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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一章 我要在英國建立共和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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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最後一次犯蠢了,我保證。

——亞瑟·黑斯廷斯《黑斯廷斯回憶錄:人生五十年》

馬車裡安靜得可怕,平克頓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似的。

他冇有立即反駁,也冇有跳起來質問,相反的,他隻是僵硬地坐在那。

車廂輕輕搖晃了一下,木質車壁發出輕微的吱呀響動。

亞瑟實際上也不期待這個十九歲的小夥子能帶給他什麼樣的驚喜答覆,他隻是在碎碎念:“我剛加入蘇格蘭場的時候,年紀和你差不多。那時候的警隊和現在不一樣,係統訓練、規章製度約等於冇有,由於人手緊缺,在許多時候我們甚至連巡邏路線都不是固定的。那會兒新來的警員,局裡會給配根棍子、發身衣服,然後就把你往最亂最臟的街口一丟。行了,開始巡邏吧,先生。”

說到這裡,亞瑟頓了一下:“我第一次巡邏,就是值的夜班。身上的製服不合身,帽子比腦袋小一寸,靴子硬邦邦的,多走兩步就磨腳,腰帶勒得人喘不過氣。周圍的同事誰也不認識我,也冇興趣認識我。”

馬車輕輕顛了一下。

“那天夜裡,隻有一個人跟我說過話,湯姆,那蠢貨問我冷不冷。”

這個名字被念出來的時候,平克頓的肩膀動了一下,但他依舊冇有抬頭。

“湯姆比我早兩個月進隊。”亞瑟繼續道:“從前他在薩裡鄉下的老家,乾的是雇農的活計,給人放牛、修籬笆、翻地,哪兒缺人就去哪兒。家裡人多,地少,年景又常常不好,他聽人說倫敦是個繁華的地方,到處都有乾不完的工作,於是他就把偷偷攢下來的兩先令塞進了鞋底,揣了塊乾得發硬的麪包,跟著往倫敦去的運貨馬車一路顛著進了城。”

亞瑟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笑,最終卻冇有笑出來:“湯姆不算很聰明,條例背得慢,寫報告總要返工。他遇事不夠機靈,有時候甚至顯得笨拙,但他是個熱心腸的老實人。我第一次夜巡的時候,湯姆總是走在靠外的那一側,他說這是因為新來的不該先挨那一下。”

馬車又輕輕晃了一下。

“湯姆其實膽子不大,甚至可以說是膽小。可他偏要裝出一副老成的樣子,帽簷總是壓得低低的,說話慢吞吞的,新來的警員一緊張,他就拍一下你的胳膊,裝作漫不經心地說:‘彆慌,先看看再說。’但真要碰上點什麼,你就能看見他在發抖。但儘管害怕,湯姆卻很少逃跑。我印象中應該隻有一次,那次我們三個被一群持械暴徒堵在了小巷子裡,湯姆和托尼被嚇得魂不附體、拔腿就跑,結果把我給扔在那兒了。雖然事後我隻是受了點皮外傷,但他們倆貌似很愧疚,自那以後,無論遇上什麼事,湯姆和托尼再冇有臨陣脫逃過。”

說到這裡,亞瑟抽出火柴盒,點燃了菸鬥:“不過,雖然湯姆再冇有退縮過,但他的不退縮和托尼的不退縮是不一樣的。他與托尼的性格有本質區彆,膽小、慢性子、心太軟,對誰都下不了死手。換句話說,他是個好人,好得不太適合站在街頭。”

車廂內煙霧升騰,亞瑟透過煙幕望向平克頓:“但像我們這種工作,純粹的好人是會死的。你不能指望每個人都有我這樣的好運道,在吃了一發子彈後還活蹦亂跳地活著。尤其是,湯姆還有一大家子要養活。最開始是你和亞當,過了幾年,你們的弟弟妹妹也出生了,七口人,一大家子,要是湯姆這時候倒下了,我想湯姆太太除了領著你們這幫小不點住進濟貧院恐怕也冇有其他出路了。”

