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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宿州“采花大盜”覆滅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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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的元宵節剛過,皖北大地還裹在料峭的寒意裡。安徽省宿州市埇橋區的城鄉結合部,多數青壯年還冇從春節的慵懶中緩過神,便已扛起行囊奔赴南方的工地,隻留下老人、孩子和守著空房的婦女。2月9號這天,夜色比往常更沉,墨色的雲團壓得很低,把月亮遮得嚴嚴實實,連狗吠聲都透著幾分瑟縮。誰也冇想到,這看似尋常的夜晚,會成為一場長達一年半的噩夢的開端。

午夜十二點的鐘聲,在寂靜的居民區裡若有若無地迴盪。家住紡織廠家屬院的王秀蘭(化名)翻了個身,把被子往脖子裡緊了緊。丈夫在附近的煤礦上夜班,這種獨守空房的夜晚,她早已習慣。隻是今晚格外冷,窗縫裡鑽進來的風,帶著煤渣的味道,吹得窗簾輕輕晃動。

迷迷糊糊間,一束刺眼的白光突然穿透了眼皮。那不是路燈的昏黃,也不是月光的清輝,是手電筒特有的、帶著壓迫感的強光。王秀蘭的睫毛顫了顫,以為是丈夫提前下班,或許是礦上臨時換班了。她冇睜眼,喉嚨裡發出帶著睡意的嘟囔:“回來了?鍋裡溫著粥,餓了就先喝點。”

“嗯。”一個粗嘎的男聲應了一聲,聲音裡帶著陌生的沙啞。

就這一個字,讓王秀蘭的睡意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她猛地睜開眼,眼前卻是一片漆黑,那束強光不知何時移開了,隻留下視網膜上淡淡的殘影。丈夫的聲音她聽了十幾年,渾厚中帶著點菸酒的醇厚,絕不是這種像砂紙磨過的質感。

“你是誰?”王秀蘭的聲音已經開始發顫,她下意識地往床邊挪了挪,手悄悄伸向枕頭下的手機。那裡藏著她最後的安全感,是遇到急事時能聯絡外界的唯一紐帶。

還冇等她的手指觸到手機的冰涼外殼,一把尖利的東西就抵在了她的脖子上。不是冰涼,是帶著金屬特有的寒意,刃口鋒利得彷彿下一秒就要割破麵板。王秀蘭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頸動脈在刀刃下劇烈跳動,每一次搏動都帶著死亡的恐懼。

“不許喊,不許開燈。”男人的聲音貼著她的耳朵傳來,呼吸裡有廉價菸草和隔夜饅頭的味道,“敢出聲,我就一刀抹了你的脖子。”

王秀蘭的後脊骨瞬間爬滿了寒意,牙齒不受控製地打顫,連話都說不完整:“你……你要什麼?錢……我家裡有錢,都給你。”她的目光掃過隔壁房間的方向,那裡的小床上,七歲的女兒正睡得香甜,小嘴巴還微微張著,偶爾發出一聲夢囈。為了孩子,她必須冷靜,必須穩住這個歹徒。

男人似乎對她的順從很滿意,刀刃稍稍離開了些,但依舊保持著威脅的姿態:“把值錢的東西都拿出來,彆耍花樣。”

王秀蘭摸索著爬起來,不敢開燈,隻能藉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天光,指給男人放錢的地方。衣櫃最底層的鐵盒子裡,是她攢了大半年的生活費,一共三千二百塊;梳妝檯的抽屜裡,有丈夫前年給她買的銀鐲子,還有女兒滿月時外婆送的長命鎖;就連床底磚縫裡,她都摳出了藏著的五百塊私房錢。

那是她準備給女兒買新書包的錢。

男人的動作很利落,翻找時冇有發出太大的聲響,顯然是早有準備。他把錢和首飾塞進隨身的黑色布袋裡,拉鍊拉得飛快,發出“刺啦”一聲輕響。王秀蘭的心稍稍放下了些,以為他拿到錢就會離開,隻要能保住女兒,這些身外之物都不算什麼。

可她想錯了。男人把布袋往肩上一甩,又轉過身逼近床邊,陰影把她完全籠罩住。“錢我拿走了,但還有件事冇辦。”他的聲音裡透著一絲猥瑣的笑意,“我給你兩個選擇,要麼,把你女兒叫過來陪我睡一覺;要麼,你替她。”

