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業】
冇幾日，【登高樓】一層區域性以大塊錦布作為遮蓋，行人路過紛紛駐足觀望：
錦布上以水彩作畫，繪有一間小鋪，檯麵上擺放著一杯杯飲子，觀之令人生津。
錦布中間還用書法寫有四個大字：
引得眾人不禁翹首以盼。
又過一陣。
某日午間吉時錦布驟然揭落，幾大串紅鞭炮劈裡作響。
在琅華街的一眾行人交頭接耳：
“茶攤豈非到處皆有？從前【登高樓】也有飲子呀？”
“不如先看看他們的匾額。”
大家向前張望。
飲子鋪延續【登高樓】曾經的匾額之風，以極度工整的書法題寫三個字：
雲上溪澗，似在仙境。
此名是近日南宮璃和南宮綺所想，取自細水長流之意，更期許二人的醫術他日可在琅華街獲得共認。
“名字倒是好聽，不過賣的是何種飲子？” 人群中感到好奇。
蘇筱青與薑婉在鋪間掛起價目牌，待眾人聚集，方緩緩揭開。
幾位姑娘湊近細看，隻見牌上先是整齊寫著：
……
一旁則是蘇筱青取的詩意名頭：
每種飲子的畫樣亦繪製一旁，相映成趣。
眾人來了興致，互相討論道：“從前都是要尋醫師開了方子自行在家熬製，冇想到在這琅華街上還有得賣呀？這樣豈不簡單？”
“你們賣的飲子可有保證？” 行人質疑道。
“這大可以放心。” 蘇筱青把南宮璃和南宮綺帶到大家跟前：
“飲子是由兩位郎中研製，做成這般不過更好喝些，完全不影響功效，可不是隨隨便便亂做的糖水。”
第一次麵對那麼多人，兄妹倆不由地緊張忐忑。
蘇筱青僅望向兄妹二人一眼便明白他們的心事，又道：
“【雲溪堂】並非隻是一家賣飲子的店鋪。諸位若想看診，儘管來找這二位郎中。不論是請去府裡問診，或是在此處簡單把脈皆無不可。
往後在這附近，說不定還會有家【雲溪堂】醫館哦。”
兄妹二人聽得心頭一暖，這比在琅華街上風餐露宿不知強了幾許，還多一份賣飲子的進項。
言畢，蘇筱青示意祝禦庭和南宮璃走至擋板後方，端出幾盤竹筒，盛放的皆為價目牌上所寫的飲子。
雖蘇筱青不明“竹筒奶茶”為何風靡一時，形式卻可借來一用。
更何況古代到處都是竹林，這些竹筒從砍下到洗淨並冇有花去太多功夫。
“來來來，今日初開張，先嚐後買——”
蘇筱青吆喝道，卻隻讓祝禦庭和南宮璃二人上前分發。
擁擠的人群眼看兩位風姿迥異的俊朗公子親自奉飲，頓時激動起來。
一位是【雲溪堂】的醫師不談，深藍眼眸有著異域風情，偏偏又是溫文爾雅。
另一位更不必多說，正是玉麵如琢卻清冷疏離的祝公子。
刹那間選哪邊的竹筒都變得難以抉擇起來。
“勞駕，我要一杯紅沫甜香。” 一位身著桃粉錦緞的女子道。身側好友聞言，便緊隨其後，稱也要一杯桃夭馥桂與之相配。
眾人紛紛購買。
飲子入口微甜，鼻間縈繞淡淡藥香卻無苦味，引得眾人誇讚不絕。
“我近來身子總覺得睏倦，不知能否在此處請脈？” 有人問道。
“快快請進——” 南宮璃還在分發，蘇筱青引著要看診的客人行至南宮綺跟前。
望著【雲溪堂】內火熱之景，蘇筱青嘴角揚起一抹淺淺笑意。
“蘇小姐，若是分發飲子缺人手，我也能出去幫襯一二。” 薑婉在一旁溫言細語。
【雲溪堂】開張第一日便如此紅火，連帶著【登高樓】的生意都興旺幾分。
掌櫃和小二們又忙碌起來，祝禦庭與南宮璃更是腳不沾地。
蘇筱青轉頭看向薑婉，又望向門外情形囑咐道：“今日人多混雜。你生得好看，可得小心些。倘若遇上推搡或拉扯定要馬上回來。”
薑婉點了點頭。
日暮漸沉，兩處鋪麵相繼打烊。
南宮兄妹算了算，一日營收竟比行醫還要豐厚，往後定能攢下些積蓄。
城中幾位高門大戶的管事又給南宮兄妹遞了名帖，請二人日後出診。
收鋪時兄妹倆雖然疲憊，動作與心緒卻是輕快。
祝老爺聽聞今日之事亦感到欣慰，誇讚大家旗開得勝。
待人群散儘，薑婉獨坐【登高樓】角落，靜靜看著遠方天色。
夕陽像那年中秋落下的紅楓。
“抓好我的衣袖，可得小心些。”
他們那時在遊戲間迷路，少年祝禦庭這樣對她說。
那日祝府上下忙著中秋家宴。
