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捂著心口的人橫眉豎眼,當即就要發作,還是被一旁的人肘擊了下,才忍住情緒。
“我多給你銀子,先給我們看診可以嗎?”
陸蕖華懶得與他廢話,冷聲道:“第一個排隊的人,坐過來。”
浮春看著那兩人,一字一句:“要想讓大夫看病,就要守濟安堂的規矩,請你們坐會原處等待。”
他們沒想到這裡的大夫,脾氣這麼大,可畢竟有任務在身,隻能乖乖去等。
一直等了一個時辰,纔到他們。
殊不知,在他們等待的時候,陸蕖華就已經把他們摸透了,若是真的難受,等待的時長,就已經發病了。
他們連裝都裝不像。
但陸蕖華還是不動聲色地為他們看診:“發病的癥狀是什麼時候出現的?”
那人答得飛快,“一個月前。”
陸蕖華眉頭微揚,這人脈象平穩,不浮不沉,不快不慢。
既無葯散損傷臟腑後的虛數之象,也無成癮者常見的心脈瘀阻。
這脈象,別說服用兩個月,便是連服七日都不曾有。
陸蕖華收回手,又搭上另一人的腕,同樣的脈象。
她垂下眼,提筆寫方子。
“二位病情不重,照這個方子吃上三五日,便能緩解。”
“這就完了?”
捂心的那個接過方子,目光在她臉上轉了一圈,“大夫,不在問問其他的癥狀?不想知道那葯散裡麵都放了什麼東西?”
陸蕖華嗤笑一聲,“你這話說得真有意思,好像你能知道葯散的配方是什麼?”
那人一噎,硬氣地說:“你給旁人看診都問上半天,到了我們兄弟著,就三言兩語,我是懷疑你的醫術。”
“看來你也沒有外頭傳言的那般妙手回春能解毒。”
陸蕖華麵容冷漠,“我從未說過能解毒,隻說緩解不適,用的也是尋常調理的方子。”
“二位若是懷疑,大可去別家醫館看看,而不是同我在這裡說笑,裝病重。”
聽到裝字,兩個人的表情閃過一絲異樣,他們對視一眼,捂著心口的人突然笑了。
“大夫好醫術,是我們兄弟二人無禮了。”
說完,他將診金擱在案上,與同伴起身離去。
浮春湊過來,壓低聲音:“姑娘,這兩個人是來打探訊息的吧。”
陸蕖華點了點頭,目光落在那兩人離去的方向,眉心微微蹙起。
他們擺明是來試探醫術的,她也適當地暴露了些,但願容塵能快些進京,不然她就隻能靠著這副麵容,去見禹王了。
“這兩日,醫館附近多留些心,禹王的人不會隻來一次。”
“小人知道了。”
……
一直到傍晚李媼都沒有服用藥散的跡象。
陸蕖華便叮囑她,若是可以便繼續忍下去,若一旦有複發的跡象,便要立刻服用藥散,以免對身體損害太過。
隨後,她離開醫館回了靜園。
陸蕖華前腳踏入纔回府,衣服都沒來得及換下,江予淮便到了。
他拎著一大塊鹿肉,人還沒進院子,聲音就先到了。
“恆湛兄,四妹妹,我今日手氣極佳,剛到獵場就獵到了一隻肥鹿,新鮮得很,快支上烤架。”
浮春胡亂擦了擦臉上沒弄乾凈的妝容,接過鹿肉。
江予淮空出手來搖著摺扇,絮絮叨叨地說那塊肉最好吃,還把鹿血留了下來,打算弄成鹿血酒。
陸蕖華從內室走出來,換了一身家常的水藍色衣裙,麵上脂粉已洗凈,露出一張素白的臉。
蕭恆湛已經和江予淮攀談起來。
她朝江予淮微微頷首,便安靜地坐在蕭恆湛身側,沒有多話。
江予淮看了她一眼,見她臉色發白,關切了一句,得知她是今日累到了,順勢調侃了幾句蕭恆湛。
沒有鬧她,轉頭說起今日朝上的亂象。
今一早就有大臣正式上奏,請太後垂簾聽政。大皇子接連幾次決策失誤,先是疫病處置不力,後是工部水渠銀兩被貪墨他卻毫無察覺,朝臣們已不信他能撐起局麵。
二皇子一黨則趁機攪渾水,說陛下尚在病中,可以換人來理政,但太後年事已高,垂簾聽政隻怕損傷鳳體。
說來說去,不過是不願大權旁落他人之手。
“你是沒瞧見大皇子那張臉,青一陣白一陣的。”
江予淮灌了一大口茶,語氣裡滿是煩躁,“散了朝,太後便把我二兄叫去,問了大半個時辰的話。我現在總算知道你為什麼要挨那頓板子了,這京城朝堂,比邊關的風沙還磨人。”
他摺扇蓋在臉上,語氣頗喪。
“早知如此,當初你與我二兄計劃回京的時候,我就不該跟著摻和。在嶺南多自在,天高皇帝遠,誰也管不著誰。”
“你現在回去也不晚。”蕭恆湛眉頭微揚,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淡聲道:“不如我向大皇子提議,先把你派回嶺南駐守。”
江予淮一把扯下臉上的摺扇,連連擺手:“你可別害我!我要是回去了,我爹能押著我把嶺南所有未嫁的姑娘都相看一遍。”
他說著,語氣忽然低落下去,“自從前幾年祖母給他硬塞了幾個小妾,他便像變了個人似的,前些日子竟來信說,要將我姨母家的女兒認成親女,說這樣能緩解我母親的思女之情。”
他嗤笑一聲,眼底卻沒什麼笑意。
“他真是一點也不瞭解母親,母親想唸的是妹妹,不是隨便哪個女孩都能替代的,弄一個親近是姑娘來,喚她母親,便能填補那道缺口嗎?他不過是想讓自己心裡好受些罷了。”
蕭恆湛沉默了一瞬,想起昨日陸蕖華在馬車裡說的話,側頭看向她。
她坐在那裡,手裡端著一盞茶,燭火映著她的側臉,看不出情緒。
蕭恆湛垂下眼眸,暗啞著聲音詢問:“你在嶺南這些年,可曾聽說過有哪戶人家,將剛出生的女兒丟棄的?”
江予淮愣了一下,不明他為何突然問起這個。
但還是乖乖回答:“這種事自然是不少,尤其是偏遠些的村落,重男輕女的厲害,女嬰生下來便溺死的都有。”
“便是不溺死,也有養不起送人的,或是直接丟在路邊、放在河邊,指望有好心人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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