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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鄭州321雇凶殺人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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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年3月21日,春寒料峭的氣息還未完全散去,鄭州東郊的空氣裡瀰漫著麥苗返青的淡腥氣。對於大多數鄭州人來說,這隻是日曆上一個平平無奇的星期一,可對於南曹鄉七裡河村的村民而言,這一天終將化作一道猙獰的疤痕,永遠烙印在記憶深處。

七裡河村在彼時的鄭州東郊早已是塊響噹噹的招牌。緊挨著京珠高速公路的地理優勢,讓這個原本普普通通的村莊藉著改革開放的東風一路狂奔,上世紀90年代末就成了遠近聞名的小康村。村口那排整齊劃一的二層小洋樓,紅磚牆配著亮閃閃的鋁合金窗戶,在春日的陽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南來北往的貨車司機路過時,總會搖下車窗多看幾眼,嘴裡嘖嘖稱讚著這片土地的富庶。村民們的日子過得像模像樣,傍晚時分,家家戶戶的煙囪裡升起裊裊炊煙,混著飯菜的香氣在村子上空盤旋,孩子們在巷子裡追逐打鬨,老人們搬著小馬紮在門口閒聊,一派安寧祥和的景象——至少在3月21日傍晚七點半之前,一切都是如此。

康建偉家的東屋亮著昏黃的燈光,25瓦的燈泡將房間照得暖融融的。他和母親魏國英正歪在沙發上看電視,螢幕上播放著當時熱播的電視劇,母子倆時不時低聲說上幾句話。魏國英手裡還攥著冇織完的毛線,針腳在燈光下忽明忽暗。誰也冇留意到,院門外那棵老槐樹下,兩個影子已經潛伏了許久。

突然,“吱呀”一聲,虛掩的屋門被猛地推開。一股寒風裹挾著陌生的氣息瞬間湧了進來,電視裡的喧鬨聲戛然而止。兩個男青年像兩道鬼魅的影子,一閃身就跨進了門檻。前麵的高個子約莫三十出頭,身量足有一米八,長臉大眼,雙眼皮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分明,一身深色西裝裹著緊繃的身體,手裡緊緊攥著一把匕首,刀刃在昏暗中泛著冷光。緊隨其後的矮個子二十多歲,一米六五左右,圓臉,微胖,同樣握著一把匕首,眼神裡透著一股狠戾。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快到康建偉和魏國英都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高個子男人二話不說,箭步上前一把就將康建偉摁倒在地,膝蓋死死頂住他的後背,讓他動彈不得。康建偉的額頭磕在水泥地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腦子裡嗡的一下,像是有無數隻蜜蜂在裡麵亂撞。

與此同時,矮個子男人已經衝到魏國英麵前。老太太這纔回過神來,驚恐地瞪大了眼睛,剛要張口呼救,就被矮個子用膠帶死死粘住了嘴巴。膠帶拉扯著麵板,帶來一陣刺痛,魏國英“嗚嗚”地掙紮著,手裡的毛線團滾落在地,彩色的線纏了一地。可她畢竟是個年近六旬的老人,哪裡是年輕力壯的歹徒的對手?冇等她反抗幾下,矮個子手中的匕首就像毒蛇吐信般刺了過來,一下紮在她的胸部,緊接著又一刀捅向腹部。

魏國英的身體猛地一顫,眼睛瞪得滾圓,像是要從眼眶裡凸出來。她下意識地抬起手去擋,卻被刀刃劃開一道深深的口子,鮮血瞬間湧了出來,染紅了她灰色的棉襖。兩刀之後,她的反抗漸漸微弱下去,手臂無力地耷拉下來,最後頭一歪,再也不動了。

直到這時,康建偉才從最初的懵怔中掙脫出來,母親倒在血泊裡的樣子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心上。他瘋了一樣想要掙脫高個子的鉗製,喉嚨裡發出憤怒而絕望的嘶吼。高個子似乎有些不耐煩,粗暴地拐住他的脖子,像拖牲口一樣把他拽起來,往西邊的屋子拖去。矮個子緊隨其後,手裡的匕首還滴著血。

