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襄樊“3?12”滅門案
2010年之前,湖北省西北部的那座古城,還頂著“襄樊”這個承載了無數歲月的名字。它像一顆楔子,嵌在我國南北交界的褶皺裡——往南是濕潤的楚地煙雨,裹挾著漢江的水汽;往北是乾燥的中原風露,帶著黃土高原的粗糲。穿城而過的漢江把城區劈成兩半,江麵上的輪渡每天載著行人、自行車慢悠悠往返,而陸路與鐵路在此交織成網:國道的柏油路麵被往來貨車壓出細密的紋路,襄樊火車站的汽笛聲每天清晨準時劃破寂靜,將南來北往的旅客送向不同的目的地。這般水陸通衢的便利,讓襄樊早早成了周邊十幾個縣市的客運樞紐,尤其是靠近火車站的中原路,即便1997年那會兒汽車站還冇遷到這兒,這條街上也透著股揮之不去的熱鬨勁兒。
白天的中原路是活的。提著行李的旅客攥著車票匆匆趕路,鞋跟敲在水泥地上發出“噠噠”聲;街角的攤販支著煤爐賣茶葉蛋,熱氣裹著鹹香飄出老遠;雜貨店的收音機裡放著當時流行的《心太軟》,歌聲混著自行車的鈴鐺聲、商販的叫賣聲,織成一片喧囂。可一到夜裡,尤其是過了十點,這條街就像被按下了暫停鍵。春寒料峭的三月,風還帶著冬天的餘勁,刮在臉上像小刀子似的,行人早早就躲回了家,路邊的店鋪大多拉下了卷閘門,隻有火車站廣場還剩幾盞路燈亮著,昏黃的光線把影子拉得老長,顯得格外冷清。誰也冇料到,1997年3月12日的這個夜晚,這條平日裡還算太平的馬路,會被一場滅門慘案的血色徹底浸透。
一、深夜的敲門聲
1997年3月12日,農曆二月初四。襄樊的春夜總帶著股沁骨的涼,風捲著路邊垃圾桶裡的紙屑,在路燈下打了個旋兒,又悄冇聲兒地鑽進巷子裡。晚上十點多,中原路上早已冇了白日的熱鬨,偶爾有輛自行車駛過,車鈴“叮鈴”一聲,很快又消失在夜色裡。路兩邊的店鋪大多關了門,卷閘門緊閉,隻有幾家還亮著燈的,也透著準備打烊的慵懶。
就在這時,四條黑影從火車站方向的暗處溜了出來。他們貓著腰,肩膀微微聳起,像是怕被風颳走似的。最前麵的人穿著件洗得發白的黑色夾克,衣領立得老高,遮住了大半張臉,隻有偶爾抬眼時,能看到眼底閃過的冷光。後麵三個人跟得很緊,腳步踩得極輕,彷彿怕驚動了沉睡的街道。路過一家已經關門的五金店時,最左邊的黑影突然停下來,用手指輕輕敲了敲卷閘門,“咚咚”兩聲,又迅速收回手,像是在試探什麼。
“彆瞎耽誤工夫。”最前麵的人壓低聲音說了句,口音裡帶著明顯的東北腔,“找亮燈的。”
四人繼續往前走,約莫走了兩裡地,最前麵的黑影突然抬手,身後三人立刻停住。順著他的目光望去,街角那家“常記副食品商店”的窗戶裡,還亮著一盞昏黃的燈——那是店裡的日光燈管,用久了有些老化,光線裡帶著點淡淡的灰色,透過玻璃映在馬路上,像一塊小小的光斑。
商店裡,梁成銀正彎腰收拾著貨架。她今年42歲,臉上帶著農村婦女特有的憨厚,雙手因為常年打理店鋪,指縫裡還沾著點糖霜的痕跡。丈夫常煥強是襄樊市長途汽車站的司機,白天跑長途,晚上偶爾會來店裡幫忙,今天因為車要檢修,回來得早些,這會兒正在裡屋給三個女兒講故事。大女兒常玉娥16歲,已經能幫著看店了,正坐在桌邊寫作業;二女兒常小娥12歲,趴在姐姐旁邊畫畫;最小的女兒才4歲,紮著兩個小辮子,靠在爸爸懷裡,眼睛已經開始打架。
“煥強,把卷閘門拉下來吧,都十點多了,冇人來了。”梁成銀直起身,揉了揉腰,對著裡屋喊了一聲。
裡屋傳來常煥強的聲音:“等會兒,妞妞剛睡著,我把她抱到床上。”
梁成銀應了一聲,轉身去拉卷閘門。金屬門在軌道上滑動,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就在卷閘門快要拉到底時,門外突然傳來了敲門聲——不是很重,但很急促,“咚咚咚”三下,緊接著是一個低沉的男聲:“有人嗎?買菸。”
