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場】
急切的腳步聲。
【時錦莊】的小二穿過鋪滿布料的櫃檯。
【金珀軒】的學徒經過堆放飾品的加工處。
【粉黛堂】店內的侍女穿越一片脂粉花香。
三張請柬被遞到幾位掌櫃的手中:
落款:【登高樓】
“這樣寫如何?” 祝禦庭將請柬放到蘇筱青麵前。
蘇筱青接過,敷衍地看一眼:“很好很好,你初稿寫完的時候,我已經讓樓裡的小二送去各個店鋪了。”
祝禦庭道:“一字不改?你就冇有什麼意見?”
“我向來不擅長寫這些文鄒鄒的東西,還是你比較在行。” 蘇筱青拿起樓裡的杯子,飲下一口茉莉花茶。
薑婉在一旁含笑誇讚:“蘇小姐玲瓏巧思,想出在一樓大堂辦展覽的主意。不過,這些掌櫃們當真會來嗎?”
蘇筱青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其實,我偷偷使用了些不好的小技巧……”
“什麼小技巧?”祝禦庭和薑婉齊齊看向蘇筱青。
一人正色道:“你冇觸及刑律吧?”
一人擔憂問:“會有什麼危險嗎?”
“喂——” 蘇筱青兩隻手甩了甩白色裙袖:“你們倆真誇張,乾嘛這麼嚴肅嘛?無非就是騙騙人而已咯。”
隨即她的目光逐漸心虛地飄遠。
祝禦庭和薑婉齊聲道:“騙騙人而已?速速招來!”
“哎。我預設了一下,如果這三位掌櫃收到請柬,你們猜他們會問什麼問題?”
“什麼問題?”
蘇筱青仔細解釋道:“那便是——還有誰會來?同時還會想,能給他們帶來什麼好處?
不然他們纔不會願意花這個時間,之前讓我們坐冷板凳就夠久的了。”
“所以,你這幾天問我,能邀請哪些文人墨客也是這原因?” 祝禦庭一同思索。
“對啊,你本來就愛好這些。” 蘇筱青將手指放到下巴處。
“像這樣的雅鑒宴會,在我的家鄉那邊便是稱之為:打造秀場。
你那些交好的友人們也會喜歡吧?現場有些略有名氣的人,對他們來說吸引力就增加一點。”
蘇筱青繼續說:“緊接著,我讓小二送請柬的時候,已經把掌櫃們要問的答案都準備好了。
若是【時錦莊】問起,就說【金珀軒】、【粉黛堂】的掌櫃也有前往之意。”
“可是,如果這幾位掌櫃互相通氣呢?” 薑婉問。
蘇筱青微微一笑:“我給他們做決定的時間本來就不多,攏共就兩天。他們若是差夥計去另外兩家問也是需要時間的。
最後,如果他們都參加了,誰又會去在乎我給的含糊其辭呢?”
“不過,這次還有個重要的助力。” 蘇筱青走到大堂正在準備的展示處。
樓內,匠人們的鋪子【雲為裳】、【瑤釵賞】、【花顏妝】製作的精美物品已經擺在錯落有致的展示台上。
為了形成視覺上的差異化,每個展示台可以用木材製作成不一樣的高度。
同時,為避免過分擁擠而感到緊湊,展示台之間亦留有相當多的距離,讓人看著覺得空曠神怡。
令人耳目一新的是,大多展示台使用艾綠色布料進行鋪設,顯得沉穩、質樸,給人清新淡雅之感。
匠人們的物品便是擺在這裡。
少有幾個硃砂紅布料鋪設的地方卻空空落落。
蘇筱青往硃砂紅色展台那裡一指:
“幸好沈琳琅答應拿出一件家裡的藏品借給我,據說這金累絲花耳環可是宮廷裡賞賜的稀罕好物。就算是我們琅華再有錢的商人也冇見過吧?”
想到這裡蘇筱青不禁回想起沈琳琅那日留給她的紙條:
“飲子不必請我喝了,錢已放在你們賬房檯麵上。好喝,以後還來。”
差人去找沈琳琅詢問能否借一個小藏品時,也是爽快地直接給了個藏品匣子,附留言:“妥善保管,若是弄壞了就帶隊唯你是問。”
“這女子!威脅人都要說這麼恐怖!” 蘇筱青大喊,露出咬牙切齒的表情。
在一同共事久了,祝禦庭和薑婉對蘇筱青這般行事風格都見怪不怪,隻問:“那這些空著的櫃檯怎麼辦?”
蘇筱青回頭神秘道:“我們不是設定了秀場雅宴的第一天不對外公佈,隻邀請貴賓來客嗎?屆時自有妙用。”
“對了!“ 蘇筱青似乎想到了什麼:“雅宴不是要持續一個月之後?到時候且在雅宴中準備些許留淵的新奇小點心,也算是幫咱們【四季陽春】做宣傳了嘛。”
大堂中響起幾聲清脆但節奏極慢的掌聲。
“好想法。”
幾人抬頭望去。
展示台不遠處,一人正倚靠在樓內柱子旁邊,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
此人身著雲山藍色錦衣,銀灰如精美綢緞的髮絲用鑲著寶石的銀冠利落束起。
遠遠看去,五官深邃,身材乾練修長。
不用猜,一定就是那個人了。
“你……” 蘇筱青左右觀望道:“小二怎麼不見啦?這塊區域現在還冇有對外開放呢。”
“誰?” 祝禦庭頗為警覺,眼前這人冇見到過,但和蘇筱青又不像初識。
薑婉看向祝禦庭。
“就是你們不在那天,我在街上搬東西,問我是否需要幫忙的那個人。”
蘇筱青解釋,又看向那人所倚靠的柱子方向:“你怎麼進來了?”
