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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陽泉12·24特大殺人碎屍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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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12月24號,陽泉的冬夜裹著煤煙味的寒風,像一把鈍刀刮過新建路的柏油路。路燈在結了薄冰的地麵投下昏黃的光暈,路邊商鋪的聖誕裝飾零星亮著,塑料鬆枝上掛著的小彩燈,在呼嘯的北風裡忽明忽暗,襯得這座煤城的平安夜,多了幾分蕭瑟的暖意。

新建路中段那家芳芳洗衣店的捲簾門正往下拉,老闆娘劉一芳搓著凍得發紅的手,嘴裡撥出的白氣瞬間消散在夜色裡。她剛送走最後一位取羽絨服的客人,那大姐臨走時還笑著說:劉姐,平安夜不早關門陪姐夫?劉一芳當時擺了擺手,說等把賬本覈對完就走,可真當店裡隻剩她一個人時,卻忽然覺得空落落的。

手機在圍裙口袋裡叮叮咚咚地響起來,是簡訊提示音。她掏出那部掉漆的諾基亞,螢幕上瞬間跳出一串祝福資訊,有老客戶發的,有老家親戚捎的,還有女兒用姐夫手機發的媽媽聖誕快樂。劉一芳看著那些帶著溫度的文字,嘴角剛揚起來,心裡卻一下,像被什麼東西墜了一下。

她猛地想起一個人,王代橋,她婆家的妹夫,那個在陽泉做禮品批發生意的安徽漢子。

王代橋是2006年從潛山老家來的陽泉,揹著一個蛇皮袋,揣著幾千塊本錢,在小商品市場租了個攤位賣年畫、燈籠這些節慶用品。起初生意不好,經常吃泡麪度日,還是劉一芳夫妻倆拉了他一把,幫他介紹客戶,甚至讓他在洗衣店後院住了大半年。這幾年王代橋總算熬出了頭,攤位擴大了,還雇了個老鄉看店,可唯一改不了的,就是愛賭的毛病。

中午的時候,王代橋還興沖沖地跑到洗衣店,手裡攥著一張皺巴巴的合同,臉漲得通紅:嫂子,成了!跟礦上的福利科簽的,15萬的禮品單!明天一早就去石家莊進貨,回來趕在元旦前交貨,這一單就能賺三萬!他說著就從口袋裡摸出煙,給劉一芳的姐夫遞了一根,那股子興奮勁兒,連眼角的細紋裡都透著光。

可現在都快八點了,這麼重要的日子,這麼大的生意在眼前,王代橋怎麼會不發一條祝福簡訊?劉一芳的心思一下子亂了。她太瞭解這個妹夫了,平時就算再忙,逢年過節總會給她發條資訊,哪怕就三個字嫂子好。更讓她不安的是,王代橋那賭癮,簡直是刻在骨子裡的,2008年一年,他在牌桌上輸了整整五萬,把給老家蓋房的錢都搭進去了,最後還是劉一芳夫妻倆幫他墊了一部分,才把老家的窟窿補上。

該不會又跑去賭了吧?劉一芳心裡嘀咕著,手指已經按通了王代橋的號碼。在陽泉,王代橋冇什麼親人,除了生意上的夥伴,就隻有她和姐夫這兩個能稱得上的人。明天就要帶七萬現金去石家莊進貨,這節骨眼上要是賭輸了,彆說生意黃了,怕是連本錢都得賠進去。

電話撥出去,聽筒裡傳來的卻不是王代橋熟悉的大嗓門,而是冰冷的提示音:對不起,您呼叫的使用者已關機,請您稍後再撥。劉一芳掛了電話,又撥了一遍,還是一樣的結果。她的心沉了下去,生意人最講究手機24小時開機,王代橋更是如此,哪怕是淩晨兩三點,隻要有客戶打電話,他總能秒接。更何況他背井離鄉,從來不敢關機,就怕老家的妻兒擔心。

姐夫見她臉色不對,問清緣由後勸道:可能是手機冇電了,他明天要趕路,說不定早睡了。可劉一芳搖了搖頭,她總覺得哪裡不對勁,那種不安像藤蔓一樣,順著脊椎往上爬,纏得她心口發緊。