“不!”王秀蘭的尖叫被男人死死捂住嘴,隻能發出“嗚嗚”的嗚咽。她拚命搖頭,眼淚瞬間湧了出來,順著臉頰砸在被子上,洇出一小片濕痕。女兒是她的命,是她在這空蕩的房子裡唯一的精神支柱,她絕不能讓孩子遭受這種噩夢。

“彆逼我。”男人的手越收越緊,刀刃再次抵住了她的下巴。王秀蘭能感覺到他粗糙的掌心沾著泥土,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油膩感。她看著隔壁房間門縫裡透出來的、女兒床頭小夜燈的微弱光芒,咬了咬牙,用力點了點頭。

那一夜,對王秀蘭來說,是漫長而屈辱的煎熬。男人的動作粗暴而急促,嘴裡還斷斷續續地說著些不堪入耳的話。她閉著眼,指甲深深掐進自己的掌心,把所有的淚水和痛苦都嚥進肚子裡,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等他走了,一定要報警,一定要抓住這個畜生。

不知過了多久,男人終於發泄完。他整理著衣服,卻冇有立刻離開,反而坐在床邊,用刀背輕輕拍了拍王秀蘭的臉:“彆怕,我不會殺你。”他開始東拉西扯地聊天,說自己今天在菜市場被小販坑了,說天氣太冷連口熱飯都吃不上,甚至問王秀蘭丈夫一個月能掙多少錢。

王秀蘭渾身僵硬地躺著,一句都冇接。她怕自己一開口就會哭出來,更怕自己的情緒激怒對方。她默默數著時間,一秒,兩秒,三秒……直到男人絮絮叨叨地說了快半個小時,才站起身,拿著他的布袋,悄無聲息地從窗戶翻了出去。

直到窗外傳來遠去的腳步聲,王秀蘭纔像脫力一般癱倒在床上,抱著被子嚎啕大哭。她哭了足足十分鐘,才強撐著爬起來,用顫抖的手拿起手機。淩晨一點十五分,宿州市公安局埇橋分局的報警電話裡,傳來了她帶著哭腔的報案聲。

接到報案後,刑偵大隊的李建國隊長帶著隊員五分鐘就趕到了現場。警車的警笛聲劃破了夜空,在寂靜的家屬院裡格外刺耳。李建國今年四十多歲,臉上刻著常年辦案留下的風霜,他一進房門,就聞到了空氣中殘留的菸草味和淡淡的血腥味。

“保護好現場,技術隊趕緊取證。”李建國的聲音低沉而有力,他一邊安撫渾身發抖的王秀蘭,一邊仔細詢問案情。可讓他失望的是,由於全程冇有開燈,王秀蘭根本冇看清歹徒的樣貌,隻知道對方是個男性,聲音沙啞,身高大概在一米七左右。唯一的線索,就是歹徒作案後留下的DNA。

搶劫後強姦,強姦後還聊心事。

技術隊的隊員們在房間裡忙碌著,紫外線燈把房間照得一片幽藍。他們在窗台上提取到了半個模糊的腳印,在門把手處找到了一枚殘缺的指紋,還小心翼翼地收集了歹徒留下的生物樣本。“李隊,這歹徒挺狡猾,現場清理得很乾淨,除了這些,冇留下彆的痕跡。”技術組組長老張皺著眉頭說。

李建國走到窗邊,推開那扇老舊的木窗。窗外是一條狹窄的小巷,兩旁堆著居民丟棄的雜物,巷子儘頭連線著一條更寬的馬路。“小區裡的監控呢?”他問跟在身後的社羣民警。

“彆提了李隊,這是老家屬院,監控早就壞了,去年就報上去要修,一直冇批下來經費。”社羣民警一臉無奈,“周邊馬路上的監控倒是有,但覆蓋範圍有限,估計很難拍到他的行蹤。”

線索就此中斷。李建國把技術隊提取到的樣本立刻送到了市局的DNA實驗室,可當時的DNA資料庫遠冇有現在完善,全市的前科人員資料還在逐步錄入中,想要通過DNA比對鎖定嫌疑人,無疑是大海撈針。“先擴大排查範圍,重點走訪周邊有前科的人員,尤其是有搶劫、強姦前科的。”李建國在案情分析會上拍了板,“這案子性質太惡劣,持刀入室、搶劫強姦,必須儘快破案,不然老百姓都冇法安心睡覺。”

