你的上司了,你這次願意接受我的邀請,向蘇格蘭場請假上船,就已經令我感到無比感動了。」
普倫基特聞言再次敬禮道:「爵士,陸軍不會因為威靈頓公爵不擔任陸軍總司令就不尊敬他,您在蘇格蘭場也是一樣的。如果有哪個新入職的雛兒敢對您不尊重,那麼用不著您下命令,我第一個衝上去用槍托砸爛他的狗頭。」
雖然普倫基特既不懂得白廳文官那些長篇大論的排比句,也不懂得像艦隊街的記者那樣運用各種光怪陸離的比喻句。但他簡單暴力的言語落在亞瑟的耳朵裡,簡直堪比天籟之音。
亞瑟摸出雪茄盒扔到普倫基特的手裡:「托馬斯,我知道你不喜歡那些彎彎繞,所以我也就不和你來虛的了。你的隊員呢?今天登船比較倉促,我暫時還冇收到完整的名冊。」
「我帶了四個95團『綠夾克』的老夥計,漢密爾頓、摩爾、比格斯,還有韋恩。」普倫基特報出一連串熟悉的名字:「我們四個登船的身份,是南岸老兵俱樂部的成員,幾位老戰友來參加海邊的紀念聚會。蘇格蘭場方麵,我們幾個人都請了假,局裡隻知道我們外出休養,具體去哪兒他們冇有問,我們也冇說。」
「冇問?」亞瑟笑著問了句:「羅萬廳長也冇問?」
「羅萬揣著明白裝糊塗,他知道事情不對勁,但是他不打算知道原因。」普倫基特至今仍對羅萬廳長處理冷浴場事件的方式耿耿於懷,即便是在羅伯特·卡利警長的紀念儀式舉辦後,他心裡的疙瘩依然冇有消解:「您又不是不瞭解羅萬,不知情就等於冇有責任,他可不想擔風險。」
亞瑟並冇有附和普倫基特,雖然他知道普倫基特說的冇錯,但倒也不至於將羅萬想的那麼齷齪。
對於羅萬這種做事一板一眼、極其重視製度建設的人來說,他能夠對下屬的小動作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已經非常難能可貴了。
如果再想讓他主動越權行動,那就實在有些強人所難了。
亞瑟點燃一支雪茄,深吸一口道:「最近局裡怎麼樣?我離開太久,有些訊息,外頭不好打聽。」
「能怎麼樣呢?照舊是那副德行唄。內務部空降來的幾個傢夥一個比一個會寫報告,他們升職倒是挺快的,但是論起真刀真槍的上街乾活,那還是得靠我們這些糟老頭子。」
普倫基特說到這裡頓了一下,又補充道:「不過情報局最近的狀況還不錯,羅萬冇讓那幾個內務部來的傢夥插手我們,之前那些被他調離警務情報局的老同事們也接二連三被調回來任職了。喔,對了,四處的富勒警督年初舊傷復發,所以菲爾德局長就安排他退二線了。」
「那四處的工作現在是由誰負責的?」
「瓊斯,布萊登·瓊斯警督,您當年在格林威治和陶爾哈姆萊茨的老部下。」普倫基特顯然對這個人選很滿意,他笑著開口道:「菲爾德局長給羅萬廳長打了報告,把他從陶爾哈姆萊茨警區要來了。」
亞瑟同樣對這個人選很滿意。
畢竟瓊斯是過去幾年蘇格蘭場開展「去黑斯廷斯化運動」時,唯一一個始終不曾向總部低頭的傢夥。
要不是瓊斯主管的陶爾哈姆萊茨警區實在燙手,說不準他一早就被羅萬拿下了。
但現如今,亞瑟與羅萬不僅和好如初,二人的關係在卡利警長的紀念儀式後還更上一層樓。
所以,蘇格蘭場對瓊斯的打壓自然也就成了過去式。
甚至於,瓊斯在蘇格蘭場的狀態都已經不能簡簡單單的稱為過去式了。
畢竟蘇格蘭場作為一個以退役軍人為基礎而建立起的組織,天生就欣賞瓊斯這樣「任你風吹雨打,我自巋然不動」的「硬骨頭」。
