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血色黎明
地點：跨海大橋，暴雨夜。
黑色的邁巴赫在濕滑的橋麵上疾馳，像是一道撕裂夜空的閃電。
蘇念握著方向盤的手已經僵硬，指節泛白。後視鏡裏，三輛黑色的越野車正死死咬著她，車燈刺眼得像鬼火。
那是顧振國的死士。
顧沉舟的電話結束通話後不到十分鍾，追殺就開始了。
“蘇念，停車！交出東西，留你全屍！”
對講機裏傳來擴音器的吼聲，緊接著，後麵的車窗被搖下，幾把衝鋒槍探了出來。
“砰！砰！砰！”
子彈打在邁巴赫的後備箱上，火星四濺。
蘇念咬著牙，猛打方向盤，車身在橋麵上劃出一道驚險的弧線，避開了正麵的撞擊。
“顧沉舟……這就是你給我的生路嗎？”蘇念看著後視鏡，眼淚混著冷汗流下，“你父親要殺我，而你……你在哪裏？”
就在這時，前方突然亮起兩道刺眼的大燈。
一輛黑色的布加迪威龍，逆著車流，橫在了橋中央，擋住了所有的去路。
蘇念猛地踩下刹車。
“吱——！”
輪胎摩擦地麵的尖嘯聲刺耳欲聾。邁巴赫在距離那輛布加迪隻有幾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蘇念驚魂未定地抬起頭。
車門開啟，顧沉舟穿著一身黑色的風衣，手裏沒有拿槍，隻拿著一把黑色的雨傘。
他站在暴雨中，身形挺拔，卻透著一股決絕的悲涼。
“沉舟？”蘇念愣住了，下意識地想要推開車門。
“別動！”顧沉舟厲聲喝道，聲音穿透雨幕，“待在車裏，鎖好門！”
後麵的越野車也停了下來。
十幾個手持武器的黑衣人跳下車，將兩人團團圍住。
為首的保鏢冷笑一聲：“顧總，老闆說了，今天要見血。您要是想保這個小賤人，那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了。”
顧沉舟沒有理會他，隻是隔著車窗，深深地看了蘇念一眼。
那一眼，包含了太多的情緒。
有歉意，有不捨，有愛戀，更有訣別。
“念念，”他輕聲說，聲音溫柔得像是在哄她入睡，“以前是我錯了。我不該懷疑你，不該傷害你。如果有下輩子，換我為你擋槍，好不好？”
蘇唸的心髒猛地一縮，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湧上心頭。
“顧沉舟！你要幹什麽？快上車！我們衝出去！”她拍打著車窗，歇斯底裏地大喊。
顧沉舟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淒然的笑。
“來不及了。”
他轉過身，麵對著黑洞洞的槍口，緩緩張開了雙臂。
“想要她的命，”顧沉舟的聲音冷冽如刀，“先從我的屍體上跨過去。”
“顧總，您別逼我們！”保鏢臉色一變，“老闆的命令是……”
“動手！”顧沉舟怒吼一聲，猛地衝向保鏢。
“砰！”
槍聲響起。
不是打在顧沉舟身上，而是打在了他的腿上。
顧沉舟悶哼一聲，跪倒在地。
“沉舟！”蘇念尖叫著，拚命地想要開啟車門，但車門已經被顧沉舟從外麵鎖死了。
“別過來！”顧沉舟抬起頭，滿臉雨水，眼神卻凶狠得像一頭狼，“都給我滾開！否則，我就引爆車上的炸彈！”
他手裏不知何時多了一個紅色的遙控器。
保鏢們愣住了。
“顧總，您瘋了嗎？那車裏還有您自己……”
“我早就瘋了。”顧沉舟慘然一笑，“從我知道真相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經是個死人了。念念是無辜的，讓她走。”
就在這時，後麵的越野車裏，顧振國走了下來。
他撐著傘，看著跪在地上的兒子，眼神冰冷：“沉舟，你太讓我失望了。為了一個女人，你要毀了顧家？”
“顧家？”顧沉舟啐了一口血沫，“顧家早就爛了！是你，是你殺了媽媽，殺了林阿姨，現在還要殺念念！爸，你不是人，你是魔鬼！”
“住口！”顧振國臉色鐵青，“給我殺了他！連同那個女人，一起炸死！”
“是！”
保鏢們不再猶豫，十幾把槍同時舉起。
“不——！”蘇念看著那些槍口對準顧沉舟，心髒彷彿被撕裂。
“砰！砰！砰！”
密集的槍聲響起。
蘇念閉上了眼睛，不敢看那血腥的一幕。
然而，預想中的疼痛並沒有到來。
她聽到了一聲沉悶的撞擊聲，像是沙袋倒地的聲音。
她顫抖著睜開眼。
隻見顧沉舟撲在了邁巴赫的引擎蓋上，他的後背中了數槍，鮮血染紅了黑色的風衣，像是一朵盛開的彼岸花。
但他依然死死地護著車窗，護著裏麵的她。
“沉舟！”蘇念哭喊著，用高跟鞋砸碎了車窗玻璃，爬了出去。
她抱住顧沉舟不斷下滑的身體，淚水模糊了視線。
“為什麽……為什麽……”她摸著滿手的鮮血，心痛得無法呼吸。
顧沉舟靠在她的懷裏，臉色慘白如紙，呼吸微弱。
他費力地抬起手，想要擦去她臉上的淚水，卻無力地垂落下來。
“別哭……”他虛弱地笑著，“念念，別哭……看到你哭，我心疼……”
“我不哭，我不哭……”蘇念哽咽著，拚命地想要捂住他胸口的傷口，“救護車馬上就來了，你會沒事的……”
“沒用的……”顧沉舟搖了搖頭，目光開始渙散，“念念，聽我說……日記……在教堂……還有……U盤……在我心髒的位置……那是……那是他所有的罪證……”
他從懷裏掏出一個染血的U盤，塞進蘇唸的手裏。
“拿著它……毀了顧家……毀了……那個魔鬼……”
“我不要！我隻要你！”蘇念哭得撕心裂肺，“顧沉舟，你醒醒！我們還沒算完賬呢！你欠我的，還沒還！”
“下輩子……”顧沉舟的眼神越來越黯淡，聲音越來越輕，“下輩子……換你……來愛我……好不好？”
他的手，緩緩地滑落。
那雙曾經充滿佔有慾、曾經讓她恐懼又讓她心動的眼睛，慢慢地閉上了。
“顧沉舟！”
蘇念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抱著他冰冷的身體，在暴雨中痛哭失聲。
顧振國看著這一幕，臉色陰沉得可怕。
“走。”他揮了揮手，轉身上了車，“讓他死。那個U盤，必須找到。”
車隊漸漸遠去，隻留下蘇念抱著顧沉舟的屍體，在空曠的橋麵上，像一尊絕望的雕塑。
雨還在下，衝刷著地上的血跡，卻衝不走這刻骨銘心的痛。
蘇念看著顧沉舟蒼白的臉，手指輕輕撫過他的眉眼。
“好。”她擦幹眼淚，眼神變得冰冷而堅定，“下輩子，換我來愛你。但這輩子，我要讓所有害你的人，陪葬。”
她拿起那個染血的U盤，緊緊地握在手心。
天邊，泛起了一絲魚肚白。
黎明來了。
但屬於顧沉舟的夜，永遠地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