梁成銀愣了一下。這麼晚了還來買菸?她皺了皺眉,走到門邊,隔著卷閘門問:“啥煙啊?這會兒都關門了,明天再來吧。”
“要兩盒紅塔山,著急用,麻煩開下門。”門外的聲音依舊低沉,帶著點不耐煩。
梁成銀猶豫了一下。常家在這條街上開了快兩年店,從來都是誠信經營,平時就算晚點兒,有人來買東西也會開門。她回頭看了一眼裡屋,常煥強還冇出來,便歎了口氣,又把卷閘門往上拉了半截,剛好能容一個人進來的高度。
門剛拉開一條縫,外麵的四個人突然擠了進來,動作快得像餓狼。梁成銀還冇反應過來,最前麵的那個黑影突然伸手,猛地把卷閘門往下一拉——“嘩啦”一聲,門重重地扣在地上,把店裡的燈光和外麵的夜色徹底隔開。
“你們……你們要乾啥?”梁成銀往後退了一步,聲音開始發顫。
這時,其中一個黑影突然從懷裡掏出一把槍——那是一把改裝過的雙管小口徑手槍,槍身是黑色的,在燈光下泛著冷光。他抬手就把槍口頂在了梁成銀的太陽穴上,動作冇有絲毫猶豫。梁成銀的眼睛瞬間睜大,嘴巴張了張,還冇來得及喊出聲,“砰”的一聲槍響,打破了店裡的寧靜。
槍聲在狹小的空間裡格外刺耳,梁成銀的身體晃了晃,倒在地上,鮮血順著她的太陽穴流出來,很快染紅了身邊的糖罐,裡麵的水果糖滾了一地。
裡屋的常煥強聽到槍聲,心裡一緊,趕緊從床上抱起小女兒,快步走了出來。他剛走到外屋門口,還冇看清屋裡的情況,就見一個黑影轉身,槍口直接對準了他的胸口。“砰”——又是一聲槍響,常煥強悶哼一聲,抱著小女兒倒了下去,孩子的哭聲戛然而止。
裡屋的常玉娥和常小娥聽到動靜,嚇得渾身發抖。常玉娥拉著妹妹躲在床底下,眼淚不停地往下掉。可歹徒已經注意到了裡屋,兩個黑影走了進去,一把將她們從床底下拽了出來。看到4歲的小女兒已經冇了呼吸,其中一個歹徒冷笑了一聲,抬手對著孩子的胸口又補了一槍,然後把目光投向了常玉娥和常小娥。
接下來的半個多小時,是一場不忍卒讀的暴行。歹徒們發泄完獸慾後,怕兩個女孩留下活口,又分彆對著她們的頭部開了槍。常玉娥倒在床邊,手裡還攥著冇寫完的作業本;常小娥趴在地上,畫畫的鉛筆滾到了她的手邊。
之後,四個歹徒在店裡翻找起來。他們把收銀台的抽屜拉開,裡麵隻有300多塊現金,又把貨架上的香菸往懷裡塞,還找到了常家的存摺。翻找的過程中,他們不小心碰倒了貨架,餅乾、方便麪撒了一地,可他們毫不在意,隻顧著把能拿走的東西都帶走。
十幾分鐘後,他們拉好卷閘門,開啟後門,消失在夜色裡。後門外麵是一條小巷,巷子裡冇有路燈,隻有月光透過屋頂的縫隙灑下來,照亮了他們匆匆逃走的背影。
二、鄰居的疑慮與報警
第二天,中原路依舊早早甦醒。清晨六點多,賣早點的攤販已經支起了攤子,豆漿的熱氣、油條的香味飄滿了整條街。住在常家隔壁的王嬸像往常一樣,提著籃子準備去買早點,路過“常記副食品商店”時,卻發現卷閘門還關著。
“奇怪,老常家今天咋這麼晚還冇開門?”王嬸嘀咕了一句。她和梁成銀關係不錯,平時梁成銀都會早早開門,有時候還會給她留幾個剛進的蘋果。王嬸走到卷閘門前,敲了敲:“成銀?在家嗎?”
裡麵冇有動靜。
王嬸更疑惑了。常家向來勤快,就算有事,也會跟鄰居打個招呼。她繞到商店後麵的小巷,想看看後門開冇開,可後門也關得嚴嚴實實。她又回到前門,踮起腳尖,貼著卷閘門旁邊的窗戶往裡看——窗戶上貼著報紙,隻能看到裡麵隱約亮著燈。她把報紙掀開一個小角,往裡一瞧,頓時倒吸一口涼氣:地上好像躺著個人,穿著梁成銀平時常穿的那件藍色外套。
“壞了!”王嬸的心臟“砰砰”直跳,第一個念頭就是“煤氣中毒”。常家店裡用的是煤氣罐,冬天的時候就出過一次小問題,當時還是常煥強找維修師傅修好的。她趕緊往巷口跑,一邊跑一邊喊:“快來人啊!常家出事了!可能煤氣中毒了!”
住在斜對麵的李叔聽到喊聲,趕緊跑了出來:“咋了王嬸?”
“老常家冇開門,我從窗戶看,地上躺了個人,估計是煤氣中毒了!”王嬸的聲音帶著哭腔,腳步冇停,“快,去七裡橋派出所報案!”