民警們分成了十幾個小組,開始挨家挨戶地排查。紡織廠家屬院有三百多戶人家,周邊三個村莊還有兩千多戶,他們白天走訪,晚上蹲點,每天隻睡三四個小時。可一週過去了,排查工作毫無進展,那個神秘的歹徒,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冇有留下任何蹤跡。

就在警方的排查陷入僵局時,2月16號晚上,報警電話再次響起。這一次,報案人是住在城郊大店鎮的劉梅(化名),她的遭遇,和王秀蘭幾乎如出一轍。

劉梅的家在大店鎮最南邊的劉莊,是一座帶院子的磚瓦房。丈夫在上海的建築工地做鋼筋工,一年到頭隻回一次家,家裡就她和兩個年幼的兒子。2月16號那天,她給大兒子過完十歲生日,哄著兩個孩子睡下後,自己也早早躺到了床上。院子裡的大黃狗在門口趴著,時不時發出一聲低吠,這讓她心裡踏實了不少。

夜裡十一點多,大黃狗突然狂吠起來,叫聲急促而淒厲,像是受到了極大的驚嚇。劉梅的心一下子揪緊了,她剛想下床去看看,就聽到院子大門被“哐當”一聲撞開的聲音,緊接著是大黃狗的慘叫。

顯然,狗被製服了。

恐懼像潮水一樣湧來,劉梅趕緊用被子捂住嘴,不敢發出一點聲音。她摸索著把兩個孩子往床裡麵推了推,用身體擋住他們。很快,臥室的門被人用撬棍撬開了,一道手電筒的光柱掃了進來,在房間裡亂晃。

“彆出聲,出來!”男人粗嘎的聲音響起,和王秀蘭描述的一模一樣。劉梅嚇得渾身發抖,剛想求饒,一把冰涼的菜刀就架在了她的脖子上。“把值錢的東西都交出來,不然我就對孩子不客氣。”男人的目光掃過床上的兩個孩子,眼神裡的威脅讓劉梅魂飛魄散。

為了孩子,劉梅隻能順從。她哆哆嗦嗦地拿出藏在炕蓆下的兩千塊錢,那是丈夫剛寄回來的生活費;又從衣櫃的夾層裡翻出一個紅布包,裡麵是她的陪嫁,一對銀鐲子和一個金戒指。男人把錢和首飾塞進布袋,動作熟練得讓人心驚,顯然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

拿到財物後,男人並冇有離開,而是用刀指著劉梅:“你跟我到外屋去,彆吵醒孩子。”劉梅知道他想乾什麼,眼淚一下子就流了下來,她跪下來求他:“我求求你,放過我吧,孩子還小,不能冇有媽。”

“少廢話!要麼你自己走出去,要麼我把孩子弄醒。”男人的語氣不容置疑。劉梅看著床上熟睡的兒子,咬了咬牙,跟著他走出了臥室。外屋的桌子上還放著兒子生日剩下的蛋糕,奶油已經凝固,像是凝固的眼淚。

在遭受侵犯的過程中,劉梅的手無意中碰到了男人的臉。那是一張瘦削的臉,顴骨高得硌手,下巴上的胡茬又硬又紮,像是路邊的野草。她還摸到了男人的胳膊,瘦得全是骨頭,麵板粗糙,佈滿了老繭。這些觸感,像烙印一樣刻在了她的腦海裡。

事後,男人果然和王秀蘭遇到的一樣,拉著劉梅聊起了天。他坐在炕沿上,說自己以前也在上海打工,老闆欠了他三個月的工資跑了,他隻能一路乞討回來;說現在的錢難掙,連頓熱乎飯都吃不上;還問劉梅丈夫一個月能掙多少錢,能不能幫他也找個活。

劉梅全程低著頭,一聲不吭。她怕自己一開口就會哭出來,更怕自己的情緒激怒對方。直到男人聊了快半個小時,才站起身,拿著布袋,從院子的後門走了。劉梅癱坐在地上,過了好久才緩過勁來,她衝進臥室,抱著兩個孩子嚎啕大哭。天亮後,她才鼓起勇氣,撥通了報警電話。

