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承第二日竟然又來了。
畢竟他那人最是克己復禮,從不肯做半點逾矩之事。
“腳可還疼?”他端著一盞剛沏好的茶,放在手邊的幾案上,“大夫開的藥可按時喝了?”
“這些書放這兒礙事,我給你歸置歸置。”他一邊說一邊手,作生疏卻認真。
“夫君,”斟酌著開口,“這些事讓侍琴們做便是,不必……”
尤宜孜張了張,竟不知該說什麼。
從前那個對客氣疏離、相敬如賓的沈硯承呢?
如今這一會兒噓寒問暖、一會兒打雜下手的,讓渾不自在。
“公務總是忙不完的。”沈硯承在對麵坐下,目和地看著,“我已告假幾日,正好陪陪你。”
告假?
他把仕途看得那般重的人,竟然為了告假?!
沈硯承微微一愣,隨即像是沒聽見一般,自顧自地道:“這初夏的天,還是有些熱的。你可要吃些冰鎮的瓜果?我讓人去備。”
他這是在轉移話題。
不多時,一小碟切好的冰鎮瓜果端了上來。
“來。”
下意識想手去接,他卻往後一退,避開了的手。
尤宜孜隻得張,任由他將那塊瓜果送進裡。
沈硯承似乎很開心,又起一塊,繼續喂。
不知過了多久,碟子見了底。
“這個也嘗嘗,是新來的廚子做的。”
拿起帕子捂住,眉頭蹙。
尤宜孜擺擺手,想說什麼,卻隻覺得胃裡翻湧,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尤宜孜好不容易順過氣來,隨口打發他道:“夫君,我沒事,就是有些撐了。你去忙你的吧。”
門一關上,司棋和侍琴立刻沖了進來。
侍琴也點頭,難得附和道:“太詭異了。從前可從沒見過他這般……”
“別說了,”有氣無力地擺擺手,“快去請宋大夫來,我難得。”
慈安堂。
“老太太!”賀嬤嬤低聲音,卻掩不住興,“大喜!”
賀嬤嬤湊近,低聲道:“承宜軒那邊有靜了。花房的小丫頭親耳聽見大讓人去請大夫,說是惡心得厲害。”
“當真?”
沈老太太眼中芒閃,麵上卻漸漸沉靜下來。
頓了頓,目變得幽深起來。
賀嬤嬤會意,低聲道:“老太太是怕大走您老路?”
當年懷著老大沈從禮的時候,那個口口聲聲說的沈老太爺,轉頭就寵幸了妾室。
開智晚,讀書慢,至今也不過是個中人之姿。
這輩子,最恨的就是這件事。
此前尤宜孜無所出,不得不容下那個來路不明的枝意。
“孜娘有世家貴的統,有治家之能。”沈老太太緩緩道,“隻是了幾分心狠的手段。當年我吃過的虧,不能讓再吃一遍。”
沈老太太沒有回答,隻是微微頷首。
沈從謙一丞相服,剛從宮中回來。他坐在馬車裡,麵沉凝如水。
沈從謙抬眸。
車陡然一冷。
“孕?”他的聲音像是從牙裡出來的,低沉而危險,“沈硯承的?”
車廂裡死一般的寂靜。
那笑聲裡聽不出喜怒,卻讓護衛脊背發涼。
護衛垂著頭,隻覺得自己今日怕是要小命不保。
“去城東別院。”他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清冷,卻帶著一讓人膽寒的意味,“告訴,說的那件事,本相允了。”
馬車轔轔向前,駛向城東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