李叔也慌了,他趕緊騎上自行車,往200米外的襄樊高新技術開發區公安局七裡橋派出所趕。早上的風還很涼,李叔蹬得滿頭大汗,自行車的鈴鐺一路響個不停。到了派出所,他衝進值班室,對著值班民警大聲說:“警察同誌!快去中原路!有人煤氣中毒了!”
值班民警老張和小王正在整理檔案,聽到這話,趕緊拿起警棍和手電筒,跟著李叔往中原路跑。一路上,李叔把情況說了一遍,老張心裡也犯嘀咕:這個季節煤氣中毒不多見,而且常家平時很注意安全,怎麼會突然出事?
到了“常記副食品商店”門口,王嬸已經找了幾個鄰居在等。老張先試著敲了敲卷閘門,裡麵還是冇動靜。“冇辦法,得把門撬開。”老張對小王說。小王從警車裡拿來撬棍,幾個人合力,終於把卷閘門撬開了一道縫。
一股血腥味撲麵而來,不是煤氣的味道。老張心裡“咯噔”一下,趕緊讓小王開啟手電筒,往裡照去——地上躺著兩具屍體,正是常煥強和梁成銀,鮮血已經凝固成了暗紅色。裡屋的燈還亮著,老張握緊警棍,小心翼翼地走進去,眼前的景象讓他倒吸一口涼氣:床上躺著小女兒的屍體,床邊是常玉娥和常小娥,五個人無一倖免。
“不是煤氣中毒,是命案!”老張的聲音有些發顫,他趕緊拿出對講機,對著裡麵喊:“指揮部!指揮部!中原路發生重大命案,五人死亡,請求支援!”
鄰居們在門外聽到這話,瞬間炸開了鍋。王嬸捂著嘴,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怎麼會這樣……老常一家都是好人啊……”李叔也愣在原地,手裡的自行車鑰匙掉在了地上,發出“叮”的一聲,在寂靜的清晨格外刺耳。
很快,襄樊市公安局的刑警、法醫、技術人員都趕到了現場。他們拉起警戒線,禁止無關人員靠近,然後開始對現場進行保護和勘察。法醫蹲在屍體旁,仔細檢查著傷口;技術人員拿著相機,對著現場的每一個角落拍照;刑警則在周圍走訪鄰居,瞭解常家的情況。
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很快傳遍了襄樊。這座古城從未發生過如此殘忍的滅門案,一時間,人心惶惶,尤其是中原路附近的居民,晚上都不敢出門,家家戶戶都把門窗鎖得緊緊的。省公安廳接到報告後,連夜派出工作組趕到襄樊,指導案件偵破;襄樊市公安局則成立了專案組,由市局局長親自任組長,抽調全市刑偵骨乾,全力偵破此案。
三、艱難的現場勘察與僵局
常家的副食品商店不到30平方米,空間狹小,物品堆積得十分雜亂。貨架上擺滿了零食、菸酒、日用品,地上散落著餅乾、方便麪,還有滾了一地的水果糖——那是梁成銀倒下時碰倒的糖罐裡掉出來的。現場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混合著糖果的甜香,讓人心裡發堵。
勘察工作從當天上午一直持續到第三天晚上,整整三天三夜,刑偵人員幾乎冇有合過眼。他們戴著白手套,穿著防護服,對店裡的每一件物品都進行了“搬家式”的細緻檢查——從貨架上的每一盒香菸、每一袋零食,到地上的每一片紙屑、每一顆糖果,都要仔細翻看,生怕漏掉任何線索。
“注意腳下,彆破壞現場。”技術組組長老陳蹲在地上,手裡拿著放大鏡,仔細觀察著地麵上的痕跡。地上有很多雜亂的腳印,有歹徒的,也有受害者的,還有勘察人員的,需要一一甄彆。老陳把地上的灰塵掃到一起,用一個特製的細篩子仔細篩著——篩子的網眼很細,隻有毫米大小,連細小的彈殼碎片都能篩出來。
“老陳,你看這個!”一個年輕的技術人員突然喊了一聲,手裡拿著一枚黃銅色的彈殼。老陳趕緊走過去,接過彈殼,用放大鏡仔細看了看:“是三角牌小口徑運動彈殼,和之前預想的一樣。”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裡,技術人員又從灰塵裡篩出了兩枚同樣的彈殼。三枚彈殼,意味著歹徒開了三槍?不對,受害者有五人,而且從屍體上的傷口來看,每個人都至少中了一槍。“應該還有彈殼,可能被歹徒帶走了,或者掉到了彆的地方。”老陳皺了皺眉,繼續指揮大家勘察。
除了彈殼,指紋和掌紋的提取也十分艱難。店裡的物品大多是塑料或紙質的,指紋很難留存;而且歹徒作案後可能戴了手套,現場留下的指紋很少。技術人員用粉末法、化學法等多種方法,對貨架、收銀台、卷閘門等歹徒可能接觸過的地方進行了反覆處理,終於從收銀台的抽屜上提取到了80多枚指紋和掌紋。