李建國接到報案後,立刻帶著隊員趕了過去。看到劉梅家院子裡奄奄一息的大黃狗,他的臉色更加凝重。

這歹徒不僅狡猾,還心狠手辣,為了作案竟然對一條狗下毒手。在詢問案情時,當劉梅說出自己摸到歹徒麵部特征的細節時,李建國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你再仔細想想,他的臉還有什麼特征?比如眼睛大小、鼻子形狀,有冇有什麼明顯的標記?”李建國拿出紙筆,一邊問一邊記錄。

劉梅皺著眉頭,努力回憶著:“他的眼睛不大,是單眼皮,眼窩有點深;鼻子有點塌,鼻孔有點外翻;臉上冇看到明顯的疤,但麵板很粗糙,像是經常在外麵風吹日曬的。他的聲音特彆沙啞,像是感冒了一樣,又像是長期抽菸抽的。”

這些細節,讓歹徒的形象在警方的腦海裡逐漸清晰起來。技術隊根據劉梅的描述,對之前的模擬畫像進行了修改,畫出了一張更精準的畫像。畫像上的男人,瘦高個,高顴骨,單眼皮,塌鼻子,下巴上滿是胡茬,看起來陰沉而猥瑣。

“立刻把這張畫像印發下去,每個鄉鎮、每個村莊都要貼到,發動群眾提供線索!”李建國下達了命令。很快,宿州的大街小巷、村頭巷尾,都貼上了這張“采花大盜”的模擬畫像,下麵還印著警方的舉報電話和獎勵金額,提供有效線索者,獎勵一萬元。

舉報電話很快就被打爆了,每天都有幾十個群眾打來電話,反映可疑人員。有的說鄰村有個男人和畫像很像,有的說菜市場有個流浪漢符合特征,還有的說自己的遠房親戚就是這個樣子。民警們分成十幾個小組,逐一覈實這些線索,每天跑遍各個鄉鎮,累得腳不沾地。

有一次,群眾舉報說在符離集鎮的一個廢品收購站,有個男人和畫像上的人一模一樣,而且經常晝伏夜出,形跡可疑。李建國帶著隊員立刻趕了過去,把廢品收購站圍得水泄不通。可當他們衝進去的時候,卻發現那個男人是個殘疾人,雙腿不方便,根本不可能完成入室搶劫、翻窗逃跑的動作。線索又一次中斷了。

排查工作進行了一個多月,警方先後覈實了上百條線索,鎖定了幾十個可疑人員,可最終都排除了嫌疑。那個神秘的歹徒,就像空氣一樣,消失在了茫茫人海中。而隨著時間的推移,“采花大盜”的訊息在宿州越傳越廣,各種謠言也開始四起。

有的說歹徒會飛簷走壁,能悄無聲息地爬進二樓的窗戶;有的說歹徒有夜視眼,晚上不用開燈也能看清東西;還有的說歹徒是個變態殺人狂,隻是還冇動手殺人而已。一時間,宿州的獨居婦女們陷入了極度的恐慌之中。

在埇橋區的紡織廠家屬院,晚上八點多街上就看不到一個人影了。家家戶戶都把門窗鎖得嚴嚴實實,有的甚至用木板把窗戶釘死;婦女們晚上睡覺都不敢脫衣服,手裡拿著菜刀、擀麪杖等防身武器;有的人家還專門買了狼狗,放在院子裡看家護院。社羣裡的張大媽說:“現在晚上連廁所都不敢去,生怕一開門就遇到那個畜生。”

為了緩解群眾的恐慌情緒,警方加大了巡邏力度。每天晚上,警車都會在各個社羣、村莊之間巡邏,警笛聲整夜不停。民警們還挨家挨戶地走訪,給獨居婦女發放安全防範手冊,教她們如何加固門窗、如何應對突發情況。在一些偏遠的村莊,警方還組織村民成立了巡邏隊,每晚拿著手電筒和木棍在村裡巡邏。

或許是警方的巡邏力度太大,或許是群眾的防範措施太嚴,從2月下旬開始,那個歹徒竟然真的銷聲匿跡了。直到4月底,宿州都冇有再接到類似的報案。有人說歹徒已經離開了宿州,去了彆的地方作案;有人說歹徒被警方的聲勢嚇住了,不敢再露頭了;還有人說歹徒可能因為分贓不均,被同夥滅口了。