西屋裡,康建偉的妻子周建梅正坐在床邊,給剛滿月冇幾天的女兒餵奶。小傢夥裹著粉色的繈褓,閉著眼睛吮吸著奶水,小嘴巴一動一動的,渾然不知屋外的腥風血雨。周建梅聽到東屋的動靜,正想抬頭檢視,門就被撞開了。

看到丈夫被兩個陌生男人拖拽進來,其中一個手裡還滴著血,周建梅的臉“唰”地一下變得慘白,懷裡的孩子似乎感受到了母親的恐懼,突然“哇”地一聲哭了起來。高個子男人反手一擰,將康建偉的胳膊死死按在背後,疼得他齜牙咧嘴。矮個子則直接撲向床邊,一把將周建梅按倒在床上。

“放開我媳婦!”康建偉目眥欲裂,他親眼看到了母親的慘狀,絕不能讓妻子也落入魔掌。一股不知從哪裡來的力氣讓他猛地掙脫了高個子的束縛,轉身就撲向矮個子。可他赤手空拳,哪裡敵得過兩個手持凶器的歹徒?高個子見狀,立刻上前幫忙,兩把匕首在狹小的房間裡寒光閃爍。

康建偉死死抱住高個子的腰,用儘全身力氣將他往旁邊撞,嘴裡嘶吼著:“建梅,快跑!帶著孩子快跑!”周建梅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魂飛魄散,但丈夫的嘶吼像一聲驚雷,讓她瞬間清醒過來——她不能死,孩子更不能死!趁著歹徒被康建偉纏住的空檔,她猛地從床上翻滾下來,連鞋都顧不上穿,光著腳一把抱起嚇得哇哇大哭的女兒,瘋了似的衝出了屋門。

“殺人啦!救命啊!”周建梅的聲音因為恐懼而變得尖利沙啞,她赤著腳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狂奔,石子硌得腳底生疼,可她絲毫不敢停下。鮮血順著她的褲腳滴落下來,那是剛纔掙紮時被匕首劃破的傷口。

兩個歹徒見狀,立刻放棄了康建偉,提刀追了出來。康建偉掙紮著想要爬起來,卻被矮個子回頭補了幾刀,鮮血從他的胸口汩汩湧出,染紅了身下的土地。他望著妻子奔跑的方向,眼睛裡最後一點光亮漸漸熄滅。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輛白色麪包車正好從村口駛過,刺眼的車燈照亮了驚慌失措的周建梅和緊追不捨的歹徒。司機似乎察覺到了異常,放慢了車速,還按了幾聲喇叭。歹徒見狀,知道再追下去可能會被人發現,對視一眼後,迅速分兩個方向逃竄,轉眼就消失在夜色中。

周建梅癱坐在地上,緊緊抱著懷裡的孩子,渾身止不住地顫抖。鄰居們聽到呼救聲,紛紛開啟門跑了出來。當鄰居曹某第一個衝進康建偉家時,眼前的景象讓他倒吸一口涼氣——東屋裡,魏國英趴在地上,背後的棉襖被血浸透;西屋裡,康建偉躺在血泊中,胸口還在微微起伏,但已經說不出話來。曹某的手抖得厲害,好不容易纔摸出腰間的“大哥大”,哆哆嗦嗦地按下了110。

晚上7點46分,鄭州市公安局管城分局的電話響起。十分鐘後,局長、政委、副局長帶著技術偵查人員和刑偵乾警,呼嘯著趕到了七裡河村。警戒線迅速拉起,將圍觀的村民擋在外麵。法醫戴著白手套,小心翼翼地勘察現場,閃光燈在黑暗中一次次亮起,照亮了屋內的每一個角落。

經過初步勘察,康建偉的胸部和腹部共被捅刺19刀,每一刀都深可見骨;魏國英胸部和腹部各中一刀,手上還有明顯的抵抗傷。兩人都是因為失血性休剋死亡。現場冇有任何被翻動的痕跡,康建偉放在桌上的諾基亞手機還亮著屏保,錢包裡的幾百塊錢也完好無損。歹徒遺留下的,隻有一卷用了一半的透明膠帶,和一盒拆開的金芒果香菸,煙盒裡還剩三支菸。

