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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氧罩大概伴隨我度過兩天,消除了我心中的緊繃感,睡覺一閉眼就虛晃的感覺也消失了。
第三天的清晨,當我從夢中酣酣醒來時,一接觸到醫護甜美的笑眼,輕鬆的身心就活力再生。
舒佳音姐向我豎起大拇指,做了一個棒棒的手勢:“小邵,你的呼吸已經完全正常,能夠脫離吸氧機了。”
喜訊!令心崩潰,體熱感立即衝刺全身。
我也知道佳音姐是在激勵我。
我感到整個肢體在顫動,不由自主的顫動!極力控製也控製不了,眼中的淚花也無法抑製地要宣泄。
身體的健康進了一大步。
隨著佳音姐為我解除吸氧設施的束縛,給我肢體也帶來了無拘無束的放飛感。
動力推動著我的希望,我會戰勝病魔的!
檢測結果出來時,佳音姐興奮地告訴我:“恭喜,你的核酸檢測已成陰性,再檢測一次,你就可以出院在家隔離了。”祝賀之喜在她的眼神間靈動。
此時聽到佳音姐的話,我冇有立即反應出高興勁頭,不是我冇聽清,是心中的感慨阻止了我的靈活。我看著她向我做著成功的手勢,在向我道喜,暖流軟化了我的整個身體,幸福感充斥於心。隔著淚潭的眼光殘酷地迷離著她的身影,我喉緊緊地至少說了三聲謝謝,感覺頭腦輕了,再迫不及待地大口大口地呼吸起來。我體味出整塊身體的輕鬆。
接下來我的康複訓練開始了:佳音姐叫我抬高頭,試著起身。我的動作很是笨拙,她又用手勢示意我努力,我才彆扭地仰起脖子,借用雙腕的力量一撐一撐地仰起身子坐好。離開時她又提醒我要多增加四肢的運動量,輔助肺的呼吸。在我體能緩衝一陣子之後,她給我佈置的任務是叫我吹氣球。
我小看了吹氣球需要的力道,認為打小就接觸的玩藝兒有啥難的。一上嘴,才知道我肺部抑脹抑脹地根本使不上勁,我脹紅了臉。
佳音姐鼓勵我用力再用力,小珊珊也拍手給我加油再加油,我感覺我的兩腮鼓得比氣球還大,氣球頑固得就如花冠纔開放的小南瓜。
我有著不服輸不願輕易放棄地執著,周圍的人都給我提勁,我的力量提起來了,終於一步一步地達到了目標。
完成了所有任務,我成功了!
舒佳音姐也擁有了成功後的燦爛笑臉。她欣喜地說:“快給父母回電話報平安吧,他們等著呢。”
這兩天有電話催催促促地到,我都是以簡訊回覆,說話不能開口,也不願爸媽看見我戴氧罩的形象而擔心不斷。兩天冇能見到我,我能感覺到爸媽坐立不安的急切心情。
我沉重地握住手機,機械地按動數鍵。我的主動一定觸動了媽警覺敏感的神經,攪亂了她的方寸。
“是夫兒嗎?”是媽小心地在探問。
我點著頭,冇法應,想哭的感覺阻止了我的回答。
“夫兒,是你嗎?”媽的聲音加有著急的份量。
“媽,我好著呢。”我的聲音噴湧而出,有響亮的驚喜,有忍不住的哭腔,有無法續語的感動。還有著快要爆破的力量。
媽在泣,媽在泣著叫爸,爸在旁說那就好,那就好。
我們交織著互相呼喊,交織著淚流,交織著撫胸的激動。
我們互相瞧著對方,怎麼也看不夠,媽媽不停地叫她的夫兒,我撒嬌地答應著,感到是一種久違的享受。
無線電波碰擊著我們一家人長長的舒氣呼吸,碰擊著我們拍胸的安慰。
“見麵”消除了我們心間鬱結的緊張,我們傳遞著共同的祝願——閉目長歎:感謝上帝,萬歲!
年幼的小珊珊靜靜地看著這一幕幕,她懂事地冇有插嘴,看到我的情緒上來了,她才輕輕地說:“大哥哥想媽媽啦,不許哭,男子漢要勇敢。”
弄得我趕快破啼訕笑,我做出伸過手去要刮她鼻子的動作。
自從那位新媽媽搬走以後,我就與這位上了年紀的老人為鄰。我討厭他,不肯與他搭訕,怎肯叫他爺爺?我從來冇有正眼去瞧過他,一天隻聽聽他粗重的喘息和哎哎的呻吟聲就夠“心蕩神移”的了。由此,我不肯取掉耳塞。
這幾天,由於老人戴上了吸氧罩,無法嘮叨,落得個他靜我安的環境,很多時候大家都忽略了他的存在。
此時也不知什麼在支使我,我帶著探尋的眼光去審視已鄰久的老爺爺,這才發現他出奇地瘦,80多歲的年紀,顫顫的身子骨,盯人的眼神飄浮得還真有點叫人心虛寒顫。要是往日這樣仔細地看了他,說不定我會虛怯好一陣子。
老人發現了我的眼神,顫哼哼地說:“年輕人,對不起,打擾你啦。”這句話他大概跟我說過好幾十遍,不過我都冇有用心地去聽過。
比起醫護的作為,我對老人有愧疚感,此時我對他的態度特彆親切:“冇事的,爺爺,我也聽不見。”
我會聽不見?老爺爺覺得是他聽錯了。看著我指指耳塞,他似乎明白了一些:“聽歌啊,聽歌打發時間好,我啊,隻能盯著燈看”。
麵對老爺爺再複述幾遍也難以聽清楚的耳背,我不再因埋怨疏遠,隻好善意地笑笑。
“小夥子,我的孫子就如你這般高,我有兩年時間冇見著他了。”聽他這麼說,我高興地在他眼前高舉手臂轉旋,老人果然高興地誇耀起來。
老人見周圍的人不再避他,肯與他搭腔,自然是高興。平常愛去廣場轉悠轉悠的他,誰知道會招惹上病,不得治的病。起初他很害怕,老覺得身子骨經不起熬,見閻王隻是一朝一夕的事,叫護士拿筆來增改過好幾次的遺囑就在枕頭下麵。現在他豁然了,為了不連累家人,他決定安下心來在醫院忍忍孤獨。閻王招他,他就去;閻王不叫他,他就多活兩天。他的人生,冇有大的遺憾,也冇有冇了的後事,他已做好上路的準備。
聽老人這麼說,鄰床的阿姨問他最想要最在乎的選擇是什麼?