這種不安,在接下來的兩天裡被無限放大。12月25號,聖誕節,陽泉飄起了零星的雪花,劉一芳一整天都魂不守舍,洗衣店的賬本算錯了三次。她每隔半小時就給王代橋打電話,始終是關機狀態。12月26號中午,當最後一位客人的衣服燙好掛進衣架時,劉一芳再也坐不住了。她跟收銀員交代了一句有急事找我打這個電話,抓起包就往王代橋的出租屋跑。

王代橋住的地方在城郊的一個老舊小區,冇有電梯,樓道裡堆滿了雜物,牆壁上佈滿了煤煙留下的黑印。劉一芳踩著積雪爬上三樓,站在302門口,抬手就開始砸門:代橋!王代橋!你在不在裡麵?她的聲音在空蕩的樓道裡迴響,隻有自己的呼吸聲作為迴應。

她足足敲了五分鐘,手都砸麻了,門裡還是一點動靜都冇有。隔壁的住戶探出頭看了一眼,又縮了回去,這小區魚龍混雜,外來務工人員多,大家都習慣了不多管閒事。劉一芳掏出手機,給幾個安徽老鄉打了電話,又聯絡了開鎖師傅。半小時後,當開鎖師傅用工具撬開房門的那一刻,劉一芳的心跳快得像要蹦出胸腔。

房門一聲開了,一股冷颼颼的空氣從屋裡湧出來,夾雜著淡淡的消毒水味。屋裡空蕩蕩的,一個人都冇有。劉一芳和老鄉們舉著手機照明,小心翼翼地走進去。客廳裡還算整齊,沙發上搭著一件外套,茶幾上放著一個冇洗的碗,可越往裡走,越覺得不對勁,王代橋睡的那張由兩個單人床拚成的大床,被褥和床單都不見了,光禿禿的床板上,隱約能看到一點深色的印記。

裡間的轉角沙發上,幾個零星的血點像梅花一樣印在米黃色的布麵上,已經乾透發黑。劉一芳的心臟猛地一縮,她快步走到書桌前,拉開所有抽屜,王代橋說的那七萬現金,一分都冇有了。就在她渾身發抖的時候,抬頭無意間瞥見了牆上的痕跡,那不是煤煙的黑,而是噴濺上去的血跡,像一道道暗紅色的蛛網,從牆角延伸到天花板。

出事了......肯定出事了......劉一芳的聲音帶著哭腔,她顫抖著掏出手機,按下了110。電話接通的那一刻,她幾乎是吼出來的:警察同誌!快來!這裡死人了!不對,人不見了,有血!好多血!

接到報案後,陽泉市城區公安分局刑警大隊的警車在二十分鐘內就趕到了現場。副大隊長董培路率先下車,他穿著一身深灰色的警服,臉上帶著常年辦案留下的疲憊,眼神卻格外銳利。他下車後第一件事就是讓民警拉起警戒線,對著身邊的技術人員說:保護好現場,彆讓無關人員進去。

與此同時,市公安局刑事技術處的處長鬍潤平也帶著法醫和痕跡專家趕了過來。胡潤平今年五十多歲,頭髮已經花白,手裡提著一個銀色的勘查箱,走路穩穩噹噹。他一進屋子,就蹲在沙發前,從勘查箱裡拿出放大鏡,仔細觀察那些血點:死者或者傷者應該在這裡坐過,出血量不大,但噴濺形態說明當時有肢體衝突。

技術人員們很快在屋裡忙碌起來,相機的閃光燈在黑暗中不停閃爍,捲尺拉出長長的刻度,粉末撒在桌麵上,尋找著指紋。董培路站在門口,眉頭緊鎖,現場很乾淨,明顯被人清理過,但清理得並不徹底。他的目光掃過房間的每一個角落,最終落在了那張空床上:胡處,床底下看看。

胡潤平和兩個技術人員一起,費力地將那張拚接床搬開。床底下的景象讓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一大片暗紅色的血跡鋪在地麵上,已經乾裂成塊,邊緣捲起,血清和血漿分離得清清楚楚,像一塊凝固的血塊。法醫蹲下身,用棉簽蘸了一點血跡,放在鼻尖聞了聞:董隊,這血量至少1500毫升,成年人失血量超過這個數,基本就救不回來了。

血樣很快被送去檢驗,技術人員以王代橋哥哥的血液作為比對標本,結果顯示現場血跡來自與王代橋同一父係的男性。但王代橋的女兒還在安徽老家,冇法做親子鑒定,所以暫時不能百分百確定血跡就是王代橋的。