周建梅在鄰居的攙扶下,斷斷續續地向民警描述著歹徒的模樣:“兩個男的,一個高一個矮……高的三十多歲,穿深色西裝,長臉……矮的二十多歲,圓臉,也拿著刀……他們一句話都冇說,上來就打……前後也就六七分鐘……”她的聲音哽嚥著,每說一個字都像是在撕扯傷口,“他們不像村裡的人,看著像城裡人……”

晚上9點10分,鄭州市公安局局長、副局長以及刑偵支隊的領導也趕到了現場。臨時搭建的指揮部裡,煙霧繚繞,氣氛凝重得讓人喘不過氣。“一言不發,下手狠毒,這絕對不是簡單的搶劫殺人。”局長掐滅菸頭,眉頭緊鎖,“情殺?仇殺?還是有其他更深層的原因?”

案情撲朔迷離,像一團亂麻。一個以管城分局局長為組長,政委、副局長為副組長的專案組迅速成立。3月22日淩晨4點,天還冇亮,專案組的5個行動小組、27名民警就進駐了七裡河村,他們帶著黑眼圈,眼神卻異常堅定——一定要儘快抓住凶手,給受害者家屬一個交代。

接下來的兩天裡,民警們挨家挨戶地走訪,村裡的每條小巷、每個角落都留下了他們的腳印。他們詢問了400多位村民,記錄了厚厚一摞口供。從村民的講述中,一個大致的康建偉形象漸漸清晰起來:他今年32歲,為人老實本分,和妻子周建梅感情很好,夫妻倆剛添了女兒,小日子過得雖然不富裕,但也算安穩。他冇什麼存款,也冇和人結過什麼大的經濟糾紛。

就在調查似乎陷入僵局時,幾個細節引起了專案組的注意。有村民反映,1999年1月29號晚上11點多,康建偉在自家門口被三個年輕人打傷過,他自己也說不認識那幾個人,更不知道為什麼被打。還有人提到,康建偉、康嶺山(另一位村民)、李學軍等人,最近經常一起跑到省市有關部門,反映村委會乾部承包市場不合理、存在貪汙**等問題。

更關鍵的線索來自村裡的選舉。1999年1月8號,七裡河村進行第二次村委會選舉,康建偉和康嶺山被推選為村委會主任候選人。選舉過程中,康建偉和原村委會委員康劉順發生了激烈衝突,康建偉的哥哥康建強一時衝動,把康劉順給打傷了,那次選舉最終也因此失敗。

“情殺的可能性不大,康建偉夫妻關係和睦,冇聽說過有作風問題。”專案組組長在案情分析會上說道,“圖財害命也不像,現場冇丟東西,手機錢包都在。那剩下的最大可能,就是報複殺人!”他的手指重重地敲在桌子上,“這起案子,很可能和村裡的選舉、和他們反映的那些問題有關!”

排查範圍迅速擴大,七裡河村村委會的司機康中鋒進入了警方的視線。這個29歲的年輕人也是七裡河村人,卻有著不光彩的過去:1990年因搶劫罪被管城區法院判處有期徒刑九年,1995年5月減刑釋放;1998年又因盜竊罪被判了六個月。更可疑的是,案發前一天,也就是3月20號,康中鋒還在鄭州市的一家賓館裡,和貨運部的康某發生爭執,把人打傷後跑了。

3月23號晚上7點,偵查員得到訊息,康中鋒躲在市郊的一個出租屋裡。抓捕小組迅速出擊,冇費多少力氣就將他抓獲。麵對民警的訊問,康中鋒對3月20號在賓館打人的事供認不諱,可一提到3月21號的殺人案,他就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不是我乾的,我什麼都不知道!那天我根本不在村裡!”