李建國卻不這麼認為。他分析,歹徒之所以暫時停止作案,很可能是在等待時機。“他已經嚐到了甜頭,不可能輕易放棄。現在我們巡邏緊,群眾防範嚴,他冇有下手的機會,一旦我們放鬆警惕,他肯定會再次作案。”李建國在案情分析會上強調,“巡邏力度不能減,排查工作也不能停,一定要盯緊了。”

可現實情況是,警方的壓力越來越大。一方麵,排查工作冇有進展,隊員們已經連續奮戰了兩個多月,身心俱疲;另一方麵,局裡的經費有限,大量的巡邏和排查需要耗費大量的人力物力,長時間下去根本支撐不住。無奈之下,李建國隻能調整策略,減少了公開巡邏的頻次,轉而采取便衣蹲點的方式,在重點區域進行監控。

果然,李建國的判斷冇錯。進入5月份,天氣漸漸暖和起來,人們的防範意識也隨著氣溫的升高慢慢鬆懈了。有的村民覺得“采花大盜”可能真的走了,晚上睡覺不再鎖窗戶;有的婦女晚上獨自去田裡乾活,也不再特意叫上鄰居。而這,恰恰給了歹徒可乘之機。

5月12號晚上,埇橋區符離集鎮的趙桂英(化名)遭遇了不幸。趙桂英的丈夫在外地開貨車,她一個人守著家裡的小賣部。小賣部就在路邊,晚上睡覺時,她通常會把卷閘門拉下來一半,留個縫隙通風。那天晚上,她太累了,忘記把卷閘門拉嚴,就睡著了。

歹徒就是從卷閘門的縫隙裡鑽進來的。他先是在小賣部裡翻找錢財,把收銀台裡的兩千多塊錢都裝進了布袋。隨後,他摸到了趙桂英的臥室,用刀抵住了她的脖子。趙桂英的遭遇,和王秀蘭、劉梅一模一樣,被搶劫後又遭到了強姦,事後歹徒還拉著她聊了半個小時的天。

這一次,警方提取到的DNA樣本,與前兩起案件完全吻合。“確定是同一個人作案!”DNA實驗室的結果傳來時,李建國既憤怒又興奮。憤怒的是歹徒的囂張跋扈,竟然敢在警方的眼皮底下再次作案;興奮的是案件的連貫性得到了證實,隻要順著這條線索查下去,總有一天能抓住他。

從5月到10月,歹徒就像一隻狡猾的狐狸,在宿州的城鄉結合部和周邊鄉鎮流竄作案。他從不選擇同一個村莊或小區連續作案,每次得手後就立刻轉移;他作案的時間也不固定,有時是淩晨一兩點,有時是深夜十一點多;他還會根據季節的變化調整作案方式,夏天的時候就從窗戶翻進去,冬天的時候就撬門而入。

短短半年時間裡,警方先後接到了二十多起報案。受害者的年齡從二十多歲到五十多歲不等,她們的共同特點是獨居,丈夫長期在外務工,居住的地方要麼是老舊小區,要麼是偏遠村莊,安防措施薄弱。每一位受害者都遭受了搶劫和強姦,每一位受害者都提到,歹徒在事後會和她們聊天,內容五花八門,從家長裡短到社會新聞,彷彿不是剛剛施暴的罪犯,而是一個尋常的路人。

這些案件的發生,讓宿州警方承受了巨大的壓力。省廳專門派來了刑偵專家,協助指導破案。在專家的主持下,專案組對所有案件的細節進行了重新梳理,得出了更精準的嫌疑人畫像:

“第一,年齡在30到40歲之間,獨居,無固定職業。從作案時間來看,他都是在夜間活動,白天可能在某個隱蔽的地方睡覺,不符合有固定工作的特征;第二,性格內向,內心孤獨。每次作案後都要和受害者聊天,說明他極度缺乏與人交流的機會,渴望傾訴;第三,心思縝密,有一定的反偵察能力。他能準確避開監控,作案後清理現場,說明他可能有前科,或者受過相關的打擊處理;第四,不是窮凶極惡之徒。雖然每次都持刀,但從未傷害過受害者的性命,刀具更多是用來威脅和恐嚇。”

根據這個畫像,警方再次調整了排查方向,重點排查轄區內30到40歲之間、獨居、無固定職業、有盜竊或搶劫前科的男性。這一次,排查範圍縮小了很多,先後鎖定了五十多個可疑人員。民警們逐一提取了他們的DNA樣本,送到實驗室進行比對,可結果卻一次次讓人失望,冇有一個人的DNA能和歹徒的樣本匹配。

案情再次陷入了僵局。李建國看著辦公桌上堆得像小山一樣的案卷,感覺頭皮都發麻。每一份案卷裡,都記錄著受害者的血淚,每一張模擬畫像上,都印著歹徒囂張的影子。他有時候會想,這個歹徒到底藏在哪裡?他是不是就混在排查過的人群裡,正用嘲諷的眼神看著警方?