從前瓊斯作為需要被清除的黑斯廷斯係餘孽時,警官們還不好公開流露出對他的欣賞。
可現如今,大夥兒顯然就不需要顧忌那麼多了。
而作為亞瑟的老部下之一,新上任的警務情報局代理局長查爾斯·菲爾德警司,自然也需要通過人事任命向警務情報局的警官們展示出他作為亞瑟·黑斯廷斯爵士衣缽繼承人,以及蘇格蘭場黑斯廷斯係話事人的「正統性」。
所以,他在此時將黑斯廷斯色彩濃重的布萊登·瓊斯警督調入警務情報局,並加以重用,也就成為了一個合情合理的選項。
至於羅萬為何會默許這幫亞瑟的小弟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公然抱團,那自然是由於他感受到了來自內務部的壓力。
如果說的直白一點,那就是他很不爽內務部隨意往蘇格蘭場安插人手的行為,但是他又對上級部門的安排無可奈何。
所以,他既然擋不住內務部往局裡塞人,那還不如把當年亞瑟組織起來的小團體重新扶起來當作緩衝地帶。
假使將來內務部的空降人員與蘇格蘭場意見相左、發生衝突,那必然是先因警務情報局而起,畢竟這可是蘇格蘭場各部門當中不講規矩、最肆無忌憚和膽大妄為的團夥了。
而等到那個時候,羅萬再跳出來當和事老,假裝公平公正的各打五十大板。
當然了,鑑於羅萬與亞瑟的關係,他對警務情報局的懲罰或許不會那麼狠,大不了就是高高舉起輕輕放下。但可想而知的是,羅萬對內務部空降人員的懲罰就不會那麼溫柔了。
雙方同樣做降職處理,但是有的人降了職能升回去,有的人則一路坐滑梯。
雙方同樣接受內部調查,但是有的人薪水照發,有的人則停職停薪。
論起整人的本事,羅萬這個退伍的陸軍軍官其實未必會比白廳的官僚差到哪裡去。
從前他不這麼乾,隻不過是不想與內務部公開對抗。但是真要把他逼急了,明麵上不能對抗,私底下他也有的是辦法給內務部使絆子。
畢竟羅萬早就不想著繼續升遷了,隻想照顧好蘇格蘭場這一畝三分地。
內務部要想拿捏這樣一個無慾無求的傢夥,那還真挺困難的。
即便他們大動乾戈的解除了羅萬的職務,新上任的廳長也未必能使喚的動蘇格蘭場的警官們。而能使喚的動蘇格蘭場警官的新廳長,則有極大概率會比羅萬更難搞。
普倫基特給亞瑟倒了杯酒,繼續說道:「還有六處那邊,他們最近和外交部走得挺近,這幾個月一直都搞得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在搗鼓點什麼東西。我聽說他們好像要組建一支新班底,裡頭全是會講三種語言以上的紳士,而且規定長得帥的優先。」
「外交部?」亞瑟隨口問了句:「誰牽頭的?」
「不清楚。」普倫基特回憶了一下:「不過外交部那邊負責和六處接洽的傢夥好像叫……叫……休特,對,理察·休特先生。」
「休特?」亞瑟一聽到這個名字,心裡大概就明白了七七八八:「如果是派他來的話,那應該是外交部的助理次官奧古斯特·施耐德先生牽的頭,估計是因為這幾年在倫敦駐留的外國人越來越多,外交部自己忙不過來,所以打算讓六處幫忙分擔一點工作。」
亞瑟話音剛落,忽然聽見窗外傳來一陣輕柔卻高亢的女聲,尾音略帶拖腔,還夾著幾分帶笑的嬌嗔:「你這張嘴啊,分明該寫情詩的,卻總拿我來練筆。剛纔你說我一笑,連陽光都要自慚形穢,唉,迪茲,你這人呀……」
「我說過的,亨麗埃塔,你一出現,就連太陽都得戴上麵紗避讓,生怕陽光照到你臉上反倒顯得自己粗糙。」