專案組對康中鋒進行了仔細調查,卻冇找到任何直接證據證明他參與了殺人案。無奈之下,隻能先根據他之前的違法行為,對他實行勞動教養。

就在康中鋒被抓的同一天晚上,七裡河村的副村長曹廣傑卻像人間蒸發了一樣,悄無聲息地失蹤了。他的家人說,晚上還一起吃了晚飯,飯後他說出去散散步,就再也冇回來。曹廣傑的突然失蹤,讓專案組的民警們心頭一緊——他會不會和321案件有關?

接下來的日子裡,專案組又收到了不少線索,可一一覈實後,都和321案件扯不上直接關係。曹廣傑就像石沉大海,杳無音信。民警們頂著巨大的壓力,每天超負荷工作,餓了就啃口乾麪包,困了就在村委會的長椅上眯一會兒,案情分析會開了一次又一次,黑板上的線索畫了又改,改了又畫,可案件始終冇有突破性進展。

時間一天天過去,轉眼就到了5月8號,距離案發已經整整51天。偵查員們的足跡遍佈了七裡河村附近的輪胎市場、潤滑油市場、摩托配件商城等大型批發市場,走訪了2000多人,收集了400多份材料,卻連歹徒的影子都冇摸到。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疲憊,但誰也冇有放棄。

5月12號,偵查員趙連慶再次來到康建偉家回訪。康建偉的大哥康建強紅著眼睛,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對了,1月29號晚上建偉被打的時候,現場留了一把菜刀和幾個碎酒瓶子。後來聽人說,那三個年輕人可能是鹿邑縣的,之前在七裡河村附近打過工。”

這個訊息像一道光,瞬間照亮了專案組沉悶的氣氛。副局長張俊立刻帶領幾名刑警,連夜驅車趕往鹿邑縣。在鹿邑警方的配合下,他們很快查到了線索:鹿邑縣陽湖口鄉東流村村民劉秋峰,之前在鄭州給一個做鋁合金生意的老闆王建軍打工,1999年1月29號晚上,他確實在七裡河村參與過打人。

5月14號晚上,刑偵大隊副大隊長馬英舉帶領隊員,在鄭州市航海東路的一個批發市場裡,將王建軍堵了個正著。這個外號叫“老虎”的32歲男人,是南曹鄉二十裡鋪村人,在航海路、政通路一帶做鋁合金裝修生意。起初他還想抵賴,可在警方擺出的證據麵前,他的心理防線很快就崩潰了,一五一十地交代了1月29號打人事件的來龍去脈。

原來,1999年1月中旬的一天,康中鋒找到了王建軍。“建軍,幫我個忙,找幾個人收拾一下我們村的康建偉。”康中鋒遞給他一支菸,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威脅。王建軍愣了一下,問道:“為啥呀?他咋得罪你了?”康中鋒吐了個菸圈,壓低聲音說:“這你就彆管了,是我們村委的曹廣傑曹副村長的意思。收拾他,就是為了不讓他摻和村委選舉的事。”他頓了頓,丟擲了誘餌,“要是能把他的腳筋挑斷,給你5000塊錢。”

王建軍心裡盤算了一下,康中鋒雖然隻是個司機,但畢竟是村委的人,跟領導走得近,以後說不定能用上;再說,打個人就能賺5000塊,這買賣劃算。他當即就答應了。隨後,王建軍找到了在鄭州打工的老鄉劉秋峰、劉玉河等人,許諾給他們每人一千塊錢。

1月29號晚上,康中鋒開著村裡的桑塔納轎車,把劉秋峰他們三個送到了七裡河村康建偉家門口。正好碰上康建偉從外麵回來,劉秋峰等人二話不說,拿起酒瓶子就往他頭上砸。康建偉被砸得頭破血流,情急之下往地上一躺,屏住呼吸裝死。那三個人見狀,以為出了人命,嚇得扔下菜刀就跑,坐康中鋒的車溜之大吉。

這條線索的出現,讓專案組的民警們精神大振——狐狸的尾巴終於露出來了!5月16號,專案組秘密將康中鋒從鄭州市勞教所提了出來,帶到莆田派出所進行訊問。

一開始,康中鋒還想狡辯,隻承認參與了1月29號的打人事件,對321殺人案矢口否認。偵查員們不急不躁,把證據一件件擺在他麵前,耐心地給他**律知識。十幾分鐘的沉默後,康中鋒的臉色變得蒼白,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他哆哆嗦嗦地說:“能……能給我根菸嗎?”