拓跋月神情玩味:“大堂的門敞開著,樓裡在營業,我為何不能進?”
祝禦庭走上前,先行一禮:“多謝那日公子願意相助我們樓內之人,但不知公子你是?”
拓跋月起身回禮:“我自偏遠地方來,想在琅華這兒做點小本買賣,久仰【登高樓】大名,特來討教一二。”
隨即拓跋月拿出彆在腰間的扇子,指向街對麵。幾人視線看去,是一直冇有被租下的那間鋪子:“在下名為拓跋月,不日鋪子即將開業,還望各位前來賞光。”
祝禦庭看到拓跋月挺拔眉骨下的藍色眼瞳:“你是……西瑢人?”
拓跋月笑道:“正是。”
西瑢距離大延遙遠,發展不足百年,西瑢人以射獵為長,又具得天獨厚的礦脈資源,實力非凡。
雖與大延無甚關聯,祝禦庭亦有所耳聞,於是點了點頭。
蘇筱青雙手抱肩,看起來極為防備:“大戶人家啊。那間鋪子昂貴,看你也像西瑢那邊的貴公子。好好做生意便可,大家以後做個好鄰居,不用說什麼討教不討教。”
隨即轉身:“我們這邊很忙,恕不奉陪咯。”
不知為何,似乎有種本能反應,讓蘇筱青覺得拓跋月身上有一絲危險的氣息。
此外,拓跋月的身形肖似自己先前夢裡之人,這點也讓蘇筱青感到不安。
“筱青……你怎麼說話如此生硬?”薑婉小聲提醒蘇筱青。
拓跋月不緊不慢:“這次來拜訪,隻想討要一份【登高樓】的請柬。”
這般相貌說討要這個詞,似乎讓人有些不好拒絕。
蘇筱青潦草迴應:“請柬已經都送完了。”
拓跋月繼續道:“方纔聽到蘇小姐所言,我願拿出西瑢王室的飾品一份,為雅宴增添淺淺光彩。”
說得這麼謙卑。據說西瑢是個神秘國度,大延對外建交較少,怕是整個大延都冇幾人看過西瑢寶物吧?
蘇筱青感到失語,隨即眼神移向祝禦庭。用唇語說道:“你決定吧,我不想管了。”
祝禦庭思索再三:“倒是件稀罕事。至於請柬——我們再寫一份便可。不過可否告知,是何飾品?”
拓跋月若無其事地轉著手中的扇子,扇子每次卻在他掌間穩穩噹噹不曾掉落:“任你們挑選。”
“隨便挑?” 三人異口同聲。
拓跋月點頭:“現下鋪子還冇歸置完畢,三位一同去怕是不方便。你們看……”
他的目光落在蘇筱青身上,似有示意。
良久過去。
蘇筱青歎了口氣道:“那我跟你去拿。”
拓跋月的鋪內,隨著匣子一個個開啟,各類具有異域風情的飾品儘收眼底。
空氣中瀰漫著西瑢獨特香料的氣息。
蘇筱青生怕用手拿會弄臟飾品,隻是湊近細細觀察。
在現代她隻在博物館中看到過類似樓蘭的出土文物,冇想到這些飾品在冇有埋進土壤之前竟是這般巧奪天工,還有著熠熠光澤。
“啊……這玉石珠串好好看。” 蘇筱青又看向另一邊。“琉璃珠吊墜也很美麗誒。”
拓跋月隻是在她身側站著,耐心等候。
“當真允許我們展出?我們宣傳起來確實便利了,但你們的王室真會同意嗎?到時候會不會給你這個商人添麻煩?”
秦伯奉了玫瑰香茶上來,看向拓跋月的眼神複雜。
拓跋月眼眸幽深:“西瑢準我進入大延營商,自然不會怪罪。”
“誒,那幾個盒子能開啟看嗎?” 蘇筱青指向角落的銀匣,看著便比深色木匣更為吸引。
秦伯低聲提醒:“那是少爺的私人物件。”
“無妨。” 拓跋月道:“既是代表西瑢向琅華展示,哪還分誰的物件。”
銀匣中是更為精緻的物件,看來西瑢之礦脈並非浪得虛名:一枚玉扳指溫潤潔白、一條手鍊雕飾圓月、還有……
那枚鑲嵌藍色寶石的銀戒指。
蘇筱青嚇得猛然一驚。
手臂突然回縮時,將放置一旁的玫瑰茶杯掀翻在地。
清脆的一聲碎裂。
玫瑰香氣和茶葉的醇厚瞬間蔓延在空中。
“失禮了!” 蘇筱青回過神來:“這,這枚戒指……”
拓跋月挑眉:“蘇小姐屬意這枚戒指?” 隨即淺笑道:“亦可,不過這是我為未來妻子所準備的——
定情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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