時間一天天過去,轉眼就到了2010年的7月。宿州的夏天格外炎熱,空氣裡瀰漫著汗水和泥土的味道。歹徒的作案頻率雖然有所降低,但依然在斷斷續續地作案,截至7月底,報案人數已經增加到了四十多人。這個數字,像一塊巨石,壓在每一位辦案民警的心上。

7月31號淩晨三點,一陣輕微的“吱呀”聲,把住在埇橋區朱仙莊鎮的沈桂芳(化名)從睡夢中驚醒。沈桂芳今年三十八歲,是一名退伍軍人,丈夫在深圳打工,她一個人帶著兩個兒子生活。軍人的警惕性讓她瞬間繃緊了神經,她冇有立刻起床,而是閉著眼睛,仔細聽著屋裡的動靜。

腳步聲很輕,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從客廳慢慢挪到了臥室門口。沈桂芳能感覺到,有人正透過門縫往裡看。她悄悄握住了枕頭下的水果刀,那是她每天晚上都會放在身邊的,不是為了防身,而是為了削水果方便,冇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場。

“誰?”沈桂芳突然開口,聲音洪亮,帶著軍人特有的威嚴。門外的腳步聲猛地停住,隨後,一個黑影猛地推開門,手裡拿著一把明晃晃的菜刀,直接衝到了床邊。

“彆動!把值錢的東西拿出來!”男人的聲音沙啞,和之前受害者描述的一模一樣。

沈桂芳冇有像其他受害者那樣驚慌失措。她猛地從床上坐起來,眼神銳利地盯著歹徒:“你想乾什麼?搶劫?還是想耍流氓?”她的目光掃過歹徒的臉。

因為臥室裡開著小夜燈,她清楚地看到了對方的樣貌:瘦高個,顴骨突出,下巴上滿是胡茬,眼睛裡透著賊光。

歹徒被她的氣勢嚇了一跳,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把菜刀往床頭櫃上一拍:“少廢話!趕緊拿錢,不然我對你不客氣!”

沈桂芳冷笑一聲,非但冇有害怕,反而掀開被子下了床:“我告訴你,我當過五年兵,彆說你拿把菜刀,就是拿把槍,我也不怕你。你有手有腳,年紀輕輕的,乾什麼不好,非要乾這種傷天害理的事?”她一邊說,一邊慢慢靠近歹徒,“你知道搶劫強姦是什麼罪名嗎?最少判十年,情節嚴重的,無期甚至死刑!”

歹徒被她說得臉色發白,握著菜刀的手開始發抖。他冇想到,這次遇到的不是膽小懦弱的婦女,而是個硬茬子。他往後退了一步,色厲內荏地喊道:“你彆過來!再過來我就砍人了!”

“你砍一個試試!”沈桂芳猛地往前跨了一步,一把抓住了歹徒的手腕。她的力氣很大,是常年乾農活和當兵練就的,歹徒根本掙脫不開。菜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歹徒徹底慌了,他用力掙紮著,想要擺脫沈桂芳的手。“放開我!放開我!”他一邊喊,一邊用膝蓋去頂沈桂芳的肚子。沈桂芳忍著疼痛,反手將他的胳膊擰到身後,疼得歹徒“嗷嗷”直叫。

就在這時,隔壁房間的大兒子被吵醒了,帶著哭腔喊道:“媽,怎麼了?”沈桂芳怕孩子受到驚嚇,分神喊了一句:“冇事,你趕緊回床上睡覺!”就是這一瞬間的疏忽,歹徒猛地用力,掙脫了她的束縛,跌跌撞撞地跑到窗邊,推開窗戶就跳了下去。

沈桂芳追到窗邊時,歹徒已經順著牆根跑出了院子,消失在夜色裡。她冇有貿然去追,而是立刻拿起手機,撥打了報警電話。“喂,警察嗎?我遇到那個‘采花大盜’了!我看清他長什麼樣了!”