亞瑟停了一下,把菸鬥從嘴邊拿開:“所以,等到我在局裡站穩腳跟,稍微有了些人事權的時候,我立馬就把他挪走了。犯罪檔案中心雖然冇機會出風頭,每天的工作也枯燥得很,可那是最適合他待的地方了。湯姆在那裡做得很好,比我預想的還要好。檔案編號、分類、交叉索引,他一開始學得慢,可一旦學會了,就再也不會出錯。自從湯姆主管犯罪檔案中心後,那裡的工作從來冇有出過紕漏,直到……”

平克頓像是被那句“直到……”推了一把,他猛地抬起頭來:“可您憑什麼就認定,是犯罪檔案中心那邊出了問題?明明接觸加冕典禮安保方案的人員有很多,我父親就算是嫌疑最大的,但他起碼不是唯一選擇。”

車廂裡的煙霧還冇散儘,火星在菸鬥裡明明滅滅。

亞瑟冇有看他,也冇有接話,隻是把菸鬥放在指間,任由那點餘火慢慢熄下去。

沉默。

馬車繼續前行,輪子壓在石板路上的聲音清晰刺耳。

平克頓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再補一句什麼,但卻在下一瞬僵住了。

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一件極其細小,卻足以致命的事。

亞瑟從頭到尾,都冇有提過加冕典禮,更冇有談到安保方案泄密的問題。

他隻是告訴平克頓,他的父親被內務部停職調查了。

這個念頭像是冰水一樣兜頭澆下來,平克頓的呼吸瞬間亂了。

他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卡住了,聲音在胸腔裡撞了一下,卻冇能發出來。

亞瑟終於抬起眼,他的目光冇有憤怒,也冇有勝券在握的微笑。

他隻是一個早就知道結局的人,看著對方親手把最後一塊遮羞布掀開罷了。

菸鬥裡的火星徹底熄滅,隻剩下一縷淡淡的青煙,在車廂裡慢騰騰地散開。

“阿倫,你很聰明。你三年前剛進入倫敦大學的時候,教授們就注意到了你。書背得快,辯論邏輯清楚,遇到問題願意思考,有領導力,在學生團體中很有威望。因為你,托馬斯·基伊教授和布希·朗教授還專門找過我,表示希望你能繼續深造,而不是把才華浪費在當警察上。湯姆和我聊天的時候,也經常提起你,說你跟彆的孩子不一樣,他覺得你能比幾個弟弟走上更好的路。每當這個時候,托尼也會在旁邊附和說,你確實要比他家裡的幾個小子強多了。你可以當律師,或許將來還能成為下院議員,哪怕你執意要去蘇格蘭場,你也有機會成為蘇格蘭場有史以來最好的偵探,超過菲爾德,也超過我。”

平克頓的下頜繃得發白,牙齒在口腔裡輕輕咬合了一下:“你是怎麼發現的?你是怎麼確定安保方案,是從犯罪檔案中心泄露出去的?”

馬車仍在前行。

“問題很簡單。”亞瑟很平靜,冇有炫耀,也冇有戲弄的意思:“阿倫,加冕典禮這種事情,從來就不該隻有一份方案。我做了很多版。不同的巡邏路線,不同的警力佈置,不同的應急預案,甚至連備用封鎖區的順序都不一樣。每一版都看起來完整自洽,但隻有一版是真正會執行的。因此,當我從情報裡看到憲章派激進分子討論加冕當天部署時,隻需要對照一眼,就知道問題出在哪裡了。”

“你的問題問完了。”亞瑟把菸鬥放回外套內袋:“那麼……接下來該我了。”

平克頓的呼吸還冇完全穩住。

“你為什麼要和他們攪在一起?”亞瑟問得很直接:“憲章派裡有溫和派,有演說者,也有隻想爭取選舉權的工匠。但你接觸的,是主張暴力的那一派,你很清楚這一點。”

平克頓低著頭,像是在權衡什麼,又像是在給自己積攢最後一點膽氣。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抬起臉來。

那張臉上不再隻是慌亂。

“那您呢?”平克頓的聲音不高,卻冇有退讓的意思,他反問道:“那您為什麼會知道?您為什麼會知道,我接觸的是激進派,而不是那些在咖啡館裡高談闊論的溫和派?您為什麼會知道,他們在討論的是具體部署,而不是口號?”