老人嗬嗬笑了:“如果天意由我的話,能有機會治好病,我當然不會放手人生。”
他的話把大夥逗樂了,歡樂擴散到了周邊好些床位。
老人情緒好了起來。他不再有惱人煩心、哀哀歎歎的負麵效應,高興起來還表露出孩子般的小樂趣。
第二天,我懶散地醒了,有些貪睡的樣子。柔柔的橘紅色陽光懶懶地映照在我的臉上。這感覺喚起了在家的景象:老媽在臥室外一個勁地催起床——夫兒啦,該起了,太陽曬著屁股啦。皺皺眉眼,倦倦地翻身,才懶得動彈呢。膚覺能感覺出晨光的召喚,但美妙的賴床之感就是能掌控住身體的欲動,懶恙的肢體無從打起精神,軟綿綿地沉浸於昏昏眠眠的醉睡狀態,啥也不願理會。
這……不對吧?我悟性地坐起來,睜眼驅出困惑:奇怪!身體出現了打住院以來從來冇有的輕鬆,筋骨想動得“嘎嘎”直響。佳音姐走向我,她的笑眼引樂了我。
“佳音姐好!”我覺出我聲音特彆地甜。
“太好啦!你最近一次核酸檢測也呈陰性。”
這意味著,我即將出院。
我聽著,看著佳音姐,體會出不是夢裡的存在。笑意,在我的眉宇間洋溢。但剛剛盪漾的笑停止了漾泛,在瞬時僵化凝固,鼻垠的酸楚凝重而來,淚也無情地在眼眸裡渦漩。
“謝謝佳音姐。”我喉頭竟像麵對親人般地哽咽堵塞。
“恭喜你。”佳音姐用她的笑臉安慰我。
我正在高興中感覺出自己的羞澀,聽到了掌聲,我偏頭望去,是小珊珊:“大哥哥,我真替你高興。”
“恭喜小夥子。”鄰床老爺爺也高興地說。我發現了他慈祥眼中孕育的溫暖。
“恭喜你!”周圍的祝福一聲接一聲,我倍感親切。
我頻頻點頭迴應著大家,溫暖感浸潤著心。淚崩潰地傾瀉而出。
好久我纔想起還應該告知父母。
“夫兒!”媽的狀態比昨天好得多。
“媽,我最近一次核酸檢測呈陰性,我很快就可以出院了。”
媽高興得鬆弛了繃緊的弦,再也控製不住地哭起來,連個“好”字也吐不完整,爸接過手機與我進行了一次輕鬆愉快的交談。我轉移鏡頭,讓爸媽也看看我即將離開的病房。
我興奮得過了頭,斷了電話,回顧病室,我有一絲悲愴感。接下來的日子,我的情緒反而不安定起來。這本來是天大的喜事,可在高興之外我還總感到心事徬徨。
我的經脈,似乎已經連著醫生、護士,連著病友、連著這塊土地。
看似平靜的我心生留戀地在認真體驗要經曆的每一過程:自從專家提出對新冠病患者進行心理乾預重要性的理念——對治療和康複都有著巨大的幫扶作用。病房就全麵實施和加強了有組織有紀律的集體生活化管理:按時統一的檢查、定時鍛鍊的程式化、投入了對患者進行心理疏通、推廣了健康指南和飲食建議等方麵的科普引導。
今天做減壓操,我特意站在小珊珊這邊的空位,不夠高的小珊珊喜歡站在床上跟著跳,今天她還是童真地抬頭望望我,我想起第一次她遠遠地把手平舉在額前說:“大哥哥,你真高。”
我與小妹妹,已經有了深厚的友誼,我們都把對方當成年齡差距最小的人。辭行前我要對她說:“小妹妹,哥哥在外麵等著你,你一定要勇敢。記住,哪天碰上你,哥哥一定要把你舉高高。”
老爺爺的舞動,真的像提線木偶。不過他能夠跟上節拍,已經算是贏得了健康。他的變化最大:從不安分的糊塗到現在的心寬體康。
下午,天氣暖和起來。另外一位護士來通知我準備明天出院,隨後又跟來兩位護士,她們要為老人擦洗身子。
她們向老人比劃著大拇指,讚老人身體健康。
老人聽說要為他擦洗身體,那樂嗬嗬的勁頭啊……。
眼前閃動著他們如家人的歡樂情景……
自己都絕望的老人身體能夠得以恢複,大家談論起來都相信是發生了奇蹟。他的事例,是對病區所有病者最大的鼓舞——奇蹟能夠創造。
窗外的和煦陽光,猶如灑在我的身上,沐浴著我的身體,我的臉上,彌散著被陽光溫暖的熱度。
心情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