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員】
近日，琅華街側的鋪麵陸陸續續被圍擋了起來。
這些鋪麵原先高低不一，大都連成一片。
琅華街上的行人平日從此處路過，竟記不起被圍擋的地方曾經售賣何物亦或有無開張。
轉瞬中秋便到了。
秋風一起，染紅幾片楓葉。
雖今年未發請帖，眾人卻對【登高樓】中秋雅宴愈發好奇。
傳聞今年需從五樓向下遊曆，蘇筱青竟將月宮搬到了人間，惹得眾人滿心期待。
日中時分，【登高樓】的大門緩緩向兩側推開。
雖冇有夥計拿著鑼鼓出門敲敲打打造勢，但行人瞥過一隅，便可發現佈置得極為典雅靜謐，正靜候大家入內一探究竟。
就連隨貴人們而來的車伕也心下稱奇，隻覺此處車馬停放極有章法，不僅規整更有秩序。
由【登高樓】內一層至上，隻見皆用銀白與淺黃薄紗佈置成月宮模樣。
每達一層便可見樓梯處置有用石塊磨製而成的圓罩燈，光影柔和宛若圓月。
此番景緻看著便覺如置身書中所寫之廣寒宮，雖清雅卻不淒寒。
令人好奇的是，今年的【登高樓】似乎一至四層都冇有太多陳設與席位，更使人開始期待第五層的【登高雲闕】。
隻見曲水流觴宴中早已備好珍饈，眾人尚未來得及看盤中佳肴，便已被席座勾去了目光。
雖是午時，周圍的光亮卻好似被有意遮擋，越發能望見那曲水流觴的渠身。
蘇筱青同薑婉特意尋來了工匠，以溫潤黑石為底鑿築整桌。
渠中清水潺潺流動，又撒以細碎雲母粉。
在較微暗的光影下，渠中點點銀光隨水波流轉，恍惚間竟以為身處雲間，星雲浮動儘收眼底。
若置身於星河之上，又目及廣寒月宮，豈非是天上人間。
雖眾人皆入座卻無太多喧嘩，屏息凝神感受之際，對於珍饈倒捨不得動筷了。
想來去年【芸香樓】的梅峰曾帶人闖入【登高樓】大鬨一場，今年【登高樓】卻能重整旗鼓隻叫眾人心生感歎敬佩。
又四下找尋如今樓內那兩位主事的能乾姑娘，卻不見蘇，薑二人的蹤影。
須臾
聽得一陣絃樂與似有若無的鼓聲齊奏，隻見嚴瑜以朦朧細紗覆麵，又梳以高聳髮髻，其餘青絲垂下以珠翠為飾。
她由一樓大堂空處起舞，身著明麗紗裙與飄帶，竟漸漸在旋身之際翩然飛昇，逐層而上，最後於最高處向眾人淺淺揮手致意。
這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且嚴瑜未曾以真容示人，隻露出一雙清冷雙眼。
眾人看得不真切，似即若離，便覺得像是親眼目睹嫦娥奔月，已入虛實相生之妙境。
紅糖與冰粉兩人見狀，又看了看樓內眾人之神色，竊竊私語道：
“幸好去年咱樓內連線小戲台的裝置未全部拆除，也便是蘇姑娘會想出這般出挑點子，我們都還從未看過呢。”
此時，雪沁與黛影二人亦在樓內，回道：“我們往常同蘇姑娘在一起時，便覺得她那些奇思妙想像是永遠也用不完。”
紅糖問道：“這麼巧，你們也來了？”
雪沁一笑：“你們定是忙著在樓內幫忙，都冇去咱們王妃閣看看？兩處佈置是一樣的。況且你們未曾發現嗎？大家在【登高樓】用完餐後再去王妃閣，已成一體了。”
冰粉答：“既如此，大家以後便可以姐妹相稱了。”
雪沁與黛影向對麵二人望去，低頭淺笑稱是。
眾人鼓掌之餘，雪沁又問黛影道：“若是不用那細繩牽引，你用輕功大抵能飛多高？”
黛影略作無奈道：“自一層開始，到二層也就到頭了，又非主子和那三位的功夫。”
雪沁又道：“所以我才覺得此舞當真精彩。這般絕倫，看過的人想必是極少的。”
一曲舞畢，又見【秋水苑】中之人。
自與拓跋玨那處斷了聯絡，少許伶人便可專心於排演喜歡的戲曲，日子反倒輕鬆。
今年又得蘇筱青再度邀請，便將【登高樓】設為新曲首演之地。
為此，班主葉雨秋特意排了新戲，一時間伶人們到場，樓裡便熱鬨了起來。
正當眾人品鑒珍饈之際，許留淵行至眾人眼前，隻道去年中秋便釀下一罈好酒，特於今日開封。
此言一出，眾人覺得自是不能錯過，烏泱泱圍在一起觀看。
桂花酒香濃鬱，分作小盞，道是【登高樓】答謝諸位的一份心意。
暖酒下肚，有人問道：“蘇姑娘去哪兒了？今年樓內可有禮盒售賣？”
隨即夥計便向眾人發下一張裁剪精良的紙卡，其上所繪線條簡潔，瞧著極費心思，想來定是價格不菲。
彼時，蘇筱青同薑婉方緩緩現身，道：“各位久等，買禮盒前不妨先看看手中這張會員卡。”
“會員卡是何意？” 來客中難免有人一頭霧水。
蘇筱青神色從容：“各位不著急，我同大家慢慢解釋。此會員卡分為三個等級，即：見微、入勝、雲闕。”
薑婉在一旁，先對眾人展示了見微卡，道：“此張便是見微卡，和大家手裡的相同，背麵可見蘇姑娘用西域之術印上去的竹紋。”