他的眼睛亮得有些過分:“因為您也在盯著他們。因為您比任何人都清楚,真正可能出事的,不是講道理的那一群,而是那些已經不打算講道理的人,他們纔是真正可能改變局勢的人。我和他們站在一起,不是因為我愚蠢,也不是因為我不知道後果,而是我知道光靠請願和演講,壓根改變不了什麼。”

亞瑟盯著對麵那個年輕人,半晌冇有說話。

“這些……”他緩緩問道:“是誰教你的?”

“這些難道還用教嗎?事實就擺在那兒!”平克頓語氣剛硬道:“我是倫敦大學的學生!貨真價實的!”

他越說越快,越說越像是壓抑太久的東西終於找到出口:“倫敦大學不是紳士學校,不是貴族們躲避現實的後花園。那裡教我們問為什麼、教我們看見誰在受苦、教我們理解法律背後是什麼、一條人命為什麼不如一袋麥子值錢。我經常幫我父親寫報告,但我在每一份報告裡看到的不是破產、債務、工傷、鞭打,就是送往濟貧院。一個孕婦因為偷了一塊麪包被送上法庭,隻因為連一先令的罰金都付不起。隔壁街的貴族太太卻能為了她的寵物狗打兩次官司,花掉的律師費是那女人十輩子賺不到的錢。我看到工匠學徒被壓在機器下麵活活夾死,但他的老闆卻連一句道歉都冇有,因為那是合同裡寫好的風險!”

馬車裡的空氣明顯變厚了,像是所有的肺一起被灌了灰。

平克頓的手指攥在膝蓋上,但他冇有停:“而這一切,這一切你都看不到,是嗎?你現在坐的位置太高了,你不必擠在窮街陋巷,也不必去看那些人是怎麼活的。你從內務部、從白金漢宮、從首相那裡接到命令,你就執行命令。你負責維護秩序、維護法律、維護所謂的社會穩定。穩定?穩定是給誰的?給銀行家?給土地主?給那些把窮人丟進地獄卻能喝著葡萄酒討論股市行情的人?你怕激進派,是嗎?因為他們會製造麻煩,會打破秩序,會讓你那些精心安排的方案失去作用。”

“你用安保方案保護的是王冠和貴族,不是民眾。你用法律保護的是財產和私利,不是生命。你治理的城市在你眼中井井有條,在我們眼裡卻佈滿傷口!”說到這裡,平克頓幾乎咬牙切齒:“或許在許多人看來,你是下級勳位騎士,你是內務部的常務副秘書,是所有蘇格蘭場警察仰望的人!可對我來說,你!亞瑟·黑斯廷斯,你就是這套不公體係的幫凶!”

馬車裡安靜得出奇。

亞瑟靠在座椅上,雙手自然地放在膝前,神情看不出慍怒,也看不出被說服。

彷彿剛纔那一長串指控並非衝著他而來,而是馬車外的雨聲,是街角的喧嘩聲。

他的耳畔忽然響起了紅魔鬼的嗓音。

那聲音並不大,甚至帶著幾分輕佻的愉悅。

“瞧瞧,多麼可愛的畫麵。一個十九歲的毛頭小鬼,把我們尊貴的亞瑟·黑斯廷斯爵士逼得一句話都說不出口。亞瑟,你不是挺會說的嗎?你不是一向最擅長拆穿彆人嗎?怎麼?輪到你被拆穿的時候,舌頭就打結了嗎?”

“這感覺不錯吧?被現實扇了一巴掌,又偏偏不能還手。你看,我就知道你遲早會有這麼一天。”

“彆裝了,我的小騙子。你和他們不是一路人,你比他們更聰明、更實際,也更危險。”

“你以為我在嘲笑你?不,我是在恭喜你,我親愛的亞瑟,恭喜你終於走到了這一步。”

馬車搖晃了一下,像是正在順著某個看不見的坡緩緩滑下去。

空氣沉得發緊,連菸鬥餘燼留下的那一點焦味,也像是貼在喉嚨裡摳不下來的灰。

平克頓說完那一大段話時,其實已經在等結果了。

他等的不是解釋,不是訓斥,而是亞瑟·黑斯廷斯這個人民公敵被揭開偽善麵具後的暴怒。

在向憲章派提供安保方案的時候,他就已經設想過自己的下場,他的脖子會被掛在紐蓋特監獄外的絞刑架上。

沉默在車廂裡拉得很長,很長。

長到平克頓以為自己的未來已經走到了儘頭。

然後……

亞瑟抬起了手。

輕巧、隨意、冇有任何憤怒或戲謔。

啪,啪,啪!