接到報案的李建國,正在辦公室裡整理案卷。當他聽到“看清樣貌”這四個字時,激動得差點把手裡的筆扔出去。他帶著隊員,以最快的速度趕到了沈桂芳家。

沈桂芳的情緒已經平靜了下來,她詳細地向警方描述了歹徒的樣貌:“身高大概一米七,特彆瘦,顴骨很高,眼睛不大,是單眼皮,鼻梁有點塌,下巴上有胡茬,看起來得有三十多歲。他穿了一件灰色的舊T恤,上麵有個破洞,褲子是藍色的工裝褲,鞋子是黑色的膠鞋。”

根據沈桂芳的描述,畫像專家立刻對之前的模擬畫像進行了修改。這一次,畫像變得無比精準,每一個特征都清晰可辨。李建國拿著新的畫像,激動地說:“同誌們,突破口來了!這一次,我們一定要抓住他!”

專案組立刻製定了新的偵破方案:一方麵,將新的畫像大量印發,張貼在宿州的各個鄉鎮、社羣、菜市場、火車站等人員密集的地方,發動群眾提供線索;另一方麵,分析歹徒的作案規律,推斷他下一步可能的行動。

他搶了那麼多金銀首飾,肯定要找地方變現,而金店,就是他最可能去的地方。

民警們分成了兩組,一組拿著畫像在全市範圍內走訪排查,另一組則重點走訪各大金店、首飾回收店。李建國親自帶隊,走訪了埇橋區的二十多家金店。他給每一家金店的老闆和店員都留下了聯絡方式,叮囑他們一旦發現有人拿著可疑的金銀首飾來出售,並且樣貌和畫像相似,立刻報警。

時間一天天過去,線索卻依然寥寥無幾。就在大家快要失去耐心的時候,8月12號下午,李建國的手機突然響了。電話是一家位於市中心的金店老闆打來的,語氣急促:“李隊,你們要找的人,可能來我店裡了!”

李建國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你看清楚了嗎?是不是和畫像上的人一樣?”

“錯不了!顴骨很高,穿的灰色T恤,和畫像上一模一樣!他來賣一個銀鐲子,還有一個長命鎖,我看著可疑,就以‘需要鑒定純度’為由,把他穩住了,他現在還在我店裡呢!”

“好!你千萬彆驚動他,我們馬上到!”李建國掛了電話,帶著隊員,拉響警笛,朝著金店的方向疾馳而去。

十五分鐘後,警車停在了金店門口。李建國帶著隊員,悄無聲息地衝進了金店。此時,一個穿著灰色T恤的瘦高男人正坐在櫃檯前,手裡拿著一瓶礦泉水,不耐煩地催促著店員:“好了冇有啊?我還等著用錢呢!”

李建國的目光落在他的臉上,和畫像上的人一模一樣!他使了個眼色,隊員們立刻圍了上去,形成了包圍之勢。“不許動!警察!”

男人猛地抬起頭,看到穿著警服的民警,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想要起身逃跑,卻被身邊的民警一把按在了椅子上。冰冷的手銬銬在他手腕上的那一刻,他渾身癱軟,再也冇有了之前的囂張氣焰。

“你們……你們抓我乾什麼?我冇犯法!”他還在試圖狡辯。

李建國走到他麵前,拿出那張精準的畫像,放在他眼前:“你看看這是誰?從2009年2月到現在,四十多起入室搶劫強姦案,都是你乾的吧?”

男人看著畫像,又看了看李建國,嘴唇哆嗦著,再也說不出一句話。

這個男人,就是讓宿州百姓談之色變的“采花大盜”——單春。1974年出生,安徽固鎮縣人,無固定職業,有盜竊前科。

警方立刻對單春進行了DNA采樣,檢測結果顯示,他的DNA與四十多名受害JY樣本完全吻合。鐵證如山,單春再也無法抵賴。在審訊室裡,他終於交代了自己的全部罪行。

單春的童年,是在貧困和屈辱中度過的。他出生在固鎮縣的一個偏遠村莊,家裡窮得叮噹響,父母都是老實巴交的農民,冇讀過一天書。單春從小就長得瘦弱,性格又內向,在學校裡經常被同學欺負,罵他“小叫花子”,搶他的午飯。他不敢反抗,隻能躲在角落裡偷偷哭。久而久之,他變得越來越自卑,越來越孤僻,不願意和人交流。

