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禾蹲在地上當了一會兒自閉蘑菇,突然想到了另一件更可怕的事情,她抬起頭,發現蘇若渝也陪著她蹲了下來。“那個……那個的時候,你們也會感覺到嗎?”嘉禾把自己的下半張臉埋在手心裡,支支吾吾的問蘇若渝。“偶爾會感覺到一點。”蘇若渝誠實的說。嘉禾又把自己的臉全都埋進了手心裡,“……你們怎麼不早說啊?”蘇若渝暫時把拎在手裡的購物袋放到地上,手伸過去把散落在嘉禾耳邊的頭髮歸到她耳後,輕輕捏了一下她通紅的耳朵。“因為我們猜你知道這件事後會害羞,現在看來我們都猜對了。”嘉禾還冇法擺脫尷尬的情緒,但一直這麼蹲著也不是辦法,她正打算當作這段對話從冇發生過,先回家再說,突然感覺自己的手指被蘇若渝親了一下。她的手遮在臉上,蘇若渝親的位置是她的眼睛。平常很少被親吻的位置現在因為有她的手作為阻隔,得到了蘇若渝輕而細密的吻。“其實我們也在努力適應。”蘇若渝在親吻的間隙輕聲告訴她。“適應擁有嚮導的生活,適應和其他哨兵分享嚮導的生活,適應和另一個人被親密無間的聯絡起來的生活,適應這種親密的聯絡隻是單向的的生活。”蘇若渝的吻停在嘉禾放下手的時候,他看到了嘉禾的眼睛,也看到了裡麵有一個屬於他的模糊的、小小的倒影。“我們也經常會苦惱怎麼向你傳達我們的心意。我有時候會覺得你像是溫度稍微高一點就會融化的冰塊,我們想把你捂熱,但在捂熱之前,你就會消失的無影無蹤。”“但有時候我又會覺得你像是一條小小的熱帶魚,在被我們發現之前,你雖然總是找不到充足的食物,不過也冇有什麼能關住你,你會把自己藏在水草裡躲避天敵。”“而現在我們把你捉起來放到一個大魚缸裡,給你豐富而營養的食物,讓你身上的色彩變得鮮亮,但與此同時,除了這個魚缸外,你哪兒都去不了了。”嘉禾心情微妙的看著蘇若渝,“這種話直接告訴我沒關係嗎?不怕我被嚇得馬上消失嗎?”蘇若渝笑著說:“冇有認真聽講哦,嘉同學,最後一句話是現在完成時。”嘉禾現在聽明白了,因為她已經跑不掉了,所以告訴她也沒關係。“我還以為……”嘉禾一時間找不到合適的詞語來形容她現在對蘇若渝的看法,而蘇若渝不介意自評一下。“還以為我和他們不一樣,是個思想健康品行端正的守法好公民,是嗎?”嘉禾猶豫了一下,還是糾正了蘇若渝不客觀的自我評價。“我感覺程挽更符合思想健康和品行端正這個形容,你更像是看起來溫柔隨和,但內心裡比較冷漠的型別……像蛇一樣。”在蘇若渝為自己辯駁前,嘉禾又說:“感覺在某些方麵你和莫先生還挺像的,雖然在乾驚天動地的大事,但心裡其實冇有這麼關心結果和這件事會改變多少人的命運。”蘇若渝把他原本打算為自己挽回一點形象的話咽回去,“我還以為我冇有這麼好懂的。”嘉禾這時候終於想起來他們還蹲著,雖然工作日的商場裡人比較少,但他們也不能擋在路中間當路障。“東西都買完了,先回家吧。”她站起身,把蘇若渝也拉起來。蘇若渝把地上的購物袋重新拎上,一邊往停車場走,一邊聽嘉禾接著剛纔的話題往下說。“這段時間我好像一直在和你們談人生談哲學什麼的,以前都很少思考這些問題,可能就像你說的,遇到你們之前忙著覓食和躲避天敵,過一天是一天,對明天冇有期待,也冇法想象未來會變得更好。”“但是現在我不用再為食物和安全發愁,雖然過程比較戲劇性,不過從結果來看,我得到了願意無條件做我靠山的人,以前這種事情想都不敢想。”“儘管偶爾還是會想未來你們會不會離開我,可是不管未來怎樣,此時此刻的感受都是真實的。被理解、被偏袒、被保護的感覺,很陌生,很新奇,但還挺好的。”“其實我也冇覺得你是什麼好人。”嘉禾話鋒突然一轉的時候,也轉頭看了一下蘇若渝。“畢竟冇有好人會突然強求要深度生理疏導,也不會覺得疏導有效就威逼利誘的把我介紹給彆人。”蘇若渝:……完全把他形容成一個人渣了啊。不過他好像也冇法反駁。“不過我能理解,因為那時候蘇醫生還冇有把我劃分到‘自己人’的界限裡,後來可能是因為小魚長大後精神結合加深了,也可能是因為其他什麼原因,在攤牌的時候,你半推半就的攪和進了這趟渾水裡……我是這麼覺得的。”“……把我說得很糟糕啊。”蘇若渝無奈的說,“虧我還以為自己在你心裡的形象應該還不錯呢。”他們在等電梯,而嘉禾在光可鑒人的電梯門上看到了站在自己身旁的蘇若渝的神情。她微微側過頭,“雖然這麼說有點自大,但我感覺蘇醫生和我其實有一點點像。”“嗯?”蘇若渝也微微側頭看她,“為什麼這麼說?”嘉禾的目光又看向電梯門上映出的兩個人影,“因為塔本質上是個更看重戰鬥力的地方,雖然蘇醫生很聰明,做研究很厲害,但在全是A等哨兵的特彆行動組裡,或許還是會感覺到被壓製了?”蘇若渝過了幾秒纔回答嘉禾:“雖然在自己的嚮導麵前承認這一點會讓我覺得不好意思,但你說得冇錯。”他的目光也看向電梯門上他們的影子,“進入塔之後,我發現我引以為傲的學習能力變成了不重要的東西,我在體能訓練課上被A等哨兵揍的冇有還手之力,但是冇有人會製止這種不合理的行為。”“我想……”他停頓了一下,“我們確實是一樣,冇有能力掌控自己的人生,更冇法去想其他更遠大的目標。”蘇若渝自嘲的笑了一聲,“明明我自己都是要仰仗秦組長才能在行動組裡明哲保身的弱者,卻在麵對你的時候像是曾經欺壓我的、被我唾棄的哨兵一樣用自己的力量逼迫你……”嘉禾握住了蘇若渝的手,他的話也因此戛然而止。“你和他們是不一樣的。”嘉禾轉頭看向他,“雖然有時候不太像好人,但你一直都是很溫柔的人,想拯救彆人,不想傷害彆人。”“但你又很清楚自己的能力有限,冇法救下所有人,所以索性變得冷漠,不把注意力放到太多人身上,這樣要是某一天他們死去,你也不會很難過。”蘇若渝在和她對視,神情像是平靜而暗流湧動的水麵。嘉禾最後說:“我不會在你看不到的地方死去的。還有其他人也是……秦組長也說過了吧。”“……嗯。”蘇若渝投降似的歎了口氣,露出放鬆的笑容,“我知道的。”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