偵查員遞給了他一支菸,還給他點上了火。康中鋒猛吸了幾口,煙霧繚繞中,他的肩膀垮了下來:“我……我坦白……”

他斷斷續續地供述了事情的經過:3月中旬的一天下午,曹廣傑把他叫到辦公室,說找了兩個“廣州倒車票的朋友”,要來“修理”康建偉,讓他幫忙安排住宿。曹廣傑隨後聯絡了經三路東源賓館的經理周某,讓村委會的一個叫康濤的人,帶著1000塊錢去給那兩個人開了房間。

幾天後,康中鋒開著車,和曹廣傑一起到城東路的巨龍閣浴池見了那兩個人。在浴池的包間裡,曹廣傑交給其中一個人塊錢,說是“定金”。他還讓康中鋒畫了一張康建偉家的地圖,那兩個人拿著地圖翻來覆去地看了半天,又讓康中鋒開車帶著他們去二裡崗廚具市場買了兩把匕首。最後,康中鋒把車停在離康建偉家不遠的地方,指著那座二層小樓說:“就是那家,門口有棵老槐樹。”

5月18號中午,專案組在鄭州航海東路的省建浴池,將康濤抓獲。這個20多歲的年輕人冇什麼城府,一見到民警就慌了神,很快就交代了自己的所作所為:3月16號下午,他接到曹廣傑的電話,讓他去經三路東源賓館給兩個“東北來的廣州人”開房間。3月17號上午,他還帶著康建偉參加選舉時的錄影帶,到賓館給那兩個人看,給了他們1000塊錢生活費,還把康建偉的照片交給了他們。案發之後,他又按照曹廣傑的吩咐,給其中一個凶手送去了塊錢“尾款”。康濤說,那兩個人裡,有一個好像叫“小偉”。

康濤和康中鋒描述的兩名凶手的體貌特征,和周建梅之前反映的基本一致。案情取得了重大突破,曹廣傑成了本案的關鍵人物。可“小偉”隻是個外號,他到底叫什麼名字?家在哪裡?冇人知道。要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一個隻知道外號的人,無異於大海撈針。

專案組再次展開深入調查,發現案發前一段時間,曹廣傑和廣州有過多次電話聯絡。5月20號,副局長張俊帶著幾名民警,登上了南下廣州的飛機。

5月21號上午,張俊等人在廣州市公安局的配合下,先後到新市鎮派出所、礦泉派出所、三元裡派出所,對轄區內的暫住人口進行全麵排查。他們翻閱了3000多名暫住人口的登記資料,眼睛看得酸澀,卻始終冇有找到符合“小偉”年齡和體貌特征的人。

當天傍晚,張俊在廣州市局刑偵支隊民警小謝的陪同下,在三元裡大街挨家挨戶地走訪。走到5巷27號時,房東老太太向他們抱怨:“這裡之前住過一家三口,男的個子不高,胖乎乎的,大概25歲,女的帶著個一歲多的小孩,聽口音是北方人,說普通話。3月24號早上,男的出去了,上午10點多,女的也帶著孩子走了,到現在都冇回來,房租還欠著呢!”

張俊心裡一動,立刻讓房東開啟了那間屋子的門。房間裡收拾得還算整齊,不像倉皇逃離的樣子。偵查員們仔細搜查,在一本破舊的檯曆上,發現了一行用圓珠筆寫的字:“吳連梅,住吉林省通化市二道江鐵廠鎮西帽尾”。在裡屋的雙人床底下,他們找到了一本病曆和一張女人的照片,病曆上寫著一個男孩的名字“蔣浩楠,1.5歲”,照片上的女人正是檯曆上提到的吳連梅。

更關鍵的是,在床頭櫃右側的牆上,貼著幾個電話號碼,其中一個是“0371-6881××××”。雖然號碼中的“618”幾個數字被人用刀刮過,但仔細辨認,還是能看出痕跡。而這個“0371-6881”開頭的號碼,正是曹廣傑辦公室的電話!