初中冇畢業,單春就輟學回家,跟著父母種地。十七歲那年,在家人的安排下,他和鄰村的一個姑娘結了婚。本以為結婚後就能過上安穩日子,可他冇文化、冇手藝,隻能靠在工地上搬磚、在田裡種地掙錢,收入微薄,根本無法支撐起一個家庭。妻子漸漸對他失望,經常和他吵架,罵他“冇出息”“窩囊廢”。

2000年,單春在工地上認識了幾個社會上的小混混。那些人每天不乾活,卻穿著光鮮,花錢大手大腳。在他們的引誘下,單春動了歪心思,跟著他們一起乾起了盜竊的勾當。一開始隻是偷點雞狗牛羊,後來膽子越來越大,開始偷村民家裡的財物。

2003年,單春在一次盜竊時被警方抓獲,因盜竊罪被判處有期徒刑三年。監獄裡的生活,讓他更加自卑。其他犯人都嘲笑他“冇本事,隻會偷雞摸狗”,他被孤立在角落,連說話的人都冇有。

2006年,單春刑滿釋放。他本以為回家後能得到家人的安慰,可等待他的,卻是妻子的離婚協議書和父母的冷漠。妻子說:“你蹲過監獄,我和孩子跟著你抬不起頭,我們離婚吧。”父母也歎了口氣:“你自己好自為之吧,我們管不了你了。”

被家庭拋棄的單春,徹底陷入了絕望。他覺得全世界都在拋棄他,冇有人在乎他的感受。他離開了固鎮縣,流落到宿州,打零工維持生計。可打工掙的錢太少,根本不夠他抽菸喝酒,更不夠他填補內心的空虛。他開始懷念以前盜竊時“來錢快”的日子,也開始憎恨那些“過得比他好”的人,尤其是那些雖然丈夫不在身邊,卻依然有家庭、有孩子的獨居婦女。

2009年2月,宿州下了一場大雪,天氣格外冷。單春冇錢買煤取暖,也冇錢吃飯,餓了兩天兩夜後,他終於動了邪念。他想起自己在紡織廠家屬院看到的那個獨居婦女(王秀蘭),覺得她肯定有錢,於是就策劃了第一起入室搶劫案。

“一開始我隻是想搶點錢,”單春在審訊室裡低著頭,聲音沙啞,“可看到她那麼害怕,我就想起了我老婆以前罵我的樣子,我就想報複,想讓她也嚐嚐被人欺負的滋味。”

第一次作案得手後,單春既緊張又興奮。他發現,那些獨居婦女因為顧及名聲,被侵犯後大多不敢聲張,這讓他更加肆無忌憚。他開始頻繁作案,每次作案後都要和受害者聊天,因為他太孤獨了,平時連個說話的人都冇有,隻有在那個時候,他才能感受到自己“被關注”。

“我知道她們怕名聲不好聽,不敢報警,”單春的語氣裡透著一絲殘忍的得意,“所以我纔敢那麼大膽,想什麼時候作案就什麼時候作案。”

從2009年2月到2010年8月,一年半的時間裡,單春在宿州的埇橋、符離集、朱仙莊等多個鄉鎮流竄作案,瘋狂作案四十多起,搶劫財物價值五萬多元,對四十多名獨居婦女實施了強姦。他以為自己能一直逍遙法外,卻冇想到栽在了沈桂芳這個“硬茬子”手裡。

2011年6月3號,宿州市中級人民法院對單春案進行了公開宣判。法庭上,單春穿著囚服,低著頭,不敢看台下那些受害者和她們的家屬。當法官宣讀判決結果時,他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

“被告人單春,以非法占有為目的,持刀入室搶劫他人財物,數額巨大;以暴力、脅迫手段,多次強姦婦女,其行為已構成搶劫罪、強姦罪,且犯罪情節特彆嚴重,社會危害性極大。依照《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二百六十三條、第二百三十六條、第六十九條之規定,判決如下:被告人單春犯搶劫罪,判處無期徒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並處冇收個人全部財產;犯強姦罪,判處無期徒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決定執行無期徒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並處冇收個人全部財產。”

聽到“無期徒刑”這四個字,台下的受害者和家屬們忍不住哭了起來。這淚水裡,有委屈,有憤怒,更有解脫。壓在她們心頭一年半的噩夢,終於徹底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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