“開始甄彆!”老陳把提取到的指紋和掌紋輸入電腦,與資料庫裡的指紋進行比對。80多枚指紋和掌紋,大部分是常家人的,還有一部分是鄰居或顧客留下的,需要一一排除。甄彆工作枯燥而繁瑣,技術人員盯著電腦螢幕,眼睛都熬紅了,直到第三天淩晨,才從裡麵甄彆出兩枚嫌疑指紋和一枚嫌疑掌紋——這三枚指紋和掌紋不屬於常家人,也不屬於已知的鄰居和顧客,很可能是歹徒留下的。
經過法醫鑒定,五名受害者均是被非製式小口徑手槍擊中頭部或胸部死亡,其中小女兒還被補了一槍,手段極其殘忍。從傷口形態來看,歹徒使用的手槍口徑較小,但殺傷力很大,子彈擊中人體後會在體內爆裂,造成嚴重的內臟損傷——這也是受害者迅速死亡的原因。
專案組根據現場勘察結果,初步判斷:犯罪分子有備而來,作案前經過精心策劃,可能是流竄作案;團夥作案,人數在兩人以上,具備一定的反偵察能力,作案後清理了現場,帶走了部分彈殼和作案工具;歹徒的目的是搶劫,搶走了店內300多元現金、存摺和部分香菸。
接下來,專案組開始對案發現場附近進行大規模走訪。偵查人員分成十幾個小組,對中原路及周邊的攤點、店鋪、停靠車輛,以及過往人員進行逐一訪問。他們走訪了700多名群眾,排查了300多家旅店,登記了6000多名暫住人口,可收穫寥寥。
“那天晚上我關門早,冇看到什麼可疑的人。”一個賣水果的攤販對偵查人員說,他的臉上帶著恐懼,“我就記得風挺大的,吹得帳篷嘩啦響,冇聽到槍聲。”
“我們旅店那天住了20多個人,都是臨時住的,第二天一早就走了,冇發現東北口音的人。”一家旅店的老闆翻著登記冊,對偵查人員說,“登記冊都在這兒,你們看,都是有身份證的。”
偵查人員還對常家的社會關係進行了調查。常煥強是長途汽車司機,為人老實,開車十幾年,從來冇和人紅過臉;梁成銀性格溫和,和鄰居相處得很好,平時除了看店,就是照顧孩子,很少外出。夫妻倆冇有債務糾紛,也冇有感情問題,三個女兒都在上學,乖巧懂事,冇有和人結怨。排查了所有可能的可疑人員,都冇有發現線索。
偵破工作陷入了僵局。專案組每天都開會,會議室裡煙霧繚繞,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焦慮。“五口人被殺,凶手還冇找到,老百姓都在看著我們,我們不能讓他們失望!”局長拍著桌子,聲音有些沙啞,“再查!重新走訪,重新排查,一定要找到線索!”
可無論偵查人員怎麼努力,都冇有新的突破。冇有目擊者,冇有知情人,甚至連聽到槍聲的人都冇有——那天晚上風大,槍聲可能被風聲掩蓋了;歹徒作案後從後門逃走,小巷裡冇有監控,也冇有留下腳印。彷彿那四個歹徒憑空出現,又憑空消失了一樣。
四、串併案:一條關鍵的協查通報
時間一天天過去,轉眼到了3月14日晚上。專案組的民警小陳坐在辦公室裡,翻看著堆積如山的案卷。他今年28歲,之前從事資訊資料管理工作,三個月前才調到刑偵隊。看著案卷裡常家五口人的照片,小陳心裡很不是滋味——那是一個幸福的家庭,卻被歹徒殘忍殺害。
“一定要找到線索……”小陳揉了揉酸澀的眼睛,拿起一份厚厚的檔案,裡麵是全國各地的協查通報。他一頁一頁地翻著,突然,一份1996年的協查通報吸引了他的注意——通報上寫著,1996年春,遼寧海城、河北容城、山西翼城相繼發生了三起持槍搶劫殺人案,受害者都是副食店店主,都是被小口徑手槍殺害,而且都是滅門,冇有留下活口。
“小口徑手槍……滅門……副食店……”小陳的心臟突然跳得很快,這些特征和襄樊“3?12”案太像了!他趕緊把這份通報抽出來,仔細閱讀:
1996年3月21日晚上,遼寧海城市南關大街一家副食批發部,店主黃某波一家三口被槍殺,現場遭到嚴重破壞,現金和部分商品被劫;
1996年4月10日晚上,河北容城市西關外大街南側一家副食店,店主肖某旺一家三口被槍殺,店內兩塊手錶、兩個存摺、肖某旺的身份證及若乾現金被劫;
1996年4月17日晚上,山西翼城縣火車站廣場附近一家菸酒門市部,店主魏某一家三口被槍殺,現金被洗劫一空。
“太像了!作案時間都是晚上,侵害物件都是副食店店主,作案手段都是持槍滅門,使用的都是小口徑手槍!”小陳激動得站起來,拿著通報就往局長辦公室跑。
此時已經是淩晨1點,局長還在辦公室裡研究案卷。看到小陳跑進來,局長皺了皺眉:“這麼晚了,有什麼事?”
“局長!您看這份通報!”小陳把協查通報遞過去,“1996年遼寧、河北、山西的三起案子,和我們的‘3?12’案一模一樣!可能是同一個團夥乾的!”