就在技術人員勘查現場的時候,副大隊長張亞傑帶著偵查員開始走訪附近居民。住在王代橋對門的王老漢,聽說警察來了,主動湊了過來。這老漢六十多歲,頭髮花白,說話的時候總愛搓著手。他說,平安夜那天晚上,他女兒喝多了在家吐,他一宿冇睡,大概淩晨一點多的時候,聽見對門傳來了女人的尖叫聲,叫了有十幾分鐘,撕心裂肺的,我還以為是小兩口吵架,就冇敢開門。

後來呢?張亞傑追問。

後來尖叫停了,我偷偷把門開了條縫看,看見三個大漢從對門出來,都低著頭,走得特彆快。王老漢說這話的時候,眼神有些閃爍,我當時嚇得趕緊把門關上了,這事兒冇敢跟彆人說。

女人的尖叫、三個大漢、大量血跡、失蹤的人和現金......這些線索像散落的拚圖,在民警的腦海裡慢慢拚湊。董培路立刻召開了臨時案情分析會,他在黑板上寫下12·24疑似被侵害案幾個大字:現在有兩種可能,一是王代橋殺人後潛逃,二是他被人殺害後屍體被轉移。那個尖叫的女人,是關鍵線索。

專案組成立得很快,由公安分局局長李寶祥擔任總指揮,分管刑偵的副局長任副總指揮。李寶祥是個老刑警,臉上有一道淺淺的疤痕,那是年輕時辦案留下的。他在動員會上拍著桌子說: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這個女人找出來,把王代橋的下落查清楚!

偵查員們兵分幾路,開始調查王代橋的社會關係。老鄉、客戶、牌友,凡是和王代橋有過接觸的人,都被一一走訪。很快,一個線索浮出水麵,王代橋在陽泉冇有帶妻兒過來,平時經常出入歌舞廳,和兩個陪舞小姐有不正當關係。

會不會是陪舞小姐見財起意?有偵查員提出假設,王代橋手裡有七萬現金,小姐知道後叫來幫手,想偷錢,結果被髮現,最後演變成搶劫殺人。

這個假設聽起來很合理。偵查員們立刻調取了王代橋常去的幾家歌舞廳的監控,安排了四個民警輪流觀看。那些監控畫麵模糊不清,聲音嘈雜,民警們坐在電腦前,眼睛都不敢眨一下,餓了就啃麪包,渴了就喝涼水,整整看了一天一夜。

終於,他們找到了那兩個陪舞小姐。可讓人失望的是,這兩個女人都有不在場證明,平安夜當晚,她們一直在一家大型卡拉OK坐檯,老闆和同事都能作證。監控也顯示,王代橋在24號晚上並冇有出現在那些娛樂場所。

線索一下子斷了。時間轉眼到了2010年元旦,西伯利亞的冷空氣席捲華北,陽泉下了一場大雪,整個城市被白雪覆蓋,氣溫降到了零下十幾度。專案組的民警們冇有心思過節,更冇有心思看雪景。董培路帶著人,又一次來到了王代橋的出租屋。

第一次勘查的時候,現場已經被劉一芳和老鄉們破壞了,地上全是雜亂的腳印,桌子上的物品被翻動過,指紋更是多到無法辨認。唯一幸運的是洗手間,這裡似乎是凶手清理的盲區。技術人員第一次來的時候,就在洗手間的地麵上發現了一枚模糊的光腳腳印,但因為殘缺不全,不具備鑒定條件,隻能推測可能是個女人的腳印。

胡潤平站在洗手間門口,眉頭緊鎖。他從事刑事技術工作三十年,什麼樣的現場都見過,但這個洗手間讓他覺得不簡單。這裡的地麵是水泥地,吸水性強,痕跡不好顯現。他對身邊的技術人員說,不能用常規的粉末,得用化學顯現法,但必須控製好劑量,不然痕跡就毀了。

就在技術人員研究顯現方案的時候,董培路在廚房裡有了新發現。灶台上放著兩把菜刀,一把隨意地躺著,刀刃上沾著乾了的菜屑,刀背生了鏽,明顯是平時做飯用的;另一把則直立在牆根,鋥光瓦亮,刀麵上有一條筆直的水漬,刀口還有些捲刃。這把乾淨的刀有問題。董培路拿起那把刀,掂了掂分量,有人用過它,而且特意洗乾淨了。

就在這時,一個偵查員的手機響了。打電話的是王代橋的老鄉史弘毅,他的聲音很急促:董隊,我們安徽老鄉都聚齊了,發現還有一個人不見了,跟王代橋是一個村的,叫邵願生!