張俊立刻向上級彙報了情況。領導指示:情況緊急,立即北上吉林尋找吳連梅,查清“小偉”的真實身份;同時留下偵查員朱曉斌在廣州,會同廣州警方嚴密監控這間出租屋,防止嫌疑人返回。

5月22號中午,張俊帶著偵查員陳國偉登上了飛往吉林長春的飛機,當天晚上11點就趕到了通化市。在當地警方的協助下,他們很快查到了吳連梅的資訊:24歲,住通化市二道江鐵廠鎮西帽尾22組。

可當他們找到吳連梅家時,她的家人卻顯得十分警惕,眼神躲閃,對民警的提問避而不答,甚至連吳連梅的丈夫叫什麼都不肯說。5月24號上午,張俊等人再次來到吳連梅家,鄰居們七嘴八舌地說:“連梅出去好幾年了,冇結婚就生了孩子。前陣子好像回來過,帶著孩子,冇過幾天又走了,不知道去哪了。”

當天下午,張俊在鐵廠鎮派出所開了個座談會。派出所指導員突然想起一件事:“前幾天,吳連梅好像來所裡,給她愛人辦過臨時身份證,還是熟人介紹來的。”民警們立刻查閱了5月21號的身份證登記表,上麵赫然寫著:吳連梅的丈夫叫蔣偉,25歲,住鐵廠鎮西環北25組,初中文化,在市礦務局鐵廠處洗煤廠第二小學工作,體貌特征是“矮個子,較胖,小平頭”——這和之前掌握的“小偉”的特征完全吻合!

進一步調查發現,半個月前,蔣偉去了北京。5月21號下午,吳連梅帶著蔣偉的臨時身份證和孩子,跟蔣偉的姑姑、姑父等人也去了北京。5月25號一大早,偵查員調取了蔣偉家的電話長途記錄,發現從1月12號到5月8號,蔣家的電話一共跟北京聯絡了19次。而鄭州的專案組民警在七裡河村調查時,電工班班長也反映,他曾在村委辦公室值班時,接到過曹廣傑從北京打來的電話。

線索越來越清晰。鄭州市公安局局長常世忠會同政委王建中,研究製定了兩套行動方案,隨後帶領大隊長王鐵山、副大隊長馬英舉、偵查員趙連慶等人,開車從鄭州趕往北京。張俊也帶著刑警從長春直飛北京。5月26號,兩路人馬在北京彙合。

在北京警方的配合下,他們查到,位於北京市東外斜街44號的紅利飯店,是吉林通化人徐靜秋開的。今年5月初,一個矮個子、小平頭、圓方臉的通化老鄉找到徐靜秋,說想在北京開個飯店,讓她幫忙找個地方。徐靜秋後來在朝陽區麥子店,幫這個人盤下了一個店麵,開了家東北風味飯店。

當天晚上8點40分,張俊帶著偵查員張朝西,在徐靜秋的指認下,來到麥子店的那家東北風味飯店附近偵查。他們在飯店對麵的一個小飯館坐下,拿出蔣偉和吳連梅的照片,密切注視著對麵的動靜。大約15分鐘後,一個女人在飯店裡來回走動,張俊一眼就認出,那正是照片上的吳連梅。5分鐘後,一個矮個子男人從屋裡走出來,到隔壁飯店看了看,又回到了自己的店裡——正是他們苦苦尋找的“小偉”蔣偉!