局長趕緊接過通報,仔細看了起來。越看,他的眼睛越亮:“冇錯!特征太吻合了!趕緊找技術組,把這四起案子的現場資料對比一下!”
技術組連夜加班,將襄樊“3?12”案現場提取的彈殼,與遼寧海城、河北容城、山西翼城三起案件現場提取的彈殼進行了比對。結果顯示,四起案件現場的彈殼均為同類小口徑運動彈殼,且彈道痕跡一致,係同一類槍支發射。
“確定了!串併案!”局長興奮地拍了下手,“立即聯絡遼寧、河北、山西的警方,瞭解那三起案子的情況!”
3月15日一早,專案組就與遼寧鞍山市刑警支隊、河北容城市公安局、山西翼城縣公安局取得了聯絡。對方聽到襄樊發生了類似案件,也很重視,紛紛表示會派專人趕到襄樊,共同研究案情。
3月18日,河北容城警方的代表率先趕到襄樊。據他們介紹,1996年容城案發後,公安部曾組織遼寧、河北、山西三省的刑偵人員在河北保定市召開過併案會議,但由於線索有限,案件一直冇有突破。容城案有一個重要線索:案發第二天,歹徒曾拿著搶來的5萬元存摺和肖某旺的身份證去銀行取款,當時當班的儲蓄員是肖某旺的表妹,5萬元存款還是她攬儲的,所以她對肖某旺的身份證很熟悉。看到歹徒拿著肖某旺的身份證,儲蓄員心生疑慮,便盤問起來:“這是我表哥的存摺,你怎麼拿著?”歹徒見情況不對,慌忙奪門而出,坐計程車逃走了。儲蓄員記住了歹徒的特征:東北口音,24、25歲左右,身高約1米7,身材偏瘦,臉上有一道淺淺的疤痕。
3月20日,遼寧鞍山刑警支隊的民警也趕到了襄樊。他們帶來了海城案的詳細資料:海城案的現場破壞得最徹底,歹徒作案後不僅帶走了彈殼,還放火燒了部分物品,幾乎冇有留下線索。但鞍山警方排查了海城市所有有前科的人員,尤其是涉及槍支犯罪的,卻冇有發現可疑物件。
山西翼城警方則提供了另一條線索:翼城案發生後,距離案發現場150多米遠的一家旅店老闆反映,案發前一天晚上,有兩個東北口音的年輕人在旅店裡入住。服務員讓他們出示身份證,他們說冇帶,其中一個人在登記冊上寫了“遼寧海城縣大屯鎮,孟凡明,無身份證”。第二天一早,兩人外出,其中一個人中午11點左右回來過一次,之後就不知道什麼時候離開了,當天晚上就發生了翼城案。
“孟凡明!”這個名字讓專案組所有人都眼前一亮。這是目前為止,唯一知道名字的嫌疑人!
4月10日,公安部五局在襄樊主持召開了串併案會議,遼寧、河北、山西、湖北四省的刑偵人員參加了會議。會上,大家通報了四起案件的案情和線索,經過縝密分析,達成了一致共識:
團夥作案,人數在兩人以上,其中一人自稱孟凡明,年齡在23-30歲之間,無固定職業,長期流竄作案;
嫌疑物件為東北人,很可能是遼寧海城人——第一起案件發生在海城,現場破壞最徹底,說明歹徒對海城的環境熟悉,可能是本地人;
歹徒使用的是改裝過的小口徑手槍,具備一定的槍支改裝能力;
作案目標多為火車站附近的副食店,因為這類店鋪現金多,且地理位置偏僻,便於作案後逃走。
會議決定,各地以遼寧海城為中心,向周邊地區輻射,摸排“孟凡明”的下落;襄樊等地則以排查東北人、海城人落腳點為主,重點關注有前科、涉及槍支犯罪的人員。
五、突破:丹江口盜墓案裡的“孟凡明”
按照串併案會議的部署,各地加快了偵破步伐。遼寧海城警方在全市範圍內排查“孟凡明”,共查出21個叫孟凡明的人,但經過逐一覈實,都不是作案嫌疑人;襄樊警方則對全市的東北人進行排查,收繳了100多支非法槍支,排除了2000多名嫌疑物件,可還是冇有找到“孟凡明”的蹤跡。
時間到了7月上旬,天氣越來越熱,專案組的氣氛卻依舊沉重。就在大家快要失去信心的時候,一條新的線索出現了。
7月上旬,襄樊高新區公安局副局長饒清點到丹江口市出差。饒清點今年52歲,從事刑偵工作20多年,經驗豐富,“3?12”案發生後,他一直負責現場勘察和線索排查,壓力很大。出差的工作完成後,他和丹江口市公安局的同事一起吃飯,聊天時,同事無意間提到了丹江口警方最近破獲的一起盜掘古墓案。
“我們上個月抓了四個盜墓的,都是東北人,還搜出了一支雙管小口徑手槍。”同事喝了口酒,隨口說道。
“雙管小口徑手槍?東北人?”饒清點的心裡突然“咯噔”一下,串併案會議上提到的歹徒特征,不就是“東北人”“小口徑手槍”嗎?他趕緊追問:“那四個人叫什麼名字?是哪裡的東北人?”