“竹”通“祝”字，便讓人聯想到起初建造【登高樓】的祝家，隨著光影搖曳的竹葉光影像極了此卡關於【登高樓】的溯源。
薑婉接著介紹道：“這見微卡，諸位隻需登記便能領走。
往後在【登高樓】中用膳、買飲子、習舞、染甲、或是去“王妃”閣置辦行頭、購買珍品，每趟攢下的積分，都能化作實實在在的便利。
無論是兌換西域運來的稀罕物件，或是直接抵扣後續的開銷，皆由您來決定。”
又有人問道：“還能換些什麼？另外兩張卡呢？”
蘇筱青舉起了“入勝”與“雲闕”兩張卡，又指了指大堂外那些井然有序的車馬位：
“隨著大家的累計消費增加，手中的卡便可升級加碼，得到的權益也就越多。
例如門口車馬有專屬停靠位置，出入亦有專人引路，不必再為鬨市擁堵心煩。
生辰之日還可前往【登高樓】領取好禮，以及許留淵師傅特製的一碗長壽麪哦。
根據賬房記錄，常來的林小姐，唐家與趙家的兩位小姐早已達到入勝門檻，今日便會將卡送至幾位手中。”
幾位小姐們今日亦在場，不禁相視一笑更為開心。
最後，蘇筱青將手中的雲闕卡翻至背麵，高聳入雲的樓閣線條閃爍著點點光芒。
“想必大家在來【登高樓】的路上，便看到一條街外有些圍擋對不對？待這些地方建好之後，便是我們的主題客棧。
那裡的房舍不設通鋪，每一間都是不同的一方天地，或如塞外雪屋，或如江南雨巷。
若遊客前來琅華，自可感受不一樣的住宿體驗。若大家有興趣嘗試，屆時亦十分歡迎大家來捧場，畢竟誰不想走少少的路，得到居住在不一樣的城市體驗呢？”
此言一出，不禁令眾人感興致盎然。
蘇筱青將雙手開啟道：“雲闕卡主擁有長久的留房特權。隻要您願意前來，那方屬於您的意境，便會永遠為客準備。
拿上此張會員卡，保準諸位往後在這半條街裡的吃喝玩樂皆是頭等順心。”
“咱們之前在這【登高樓】消費不少，往後如何積分？” 有人追問。
薑婉答道：“關於卡片辦理或各類疑慮，平日裡儘可去尋我和賬房，定當細緻解答。”
“今日買的中秋禮盒能否當場積分？”
薑婉抿唇一笑：“自然可以，今年的禮盒早為大家備齊了。”
話音剛落，【登高樓】內便被來客們的熱鬨填滿。
是夜
烏蘭
部內素無中秋賞月的雅興，但抬頭望見明月盈滿，眾人的心中總是覺得安穩。
往年首領便會命人架起篝火，將一整頭極肥美的全羊烤得油脂四溢。
今年亦不例外，烏恩娜坐於火旁親手為眾人旋下羊肉。
隻見她刀法利落，分得極為均勻，眾人無不滿足。
烏蘭人天性熱烈，坐於篝火邊時卻不覺收斂了幾分。
望見烏恩娜身邊坐著的人，雖說是那夜在草場對烏恩娜及其他幾人施以援手，眾人卻能感受到他身上隱約有著幾分狠戾氣息。
接過羊肉分給手下時，拓跋玨卻是坦然自若，他帶著幾人已在烏蘭住下幾天。
流亡至此，這片草原確實給了他們難得的休養之機，曾經的野心由不可遏製地蔓延，正如麵前這熊熊燃燒的篝火。
烏蘭有他眼下最緊缺的東西：兵力、食物、地利。
火焰在他眼中變成一道豎著的光亮，不過以什麼名義留下來更好呢？為奴他也不介意。
他又想到離開西瑢王宮時被他拋下的美人姬妾，那些人的容貌他都記不得了。
拓跋玨眼神微移，看向眼前的烏恩娜。
那夜草場狼群靠近前他便已經注意到了她，目睹她臨危不亂又帶著隨從與狼群廝殺時他都不免多關注烏恩娜幾分。
以及她那一頭黝黑濃密的捲髮，在夜風的吹拂下顯得如此特彆又張狂，如草原中走出的驕女。
和他從前見過的人都不同，這使拓跋玨重新計算起烏恩娜對於自己來說的意義。
如若與她成婚呢？部落中的頭銜許是難聽，但他不在乎。
這般想著，他放下手中未動的羊肉，走至烏恩娜身側道：
“烏蘭雖安穩，但想避開他部或野獸群的侵擾，光靠幾隊巡邏還不夠。
若不介意，明日可願帶我在部內轉轉？我或許有些提議。”
遠處大漠風起
高聳的沙堆之上，正有人騎於馬背，俯瞰著烏蘭部落此刻發生的一切。
駿馬的毛色是沉鬱的棗紅，身形硬朗而流暢。
女子俯在馬身上，銀色麵紗阻了大多沙漠的灰塵，更讓人覺得醒目的是她那雙水藍色的眼睛。
她的眼中光芒如炬，一身夜行服勾勒出精練的肌肉線條，宛如伺於黑夜中的孤狼。
棗紅色的駿馬微微在原地踱步，女子輕撫馬頸。
她又用一支形狀奇特的笛子輕吹三聲，兩短一長，聲如鷹鳴。
不一會兒夜空便盤旋而來一隻飛鷹。
她快速在布條上塗下幾個符號，捲起束在飛鷹腳邊，冷聲道：
“王兄果真冇有說錯，拓跋玨必會尋機作反。”
隨從提醒道：“晴公主，該回了。”
隨即她起身，縱馬向西瑢處奔去，而飛鷹此刻也在夜空中發出一聲長鳴。
草原的夜仍舊漫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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