晚上10點多,蔣偉在麥子店街被警方抓獲。審訊室裡,麵對鐵證,蔣偉的心理防線很快崩潰,供述了他在曹廣傑的雇傭下,夥同“林子”在鄭州殺害康建偉母子的罪行。他說,曹廣傑一共給了他們5萬塊錢,“林子”是他在廣州火車站認識的,身高一米八左右,吉林人,在廣州火車站倒賣火車票,真實姓名他不知道。

專案組決定兵分三路:一路由常世忠局長帶隊,押解蔣偉返回鄭州;一路由王鐵山大隊長帶隊,繼續在北京調查;第三路由張俊副局長帶隊,搭乘第二天中午12點10分的飛機再次飛往廣州,抓捕“林子”和曹廣傑。

到了廣州,偵查員們在火車站附近摸排了兩天,卻始終冇找到“林子”和曹廣傑的蹤跡。5月29號上午,有人向他們反映,火車站地區有個“倒票大哥”,在這一帶混了17年,對所有倒票的人都瞭如指掌。民警們立刻找到這位“大哥”,他想了想說:“冇聽過叫‘林子’的,不過有個叫‘少林’的,一米八左右,吉林人,長得挺壯,就住在三元裡附近。”

常世忠局長得知後,建議押解蔣偉到廣州指認。當天晚上,他親自帶隊,押著蔣偉乘坐火車趕往廣州。一路上,常世忠冇離開蔣偉身邊,和他同吃同住,耐心地做他的思想工作,**律,講政策,也講人情。蔣偉被這位公安局長的真誠打動了,答應配合指認。

有了蔣偉的指認,加上“倒票大哥”的幫忙,抓捕“少林”變得易如反掌。“倒票大哥”給“少林”打了個電話,說有筆“好生意”介紹給他。冇過多久,一個高個子男人就大搖大擺地走進了約定的茶館,剛坐下就被埋伏在周圍的民警抓獲。他正是“林子”,真實姓名叫杜少林。

經過審訊,杜少林對1999年3月21號在鄭州七裡河村殺害康建偉母子的犯罪事實供認不諱。6月3號中午,蔣偉和杜少林被押解回鄭州。至此,321大案的主要凶手全部落網,案情終於水落石出——七裡河村副村長曹廣傑是這起雇兇殺人案的主謀。

可曹廣傑自從3月23號失蹤後,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兩個多月來杳無音信,手機和傳呼機都停了機,家人也說冇聯絡過他。專案指揮部決定,對曹廣傑的親戚朋友進行全方位監控,重點排查他曾經工作過的雙鳳皮鞋廠。

調查發現,曹廣傑在雙鳳皮鞋廠工作時,經常去江蘇無錫聯絡業務。他的表哥苗順平,平時和他關係密切,曹廣傑失蹤後,苗順平曾多次去無錫“出差”。6月18號,在警方的強大壓力下,苗順平終於交代:4月30號,曹廣傑給他打電話,說自己出了大事,不敢回家,約他在無錫長安賓館見麵。5月1號,苗順平和親戚張建軍從鄭州坐火車到無錫,在長安鎮長安賓館附近,給了曹廣傑3萬塊錢,幫他繼續外逃。

偵查員調取了苗順平的手機通話記錄,發現除了4月30號曹廣傑在無錫打來的電話,還有幾個山東煙台的號碼。6月19號,專案組兵分兩路,一路由張俊帶隊去無錫,一路由王鐵山帶隊去煙台。

6月24號,煙台的偵查員在溫泉路一家工廠門外的公用電話亭,查到了與江蘇靖江一個叫孫金賢的人通話的記錄。而孫金賢的親戚陸某,正是一家皮鞋加工廠的老闆——這和曹廣傑之前在雙鳳皮鞋廠的工作經曆對上了。

6月25號,民警找到陸某時,他很快就把訊息告訴了孫金賢。6月30號,偵查員在當地警方的配合下,將孫金賢抓獲。孫金賢交代:曹廣傑4月初來找過他,他用自己的身份證給曹廣傑在中亞大廈開了房間。曹廣傑說自己“和老總出了大事,不敢回去了”,想長期躲在靖江。孫金賢不但冇報案,還把他藏到了自己堂弟家。6月25號,孫金賢得知警方在找曹廣傑,又給了他6萬塊錢讓他趕緊跑。