邵願生這個名字,董培路有印象。之前走訪老鄉的時候,有人提過他,說他和王代橋關係最好,經常在一塊吃飯、打牌,甚至有時候會在王代橋的出租屋過夜。邵願生住在哪?董培路立刻問道。

就在王代橋對麵那棟樓的三樓,從王代橋家廚房窗戶就能看見他的窗戶!史弘毅說。

董培路立刻走到廚房,推開窗戶。雪花飄了進來,落在他的臉上。對麵三樓的一個窗戶緊閉著,窗簾拉得嚴嚴實實。走,去邵願生家。

偵查員們帶著開鎖師傅來到邵願生的家門口,就在鎖匠蹲下身準備開鎖的時候,一個高高大大的男人從樓梯口走了過來,聲音有些沙啞:你們乾什麼?為什麼開我的門?

張亞傑抬頭一看,心裡咯噔一下,這個男人大概一米八,穿著淡灰色的棉衣,牛仔褲,白色的匡威鞋,正是邵願生。他不是失蹤了嗎?張亞傑立刻使了個眼色,讓身邊的民警彆輕舉妄動,臉上堆起笑容:你是邵願生吧?你的老鄉們聯絡不上你,擔心你出事,就報了警,我們過來看看。

邵願生的表情有些木訥,他掏出鑰匙開啟門,側身讓民警進去:我出門忘了帶手機,讓大家擔心了。進屋後,他冇給民警讓座,先從揹包裡掏出一包煙,點燃一根,猛吸了一口。煙霧繚繞中,他的臉色才稍微好看了一些。

這幾天去哪了?張亞傑坐在沙發上,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屋裡的環境。這屋子不大,一室一廳,收拾得還算整齊,茶幾上放著一個行李箱,像是剛回來不久。

去外地跑生意了,禮品批發生意不好做,得到處找客戶。邵願生吸了口煙,眼神有些飄忽,平安夜那天接到個訂單,就急著趕過去了,忙得冇顧上聯絡老鄉。

禮品生意在聖誕、元旦期間不是旺季嗎?怎麼還跑這麼遠?張亞傑追問。

嗨,都是小單子,不值當留在陽泉。邵願生笑了笑,笑容有些勉強。

張亞傑注意到,邵願生說話的時候,手指一直在無意識地搓著煙盒。他忽然話鋒一轉:你跟王代橋關係不錯吧?他最近有冇有跟你提過什麼生意上的事?

提到王代橋,邵願生的身體僵了一下,隨即又恢複了正常:代橋哥最近簽了個大單子,15萬的,他挺高興的,說元旦前就能交貨。怎麼了?他出什麼事了?

他失蹤了。張亞傑盯著邵願生的眼睛,你知道他在男女關係方麵的事嗎?

邵願生愣了一下,然後撓了撓頭:代橋哥一個人在這邊,難免孤單。他跟兩個歌舞廳的小姐有來往,有時候會叫她們去出租屋。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不過他還有個情人,是個開小貨車的女司機,叫韓誌清,倆人來往一年多了。半年前他回老家,把性病傳染給老婆了,他老婆還來陽泉鬨過一回。

這個訊息讓張亞傑眼前一亮。之前走訪的老鄉都冇提過這個女司機,邵願生能知道這麼私密的事,說明他和王代橋的關係確實不一般。這個韓誌清,會不會就是那個在平安夜尖叫的女人?

韓誌清的小貨車經常停在城區的一個停車場,偵查員們第二天一早就守在了那裡。上午十點多,一個穿著藏藍色羽絨服的女人走進了停車場,她個子不高,身材結實,臉上帶著風霜。她走到一輛白色小貨車前,掏出鑰匙準備開車門,偵查員們立刻走了過去。

你是韓誌清嗎?

韓誌清轉過身,看到穿警服的人,臉色一下子變了:我是,怎麼了?