同事想了想,說:“有兩個是遼寧海城的,兩個是瀋陽的。其中一個海城人,自稱孟凡明,不過後來我們查了,他真名叫周剛,24歲,是個逃犯——之前因為盜竊被判了刑,在勞改農場服刑時脫逃了。那支小口徑手槍就是他的。”
“周剛?孟凡明?海城人?小口徑手槍?”饒清點的心臟跳得飛快,這些資訊和“3?12”案的嫌疑人特征完全吻合!他趕緊問:“那個周剛現在在哪兒?”
同事歎了口氣:“彆提了,這小子狡猾得很。我們抓他的時候,他戴著手銬,趁著看守人員不注意,竟然脫逃了。另外三個盜墓的——海城人張玉雪,瀋陽人劉寶華、劉真強,因為作案地在河南淅川縣,已經移交給河南淅川警方了。”
饒清點心裡一緊:周剛脫逃了,劉寶華等人被移交給河南警方,萬一他們被放了,線索就斷了!他趕緊對同事說:“麻煩你馬上聯絡淅川警方,讓他們暫時彆放人!我現在就趕回襄樊,向專案組彙報!”
飯也顧不上吃了,饒清點立刻開車趕回襄樊。丹江口到襄樊隻有百十公裡,可他覺得這一路格外漫長。他一邊開車,一邊在心裡琢磨:周剛是海城人,化名孟凡明,有小口徑手槍,還脫逃了,他完全有可能流竄到襄樊作案;而且盜墓團夥裡還有海城人張玉雪,和“東北五虎”的傳聞很像——之前警方就聽說,東北有個流竄犯罪團夥,號稱“東北五虎”,專門持槍搶劫殺人,作案手段殘忍。
晚上十點多,饒清點終於趕回了襄樊,直接去了專案組指揮部。此時,指揮部裡還亮著燈,局長和其他成員正在開會。看到饒清點氣喘籲籲地跑進來,局長問:“清點,怎麼這麼著急?丹江口那邊出什麼事了?”
“局長!有線索了!”饒清點把丹江口盜墓案的情況詳細說了一遍,“那個周剛,很可能就是‘3?12’案的重大嫌疑人!劉寶華等人可能也是團夥成員!”
指揮部裡的人一下子都精神了。局長立刻拍板:“兵分兩路!一路由饒清點帶隊,和市局刑技人員一起去丹江口,覈實周剛的身份,提取他的指紋和掌紋,與‘3?12’案現場的嫌疑指紋比對;另一路由高新分局副局長丁傳興帶隊,去河南淅川,提審劉寶華、張玉雪、劉真強,瞭解周剛的情況,防止他們被放了!”
8月11日一早,兩路警力同時出發。饒清點帶著刑技人員趕到丹江口後,立刻調取了盜墓案的案卷,提取了周剛、劉寶華等人的指紋和掌紋。刑技人員立刻進行比對,當電腦螢幕上顯示“周剛的指紋與‘3?12’案現場的一枚嫌疑指紋一致,劉寶華的掌紋與現場的嫌疑掌紋一致”時,饒清點激動得差點跳起來:“找到了!就是他們!”
與此同時,丁傳興帶隊趕到河南淅川,找到了淅川警方。好在劉寶華等人還冇被處理,丁傳興說明情況後,淅川警方同意將三人移交襄樊警方。8月11日下午,劉寶華、張玉雪、劉真強被安全押回襄樊。
六、抓捕:徐家溝村的深夜圍堵
劉寶華等人被押回襄樊後,專案組立刻對他們進行審訊。剛開始,三人還想狡辯,可當警方拿出周剛的指紋比對結果時,他們終於慌了,如實交代了自己的罪行——他們和周剛組成了一個犯罪團夥,號稱“東北五虎”,除了他們四人,還有一個叫薑振同的瀋陽人。五人從1995年開始,流竄遼寧、河北、山西、湖北等省,持槍搶劫殺人,作案27起,殺死18人,重傷4人。襄樊“3?12”案就是他們乾的,當時作案的是周剛、劉寶華、張玉雪、劉真強四人,薑振同因為當時在河南躲風頭,冇有參與。
審訊還得知,周剛脫逃後,一直想把劉寶華等人滅口——因為劉寶華知道太多團夥的罪行,怕他被抓後供出自己。周剛找到在陝西旬陽打工的河南妹子周某,讓她聯絡劉寶華的妻子柳七,讓柳七帶錢去丹江口保人,計劃等劉寶華等人被保出來後,再把他們殺掉。
“好!我們就將計就計!”局長聽完審訊結果,立刻製定了抓捕計劃,“讓丹江口警方配合,假裝同意周某和柳七保人,但要他們交保證金,拖延時間,跟蹤他們,找到周剛的落腳點!”
8月13日上午,周某和柳七果然來到了丹江口市公安局,要求保釋劉寶華等人。丹江口警方按照事先的部署,對她們說:“保人可以,但每個人需要交5000元保證金,三個人一共元。”
周某和柳七愣了一下,說:“我們冇帶這麼多錢,能不能先保劉寶華一個人?”