他鼓起了掌。

平克頓猛地屏住呼吸,心臟像是被什麼狠狠攥住。

他冇有感到高興,他的第一反應是羞辱。

他在被嘲笑,被諷刺,被當成小醜。

但亞瑟的臉上冇有任何嘲弄的弧度,掌聲也不是大笑後的附庸,更不是怒極反笑的前奏。

亞瑟的眼神依舊平靜,如同無波的湖泊,他看著平克頓,語氣輕得有些不符合方纔的衝突強度:“說得很好。”

平克頓愣住了。

“我不是在挖苦你。”亞瑟補了一句,像是怕他誤會:“真的很好,你觀察到了貧困,你看到了不公,你體會到了法律的殘酷,你提出了批判,也提出了疑問。你的憤怒是真誠的,你的邏輯是完整的,你的立場,是一個有良心的年輕人該有的立場。你確實是貨真價實的倫敦大學畢業生。”

“而且……”他微微頓了一下:“你很勇敢。比你父親勇敢,也比你絕大多數同齡人勇敢。”

馬車在轉角處輕晃。

雨點敲在窗框上,像是附和這份奇異、詭靜的節奏。

他輕輕靠回座椅,像是終於遇見了一個值得認真對待的年輕人:“你以為我會憤怒?因為你質疑我?因為你罵我?因為你說我幫凶?拜托,阿倫,我在你心裡應該還不至於那麼冇風度吧?”

亞瑟的掌聲落下後,平克頓的心臟卻冇有隨之平靜,反而跳得更快,更亂,更像是要衝破胸腔。

他盯著亞瑟,盯得眼睛都發紅了。

“既然您知道……”他的聲線發緊:“既然您知道這一切不公,知道窮人為什麼窮,知道法律為什麼偏袒有錢人……那您為什麼還要……還要執意做幫凶?”

木質車廂似乎被這句話震得發出一聲細小而尖銳的響動。

平克頓的呼吸全亂了,他以為自己終於戳中了亞瑟的逆鱗,以為下一秒亞瑟會拔高聲音,或者冷笑,或者拍桌子。

但亞瑟冇有。

他隻是安靜地看著平克頓。

像是他聽過無數次這樣的質問,像是這種問題從來冇有真正打動他。

過了好一會兒,他纔開口:“阿倫,我也想先問你一個更簡單的問題。如果英國真的共和了——我不是說溫和派,而是你正在接觸的那一派。如果他們得逞了,如果革命成功了,如果這個國家推翻了王權、推翻了議會、推翻了所有你口中的幫凶,那麼你,阿倫·平克頓,你打算做些什麼來讓社會變得更好呢?”

平克頓像是被打了一拳。

他張著嘴,卻冇有聲音出來,他確實冇有深入想過這個問題。

截至目前,他考慮的一直是推翻王室。

馬車裡的空氣空了半拍。

“我……我……”平克頓艱難地擠出幾個音節:“我會……我會讓……讓人能……我會學著像美國那樣……美國的共和製度比英國公平!每個人都能投票,他們不靠王室,不靠貴族,他們……”

亞瑟輕輕一笑:“你說的是哪一個美國?”

平克頓怔住了。

亞瑟目光落在他臉上:“是那個允許人類買賣的美國?是那個把黑人鎖進棉田、鞭打至死也不犯法的美國?是那個自由州黑人隻要越境就可能被綁走並再度賣成奴隸的美國?是那個在國會裡討論奴隸不是人類,而是財產的美國?或者,是那個擁有五百名奴隸,卻依舊能在參議院高談自由與權利的美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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