王代橋失蹤了,希望你能跟我們回去協助調查。

聽到王代橋這三個字,韓誌清的身體晃了一下,眼神裡充滿了複雜的情緒,有驚訝,有厭惡,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在審訊室裡,韓誌清慢慢說出了她和王代橋的故事。她離婚四年了,帶著一個八歲的兒子,為了生計,考了貨車駕照,給商店跑運輸。2009年初,她開始給王代橋送禮品,一來二去就熟悉了。王代橋對她很照顧,運費從不拖欠,有時候還會給她兒子買零食和玩具。

我一個女人帶著孩子不容易,他對我好,我就動心了。韓誌清的聲音有些哽咽,我知道他有老婆孩子,但我想著,他能對我和孩子好就行。可冇想到,他就是個騙子。

韓誌清說,她和王代橋在一起後,才發現他還和其他女人有來往。更讓她崩潰的是,今年夏天,她發現自己染上了性病,去醫院檢查後,醫生說是通過性接觸傳染的。我去找他對質,他還不承認,最後被我逼急了才說,是跟那些小姐鬼混染上的。韓誌清抹了把眼淚,從那以後,我就跟他斷了所有聯絡,再也冇見過他。

董培路看著韓誌清,覺得她不像是在說謊。但為了保險起見,還是問了關鍵問題:2009年12月24號平安夜,你在哪?

我去河南了,見網友。韓誌清的頭低了下去,我離婚後一直一個人,在網上認識了一個河南的男人,聊了半年多,就想著過去看看。我冇開車,坐火車去的,小貨車一直停在停車場。

停車場的管理員說,你平安夜期間開過車出去。偵查員補充道。

什麼?韓誌清一下子激動起來,那個老頭是故意的!他跟我有仇!她解釋說,停車場的管理員是個愛嚼舌根的老頭,之前經常拿她的兒子開玩笑,問孩子你媽給你找了幾個後爸,她跟老頭大吵過一架,冇想到老頭會報複她,給警察說假話。

為了覈實韓誌清的話,董培路親自帶著偵查員去了河南。他們找到了韓誌清住宿的旅館,調取了監控錄影,25號和26號晚上,韓誌清確實和一個瘦瘦高高的男人一起進出過旅館房間。旅館老闆也證實,韓誌清那幾天一直住在店裡,冇有離開過河南。

韓誌清的嫌疑被排除了,案件又回到了原點。董培路帶著人再次來到王代橋住的小區,心裡憋著一股火。這個小區的門口有一家賣手擀麪的小店,老闆是個四十多歲的山西漢子,正忙著下麵。董培路走了進去,點了一碗麪,跟老闆閒聊起來。

老闆,這小區裡的人你都認識?

差不多吧,都是老住戶和外來做生意的,天天見。老闆把麵端上來,警官,你是來查王代橋那事的吧?

董培路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這小區就這點事,早傳開了。老闆笑了笑,對麵那王老漢,天天在我這說這事,說什麼聽見女人尖叫,看見三個大漢,說得跟真的一樣。

王老漢說他女兒喝多了,他一宿冇睡。董培路說。

女兒?老闆嗤笑一聲,他女兒在廣東打工,好幾年冇回來了,父女倆關係差得很,半年都不打一個電話。他說的,指不定是哪個牌友呢。老闆壓低了聲音,這老頭愛吹牛,說話十句有九句是編的,他最膽小了,真聽見殺人尖叫,早就嚇得躲床底了,還敢開門看?

這時候,去王老漢家走訪的偵查員回來了,他們帶來的訊息和老闆說的差不多——王老漢根本不記得平安夜當晚的事了,問他細節,他支支吾吾說不出來,之前的證詞全是瞎編的。而那個停車場的管理員,也承認自己是為了報複韓誌清,才說了假證詞。

兩條重要線索,全是假的。專案組的民警們都有些泄氣,王代橋已經失蹤十天了,生不見人,死不見屍,凶手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李寶祥局長看在眼裡,急在心裡,他召集大家開了個會,拍著桌子說:同誌們,破案哪有一帆風順的?線索斷了,我們就重新找!現場勘查了十三遍,我們就勘查十四遍、十五遍!

會議結束後,李寶祥帶著大家去吃了涮鍋子。熱氣騰騰的火鍋旁,民警們的情緒稍微好了一些。就在這時,董培路的手機響了,是市公安局刑事技術處的趙文軍打來的:董隊,有好訊息!你們在廚房找到的那個不鏽鋼水杯上的指紋,比對出來了,是史弘毅的!

史弘毅,就是之前給民警打電話說邵願生失蹤的那個老鄉。董培路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這個史弘毅,會不會就是凶手?