祝玉琴，祝玉棋兩位小姐尚未出閣，帶著少年祝禦庭和少女薑婉在府中玩起捉迷藏的遊戲。
起先眾人在祝府花園中嬉戲，後又嫌成日在府中待著無趣，夜晚府中還會來許多賓客，不如偷偷溜出祝府。
待祝禦庭拉著薑婉鑽進燈會一處偏僻角落藏身時，驚覺兩人已然迷路。
薑婉雖心下惶恐，卻強忍著未落淚。
祝禦庭看出她的心事，隻道跟著他一定能平安回府。
中秋夜晚行人如織，身旁的祝禦庭叮囑她莫要走散。
她彼時緊緊攥住那繡著竹紋的衣袖，內心歉疚自己將這樣上好的布料揉皺了。
再後來華燈初上，長街的燈飾好看卻如此模糊。
她記憶中更多是祝禦庭因焦急而通紅的臉，以及他快步尋路流下的汗滴。
她心想：這樣孤僻驕縱，平日性子都冷淡的人，也會有溫熱的地方。
“怎麼了？仔細著腳下的路。” 少年祝禦庭回頭問。
“無事，多謝禦庭哥帶我回去。” 少女薑婉搖了搖腦袋，隻是道謝。
回到祝府兩人少不了被一頓訓斥，祝禦庭受祝老爺責罰時麵容冇有任何表情，依舊是冷冷的模樣。
他那日掌心被戒尺打出了血，卻未掉半滴眼淚。
她的離經叛道是想永遠停留在不會長大的日子。
祝禦庭從未用對待下人的口吻喚她，兩人更像是自幼便相識的玩伴。
若能永遠牽著他的袖子走路就好了，如那晚中秋一樣。
可她自己呢？似乎永遠不知何時表達自己的心意。
目睹琅華無數佳人傾慕於他，目睹他漠不關心，目睹他在麵對祝府期望時的為難，目睹他將自己封閉於方寸之地。
原本她以為隻需安靜守在一旁便可，他們之間的關係不會改變，自己仍能假裝模糊地喚他一聲禦庭哥。
即使他從未對她有過一次親昵的稱呼。
可他如今卻說：“現在我覺得有改變也不錯。”
多諷刺。
現在我覺得有改變也不錯。
她想對他說：“你可知道？改變早就發生了。”
在祝老爺替他向彆的女子提親，使她認清兩人身份之彆的那一刻。
在胞弟薑平即將議親，家中拮據恐難支撐婚事的那一刻。
如同中秋那晚，她牽著祝禦庭的衣袖偶然側頭看到的月亮，以及後來千萬個日夜。
隻有遙不可及的清冷，卻冇有明月為她而來。
“兒時的你不似現在那麼拘謹。”
想起這句話她隻得苦笑。
有時候她想質問身邊的每一個人，究竟要她怎麼做？
肩頭忽被輕輕一點。
薑婉收起思緒側頭，臉上的苦澀卻來不及抹去。
蘇筱青端著一杯竹筒，舉到自己眼前。
“蘇小姐。” 她麻木地應付。沉思太久臉頰變得僵硬，喉間微微乾涸，她覺得身心像是快要碎裂了。
“忙了一下午，你還冇吃什麼東西吧？我記得好像竹筒飲子你也冇喝？”
“我不是很……” 薑婉本想推脫自己無甚胃口。
“在我家鄉那邊，有些地方買竹筒飲子真的要排很長的隊哦，南宮兄妹那邊還等著咱們內部反饋呢。”
蘇筱青假裝苦惱，又將竹筒靜靜放在薑婉身邊：
“南宮綺那丫頭說不太好意思當麵與你致謝，又說薑婉姑娘看起來楚楚動人，冇想到在他們開張時還為他們辛苦幫忙那麼久，特意給你另煮了飲子。”
蘇筱青說得繪聲繪色，薑婉神情才鬆懈下幾分。
竹筒中聞起來像是帶著絲絲甜味的果湯，冇有藥材，大約是南宮綺看到自己未曾進食。這樣一想，似乎真的有些餓了。
果湯的餘溫從竹筒傳遞到她的指尖。
“誒，你喝了這個還用不用晚膳呀？” 蘇筱青問道。
薑婉嘴裡的果湯還冇嚥下，一時緊張得雙頰微微泛紅。
蘇筱青笑道：“同你開個玩笑嘛。對了，我已給你預留南宮綺近日的時辰，得空你便去尋她把把脈，上次碰到你的手也有些涼。”
她輕輕出聲應答，微笑著點頭。
“還有——” 蘇筱青扭頭看向薑婉：“關於之後的改造你有什麼想法嗎？”
“近日我也打聽了些情況，城郊靜水巷那處聽說有家麪館，時而會冒出些稀奇古怪的菜，你不妨去那處看看？” 薑婉思索道。
“好啊。”
薑婉繼續端起竹筒喝一口果湯。
溫熱的，帶有清香與甜味。
她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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