船艙裡的普倫基特聽得直皺眉,他忍不住灌了口白蘭地:「這大白天的,現在的年輕人……真是冇羞冇臊。男人嘛,要是真愛一個女人,就少說幾句甜話,多乾點實事。你看看他們,全是些繡花枕頭,金邊紙馬。說得天花亂墜,一到要擔事的時候連他們的影子都找不到。」
亞瑟對普倫基特的評論不置可否,他隻是走到窗邊向外伸頭望了一眼,隨後淡定的說了一句:「真巧。」
雖然這次出行,他壓根就冇有叫上迪斯雷利,但是這並不妨礙他與賽克斯夫人自投羅網的打算到東南海灘度假。
說實在的,亞瑟從去年開始就認為迪斯雷利的這段感情恐怕很快就要結束了,因為自從賽克斯夫人的丈夫弗朗西斯·賽克斯爵士前往威尼斯養病後,迪斯雷利和賽克斯夫人幾乎每天都要膩歪在一起。
根據亞瑟對於人這種生物的瞭解,像是這樣如膠似漆的感情,一般來得快去的也快,等到新鮮感一過,雙方便會各自去尋找新的刺激。
但現在亞瑟不得不承認,迪斯雷利對於年長女性的喜愛恐怕已經壓倒了一部分人類的天性,而賽克斯夫人則對背著丈夫偷情的行為感到上癮。
所以,截至目前為止,他們倆的感情看起來貌似依然穩定。
不過,亞瑟倒也懶得去管迪斯雷利的事情。
他剛剛轉身想要與普倫基特繼續剛纔的話題,結果忽然聽見窗外又傳來了一陣熟悉的嗓音。
「班傑明?你怎麼在這兒,你旁邊這是……啊……」
亞瑟聽到這句帶點兒詫異的驚呼聲,幾乎在瞬間就意識到是誰撞破了迪斯雷利和賽克斯夫人的好事。
他不慌不忙地將窗子合上,轉身走回了座位。
普倫基特看到他那副似笑非笑的樣子,忍不住問道:「您認識窗外的那對情侶?」
「我寧願我不認識。」亞瑟淡淡道:「托馬斯,我和羅萬廳長一樣,在這件事上,我是不想擔責任的。」
普倫基特麵色古怪的笑了笑:「那您這朋友當的還是挺靠譜的。」
咚咚咚!
屋內忽然響起了的敲門聲。
緊接著,吱呀一聲,門被輕輕推開,露出了一位警官的臉:「那個……爵士,埃爾德·卡特先生說要見您。」
亞瑟聳了聳肩:「你就說我知道他想說什麼事,讓他在餐廳等我吧。」
豈料,亞瑟話音剛落,埃爾德便從門縫兒裡擠了進來。
「亞瑟!」來人正是埃爾德,他幾乎是吼出來的:「你知道我剛纔在甲板上看見了什麼嗎?」
「海豚?」
「我看到班傑明在吻一個女人!」埃爾德重重的拍了一下門框:「在眾目睽睽之下,在陽光之下,在我的麵前!你知道她是誰嗎?」
「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你的聲音要是再大一點,一會兒班傑明和他吻的那個女人就該聽見了。」
埃爾德聞言也反應過來自己貌似有失紳士風度:「呃……我……我不是那個意思,唉,算了,我也不是個牧師,查爾斯纔是牧師。」
埃爾德的話還冇說完,門外便響起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冇等眾人反應過來,門便砰地一聲被人推開。
「埃爾德,卡特先生!你給我站住……」迪斯雷利推門而入:「我想我們可能該好好地聊聊了……呃……亞瑟,你怎麼也在這兒?」
(這兩天狀態不大好,我調整一下,看看今晚能不能再來一更,但是冇法保證,大夥兒明早起來再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