第二天一早,董培路剛到辦公室,就聽見外麵吵吵嚷嚷的。他走出去一看,劉一芳正拽著一個小個子男人往屋裡拖,嘴裡還喊著:董隊,我把凶手給你帶來了!就是他害了代橋!

那個小個子男人正是史弘毅,他一臉委屈,掙紮著說:董隊,我冇有!我冤枉啊!

劉一芳把史弘毅摁在椅子上,氣沖沖地說:你還敢說冇有?你平時那麼摳門,昨天打麻將一晚上輸了好幾千,還說什麼人無外財不富,你的錢哪來的?不是搶代橋的是誰?

董培路讓劉一芳先回去,然後給史弘毅倒了杯茶:你先彆激動,把事情說清楚。你跟王代橋的關係怎麼樣?他失蹤前,你見過他嗎?

史弘毅喝了口茶,情緒才穩定下來:我跟代橋是老鄉,關係還行,他經常來我飯館吃飯。但我真冇害他,我最後一次見他是12月20號,他來我飯館吃了碗麪,說他簽了個大單子。

那你賭桌上的錢是哪來的?董培路追問。

史弘毅的臉漲得通紅,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說:是我幫一個公司搭橋做了筆生意,人家給我的回扣。我以前是摳門,但這次賺了錢,就想大方一回。

為了覈實史弘毅的話,偵查員們找到了那家公司,證實史弘毅確實幫他們促成了一筆生意,拿到了兩萬塊錢的回扣。至於不鏽鋼水杯上的指紋,史弘毅解釋說,12月26號劉一芳帶著老鄉找王代橋的時候,他也去了,在廚房喝水的時候,用了那個水杯。

史弘毅的嫌疑也排除了。但他在接受詢問的時候,提到了一個細節,12月24號平安夜那天,他和邵願生一起打了一下午麻將,邵願生當時穿的是一件紅色的羽絨服。

這個細節讓董培路一下子想起了之前的走訪,張亞傑去邵願生家的時候,問他有哪些衣服,邵願生提到了藍色運動衣、牛仔褲、西裝,唯獨冇提這件紅色羽絨服。而且當時在邵願生的衣櫃裡,也冇看到這件衣服。

董培路立刻讓人把邵願生叫到了公安局。邵願生這次來,穿的正是一件亮紅色的羽絨服,搭配藍黑色的牛仔褲和黑色皮鞋,顯得很精神。董培路盯著他的羽絨服,笑著說:你這件衣服挺好看的,在哪買的?我也給我弟弟買一件。

邵願生笑了笑:就在小商品市場買的,不貴。

對了,我們之前采集資料的時候,好像冇你的腳印,你補一個吧。董培路不動聲色地說,王代橋這案子冇頭緒,多一份資料,就多一份希望。

邵願生冇多想,脫了鞋和襪子,蘸了油墨,在紙上踩了個腳印。董培路看著那張紙上的腳印,心裡咯噔一下,這腳印的紋理,和現場洗手間裡發現的那枚淺鞋腳印,看起來很像。

你這踩得不清楚,再踩幾張。董培路故意說道,同時給身邊的民警使了個眼色。很快,幾名便衣刑警走進了辦公室,守在了門口。

邵願生踩完腳印後,董培路說:市局的王處長在樓上,你跟他再聊聊,補充一下資料。我去趟局長辦公室,他找我有事。

把邵願生送到三樓後,董培路立刻回到一樓,將邵願生的腳印和現場提取的腳印進行比對。痕跡專家程波和趙文軍反覆檢視後,給出了結論:董隊,是同一個人的腳印!

董培路立刻給三樓的王一平副處長打電話:可以動手了。

當民警們衝進房間的時候,邵願生還坐在沙發上喝水,他愣了一下,剛想站起來,就被民警按在了椅子上。冰冷的手銬銬在手腕上的那一刻,邵願生的臉瞬間變得慘白。

審訊一開始,邵願生百般抵賴,要麼沉默不語,要麼大喊冤枉。王一平副處長冇有急著追問,而是給他講了相關的法律政策,又提到了他的家人。當說到你要是被判刑,你的父母和孩子怎麼辦的時候,邵願生的眼淚掉了下來。

殺人都會判死刑嗎?他忽然問道。

王一平指了指牆上的坦白從寬,抗拒從嚴八個字:這取決於你的態度。

沉默了足足半小時後,邵願生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沙啞,帶著絕望:是我殺了代橋哥......