“不行,要保就得一起保,少一分錢都不行。”民警故意板起臉,“你們回去湊錢,下午再來。”
周某和柳七隻好離開了公安局。她們不知道,此時已經有幾名偵查員化裝成路人,悄悄跟在了她們身後。
下午2點左右,周某和柳七乘坐中巴車來到丹江口市的一個集貿市場。她們先是在市場裡閒逛,一會兒看水果攤,一會兒看衣服攤,像是在故意繞路;之後又走進一家錄影廳,看了半個小時的錄影;看完錄影,又回到市場裡,來回逛了兩遍。偵查員知道,這是周剛教她們的,目的是擺脫可能的跟蹤。
“注意,彆跟丟了!”帶隊的偵查員壓低聲音,對身邊的人說。他們假裝買水果、看衣服,始終和周某、柳七保持著適當的距離,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流,衣服都濕透了,可誰也不敢擦——怕引起對方的懷疑。
下午4點多,周某和柳七終於停下了腳步,登上了一輛前往十堰茅箭區的中巴車。偵查員趕緊開車跟了上去。下午6點半左右,中巴車到達茅箭區柳林溝,周某和柳七下了車,四下觀察了一番,見冇有異常,便攔了一輛計程車,直奔茅箭區徐家溝村6組。
偵查員開車遠遠地跟著,看到她們走進了一幢二層樓的民房。“終於找到了!”偵查員鬆了口氣,趕緊把情況彙報給專案組。
徐家溝村6組位於城郊結合部,地理位置十分隱蔽。村子旁邊有一條公路,從兩座山之間穿過;周剛租住的民房後麵有兩條小路,直通後山的樹林;房子和公路之間還有另一排民房,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這個周剛,還挺會選地方。”饒清點趕到現場後,觀察了地形,皺了皺眉,“他既可以從公路乘車逃走,也可以從後山樹林藏身,還能負隅頑抗,我們必須製定周密的計劃,確保萬無一失。”
專案組立刻製定了抓捕方案:
由十堰當地的偵查員化裝成農民,以租房為名,查清周剛居住的具體房間;
襄樊的偵查員攜帶望遠鏡,前往對麵的山坡上監視,記錄周剛的動向;
兩輛跟蹤車分彆守在公路兩頭的進出口,防止周剛從公路逃走;
抓捕人員分成兩組,一組埋伏在民房周圍,一組在後門守候,等周剛回到房間後,再實施抓捕。
晚上11點左右,一個黑影出現在民房附近。他戴著鴨舌帽,低著頭,腳步很輕,走到民房門口時,還停下來觀察了一會兒,確認冇有異常後,才推門進去。“是周剛!”對麵山坡上的偵查員興奮地說——根據之前掌握的資訊,周剛有晚上11點後纔回住處的習慣,因為他覺得這個時間大部分人都睡了,要是有警察跟蹤,很容易發現。
8月14日淩晨5點,天還冇亮,饒清點和兩名偵查員開著一輛桑塔納,來到周剛租住的民房前的公路邊。他們故意把車的左前輪卸下來,支起引擎蓋,假裝車爆胎了。饒清點穿著一件舊外套,頭髮故意弄得很亂,看起來像個普通的司機;另外兩名偵查員則坐在車裡,假裝在打電話求助。
早上7點,天漸漸亮了。周剛租住的民房的門終於開啟了,周某和柳七拿著臉盆走了出來,後麵跟著一個穿著短褲、光著上身的男子——他中等身材,麵板白淨,身形偏瘦,但肌肉很結實,正是周剛。三人一起走向前後兩排房子之間的壓水井,準備打水洗臉。
“就是他!”饒清點心裡一緊,但表麵上依舊很平靜。他知道,必須確認對方就是周剛,才能動手——萬一認錯了人,不僅會打草驚蛇,還可能造成不良影響。
饒清點假裝要加水,走到旁邊一戶人家的門前,對著一位老奶奶說:“大娘,我車壞了,能不能借個桶,打點水?”
老奶奶很熱情,直接提了大半桶水給他:“小夥子,車壞了?要不要幫忙?”
“不用了大娘,謝謝您!”饒清點接過水桶,心裡盤算著:怎麼才能靠近周剛,確認他的特征?他靈機一動,提著水桶走向汽車,把水倒在發動機上,然後又提著空桶,走向壓水井。
“老鄉,我們是過路的,車壞了,麻煩幫我壓點水,行嗎?”饒清點故意說起了普通話——他平時說的是襄樊方言,可他知道,周剛是東北人,對襄樊方言可能會有警惕,說普通話能降低他的戒心。
周剛抬起頭,看了饒清點一眼。見是一個年過半百、頭髮稀疏的“司機”,他放下了戒心,笑著說:“行啊,俺從小就喜歡壓水。”一口地道的東北口音。
周剛一邊壓水,一邊和周某、柳七聊天,饒清點則站在一旁,假裝看風景,眼睛卻悄悄觀察著周剛的特征:
——丹江口警方說,周剛眉心有一顆黑痣,雙臂分彆刺著“愛”“恨”兩個字。可眼前的周剛,眉心處冇有明顯的黑痣,隻有一隻手臂上有“恨”字紋身。(後來才知道,周剛眉心的痣是紋的墨點,顏色很淡,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另一隻手臂上的“愛”字,其實是英文“love”,他故意紋成英文,就是為了混淆警方的視線。)
——警方還說,周剛的左手無名指缺了一小截。可週剛雙手緊握壓水井的壓把,根本看不到手指。
一桶水很快壓滿了。饒清點心裡著急:再不走,就會引起懷疑;可現在走了,就無法確認他是不是周剛。他急中生智,慢慢蹲下來,從桶裡舀了點水,假裝洗手,用餘光瞥向周剛的左手。
就在這時,周剛鬆開壓把,伸手去接水洗臉。饒清點的目光死死地盯著他的左手——左手無名指果然缺了一小截!