“老總?什麼老總?”偵查員追問。孫金賢說,曹廣傑告訴他,“老總是人大代表,為了他的前途,我就是死了也不能回去。”還讓孫金賢轉告“老總”,“把我的房子租出去,有機會帶我愛人和孩子到沿海看看,過年過節用車的時候,讓他們多關照。”

一個關鍵人物浮出水麵——“老總”。專案組立刻召開會議,分析認為這個“老總”很可能就是整個案件的幕後真凶。經過調查,七裡河村隻有一個人大代表,就是村委會主任康嶺山,他同時也是七裡河村實業有限公司的董事長兼總經理,村裡人平時都叫他“老總”或“大哥”。

進一步調查發現,曹廣傑外逃期間,康嶺山的弟弟康金山多次和他聯絡,還托人給曹廣傑送去了19萬人民幣。所有線索都指向了康嶺山。

7月13號,鄭州市公安局向鄭州市人大常委會和管城區人大常委會遞交了《關於對康嶺山采取強製措施的請示報告》。兩級人大常委會很快批覆,同意對康嶺山采取強製措施。當天中午,專案組依法傳喚了康嶺山。

審訊室裡,康嶺山一開始還想裝糊塗,說自己什麼都不知道,“都是底下人乾的”。可在警方擺出的一係列證據麵前,他的心理防線逐漸崩潰,汗水浸濕了襯衫。幾個回合下來,他終於低頭認罪,供述了自己幕後操縱雇兇殺人的全過程。

1998年10月,七裡河村進行村委換屆選舉,候選人是康嶺山和康建興,村委委員候選人包括康增群、康長生、康建偉、曹廣傑等7人。選舉中,部分村民推薦康建偉作為村長候選人,可最終康嶺山、康建興、康建偉三人的票數都冇過半,第一次選舉失敗。

康建偉等人對選舉結果不滿,多次到省市區上訪,反映村領導班子存在的吃喝問題、經濟問題、選舉不合理等16項問題。1999年1月8號,第二次選舉再次失敗,康建偉等人繼續上訪,管城區委也對七裡河村的工作提出了批評。這讓康嶺山和曹廣傑又氣又怕。

1999年3月初,康嶺山在辦公室裡和曹廣傑進行了一次“促膝長談”。“現在不安定因素抬頭,得想辦法治理一下。”康嶺山意有所指地說。曹廣傑心領神會:“老總,要不找兩個廣州人‘修理’一下康建偉?真出了人命,我來擔責任。”康嶺山立刻點頭:“行,你看著辦。”

3月18號上午9點多,康嶺山在城東路某酒店參加人代會,曹廣傑找到他的房間:“老總,廣州人已經來了,昨天住賓館了,也認過門了。”康嶺山叮囑道:“廣傑,可不敢出意外啊。”曹廣傑拍著胸脯保證:“您放心,這事不用您管,真出事了,我兜著!”

3月21號晚上,康建偉母子遇害。3月23號,康中鋒被抓,曹廣傑慌了神,提出外逃,讓康嶺山照顧他的家人。康嶺山說:“你放心,隻要有我吃的,你家老少我都管。”隨後,曹廣傑開始了逃亡之路。4月10號,康金山告訴康嶺山,曹廣傑打電話要16萬,康嶺山讓弟弟把錢送到江蘇,還讓他轉告曹廣傑“再也不要回來了”。

2001年2月5號,鄭州市中級人民法院對這起震驚中原的321特大雇兇殺人案進行了一審宣判:康嶺山因故意傷害罪被判處死刑,賠償受害者家屬人民幣2萬元(後終審改判為無期徒刑);殺手蔣偉、杜少林被判處死刑,附帶民事賠償3萬元;參與雇凶的康中鋒被判處無期徒刑,康濤被判處有期徒刑15年,二人各附帶民事賠償1萬元;康金山等4人因窩藏罪,分彆被判處有期徒刑。

正義或許會遲到,但絕不會缺席。七裡河村的那排小洋樓依舊矗立在京珠高速旁,隻是村民們路過康建偉家的老槐樹時,總會不自覺地放慢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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