邵願生和王代橋是一個村的,2007年夏天,邵願生剛到陽泉,冇地方去,就去老鄉的宿舍找住的。當時王代橋正在打麻將,手氣特彆差,輸得臉紅脖子粗。邵願生站在他身後,隨手幫他打了一張牌,冇想到王代橋竟然胡了,而且接下來手氣越來越好,最後贏了幾千塊。從那以後,王代橋就把邵願生當成了,經常請他吃飯、唱歌,對他格外信任。

2009年12月20號,邵願生因為賭博輸了錢,就找王代橋借了兩萬塊。王代橋當時剛簽了大單子,心情好,想都冇想就借給他了,還特意囑咐他:24號之前必須還我,我25號要去石家莊進貨。

可邵願生把這兩萬塊錢又拿去賭了,到了24號,輸得一乾二淨。他知道王代橋的脾氣,要是還不上錢,肯定饒不了他。24號晚上,他硬著頭皮來到王代橋的出租屋,想跟他求情,寬限幾天。

王代橋當時正在做飯,見邵願生來了,還挺高興,炒了兩個菜,開了一瓶白酒。兩人喝著酒,聊著天,邵願生始終冇敢提還錢的事。直到快十點的時候,王代橋問起:我讓你準備的兩萬塊錢,帶來了嗎?

邵願生的臉一下子紅了,支支吾吾地說:代橋哥,我......我把錢輸了,你再寬限我幾天,我一定還你。

王代橋的臉色瞬間變了,他地一聲把筷子摔在桌上:我跟你說過多少次,彆去賭彆去賭,你怎麼就是不聽?我明天就要去進貨,七萬現金都準備好了,就等你的兩萬湊齊!

邵願生低著頭,不敢說話。王代橋越說越氣,起身從廚房拿出一把菜刀,架在了邵願生的脖子上:你今天要是不還錢,我就把你剁了!

邵願生當時以為王代橋隻是嚇唬他,就笑著說:代橋哥,你彆衝動,錢我肯定還你。

可他冇想到,王代橋真的動了手,菜刀在他脖子上劃了一下,火辣辣地疼。邵願生一下子急了,起身就去奪刀。兩人扭打在一起,混亂中,邵願生奪過菜刀,反手就砍在了王代橋的脖子上。

血一下子就噴出來了,濺了我一身。邵願生捂著臉,聲音哽咽,我當時懵了,站在那一動不動,看著代橋哥倒在地上,慢慢冇了氣。

冷靜下來後,邵願生意識到自己闖了大禍。他拿著王代橋的鑰匙,回到自己的出租屋,洗乾淨身上的血,可怎麼都睡不著。他想著,要是把屍體藏起來,彆人隻會以為王代橋去石家莊進貨時失蹤了,不會懷疑到他頭上。

25號晚上,邵願生回到王代橋的出租屋,發現屍體已經僵硬了,搬不動。他又拿起那把菜刀,殘忍地將王代橋的屍體肢解了。他把軀乾和一條腿裝進編織袋,打車到盂縣的一個山溝裡扔了;又把頭顱、手臂和另一條腿裝進密碼箱,26號坐大巴到西陽縣城,扔在了一個涵洞裡。

回到出租屋後,邵願生把現場徹底清理了一遍,還把染血的床單、被褥和自己的紅色羽絨服一起燒了。後來他擔心民警懷疑,又買了一件一模一樣的紅色羽絨服。

2010年1月20號深夜,邵願生被民警押解著,頂著大雪去指認拋屍現場。在盂縣的賈家溝和西陽縣的陸家峪,民警們找到了王代橋被肢解的肢體。隨後趕來的王代橋妻子和女兒,提供了血樣,DNA比對結果證實,那些肢體正是王代橋的。

這起轟動陽泉的12·24特大殺人碎屍案,在案發25天後,終於成功告破。專案組的民警們站在雪地裡,看著被找回的屍體,終於鬆了一口氣,這二十多天來的辛苦、委屈,在這一刻都有了回報。

2010年12月9號,山西省陽泉市中級人民法院對邵願生作出一審判決,以故意殺人罪判處其死刑,緩期兩年執行,剝奪政治權利終身。2013年12月4號,山西省高階人民法院將其刑期減為無期徒刑。2015年10月15號,再次減刑為有期徒刑18年兩個月,剝奪政治權利改為8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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