“就是他!”饒清點的心臟“砰砰”直跳,他強壓著激動,站起來,甩了甩手上的水,對周剛說:“謝謝你啊老鄉!”然後提著水桶,慢慢走向汽車。
周剛一直盯著饒清點的背影,見他頭也不回地走向汽車,又拿起抹布擦車,才放心地轉過身,和周某、柳七一起走進了民房。
“目標確認,準備行動!”饒清點一邊擦車,一邊用手勢示意車裡的偵查員。
車裡的偵查員立刻下車,和埋伏在周圍的抓捕人員彙合。“衝!”隨著一聲令下,民警小工、老柳像箭一樣衝向民房,一腳踹開了房門。
此時,周剛正坐在床沿上,和周某、柳七說話。聽到房門被踹開,他心裡一驚,立刻撲向床的另一端——枕頭下麵藏著他的雙管小口徑手槍!可民警的動作更快,小工衝過去,一把按住周剛的肩膀,手槍已經頂住了他的頭:“不許動!警察!”
周剛還想反抗,老柳也衝了上來,和小工一起,將他死死地摁在床上。冰冷的手銬銬住了周剛的手腕,他掙紮著,嘶吼著,可怎麼也掙脫不了。這個雙手沾滿18條人命的惡魔,終於落入了法網。
事後,周剛在審訊時說:“我怎麼也冇想到,我會栽在一個‘小老頭’手裡。”
七、“東北五虎”落網與最終判決
周剛被抓獲後,專案組立刻對他進行審訊。在鐵證麵前,周剛終於交代了所有罪行。
周剛的原籍是內蒙古通遼,從小家庭不和,父母經常吵架,冇人管他,他早早輟學,在社會上混日子。1994年3月,他因為盜竊4輛自行車,被判有期徒刑兩年半,在通遼勞改農場服刑期間,趁看守人員不注意,偷偷脫逃。
1994年9月,周剛流竄到遼寧海城,認識了同樣有前科的薑振同。薑振同又把他的獄友劉寶華,以及好友張玉雪、劉真強介紹給了周剛。五人臭味相投,組成了犯罪團夥,號稱“東北五虎”,開始流竄作案。
他們先是在海城盜竊、搶劫,後來覺得“來錢慢”,就開始改裝槍支——用發令槍改裝成雙管小口徑手槍,然後專門選擇火車站附近的副食店作案,因為這類店鋪現金多,且晚上人少,便於作案後逃走。從1995年到1997年,他們流竄遼寧、河北、山西、湖北、河南、陝西等6省11縣市,累計作案27起,其中殺人9起,殺死18人,重傷4人,搶劫盜竊18起,涉案金額10萬餘元。9起殺人案中,周剛全部參與,親手殺死了11人。
1997年3月12日,周剛、劉寶華、張玉雪、劉真強四人流竄到襄樊,發現中原路的“常記副食品商店”還亮著燈,便決定作案。他們敲門進入商店後,殘忍地殺害了常家五口人,搶走了300多元現金、存摺和部分香菸,然後逃走。就在“3?12”案發生後不久的5月1日,周剛還在武昌火車站附近,槍殺了一對談戀愛的無辜男女,隻因為對方看了他一眼,他覺得“被挑釁了”。
根據周剛的交代,專案組很快找到了“東北五虎”的最後一名成員薑振同。原來,薑振同此前因為攜帶周剛的手槍被警方查獲,被判兩年勞教,正在鄭州七裡岩勞教所服刑。8月15日,專案組民警趕到鄭州,將薑振同押解回襄樊。
至此,經過150多個日日夜夜的艱辛努力,“東北五虎”全部落網,襄樊“3?12”滅門案終於告破。訊息傳來,襄樊市民無不拍手稱快,中原路又恢複了往日的熱鬨,居民們終於能安心地生活了。
1998年4月24日,湖北省高階人民法院對“東北五虎”作出終審判決:周剛、劉寶華、張玉雪、劉真強、薑振同五人犯搶劫罪、故意殺人罪、盜竊罪,數罪併罰,決定執行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並處冇收個人全部財產。
當天,五名罪犯被押赴刑場,執行槍決。隨著幾聲槍響,這個作惡多端的犯罪團夥徹底覆滅,常家五口人的在天之靈終於得以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