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宜軒室,炭火在錯金銅盆裡燒得正旺,畢剝作響,卻驅不散一室凝滯的尷尬。
沈硯承則坐在斜對麵的黃花梨木圈椅裡,手裡握著一卷隨手拿起的書,半晌也未翻一頁。
若是從前,見他這般姿態,尤宜孜早已溫言語地上前,或添茶,或尋個話頭,絕不會讓氣氛冷場至此。
那是作為妻子,作為沈家長孫媳的本分,也是自被教導的如何維係夫妻麵的“馭夫”之。
垂著眼,隻當看不懂他頻頻投來的目,也不到那目中罕有屬於丈夫的溫和。
他心中那點因方纔廊下宣示主權而生的暢快,漸漸被一無奈的懊惱取代。
他清了清嗓子,放下書卷,聲音因刻意放緩而顯得有些低沉:“孜娘。”
這客氣而疏離的回應,讓沈硯承心頭微微一刺。
燭火將他拔的影拉長,籠罩在上。
尤宜孜眼睫幾不可察地了,沒有接話。
他語速有些慢,似乎字斟句酌。
他看著沉靜的眉眼,心中那點愧疚愈發清晰,“倒是你,不僅未曾抱怨,還將宅打理得井井有條,替我孝敬長輩,免我後顧之憂……是我疏忽了。”
尤宜孜袖中的手,悄然握。
可如今聽在耳中,隻覺得字字如針,紮在那已然混不堪的心上。
沈硯承見依舊垂眸不語,隻是那握著剪子的指尖微微發白,以為是心中仍有怨懟,或是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剖白驚住了。
溫熱的呼吸幾乎拂到額前的碎發,聲音得更低,帶著試探和難以啟齒的期待:
來了。
“咳咳……咳咳咳……”
沈硯承所有未出口的話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咳嗽堵了回去。
尤宜孜卻像是被嗆得更厲害,邊咳邊微微擺手,避開他的,好半晌才勉強止住,口起伏,氣息微。
“咳咳……對不住,想來是前幾日傷寒,子還未好利索,今日許是又有些寒了……咳咳……”
沈硯承出的手僵在半空,看著這副模樣,滿腔的溫熱與期待如同被潑了一盆冰水,瞬間冷卻下來。
定是自己之前的冷落讓傷了心,如今又這般急切,反而嚇著了。
他心中懊惱更甚,連忙後退半步,語氣帶著歉意和安:“沒什麼,沒什麼要事。你子要,先好好將養,莫要再勞神。”
“我們……來日方長。”
沈硯承又叮囑了幾句,目在上流連片刻,終究還是轉,帶著一不易察覺的失落和對自己急躁的懊悔,離開了室。
緩緩坐直,拿起方纔那盞茶,慢條斯理地飲了一口,眼神恢復了一貫的沉靜,甚至出幾分冷冽的清明。
尤宜孜放下茶盞,聲音平淡無波,彷彿剛才那場戲從未發生過:“大爺邊的安順,置得如何了?”
抬手,做了一個抹頸的作,眼神平靜無波。
侍琴介麵,語氣同樣冷靜:“安順本就手腳不乾凈,在外頭欠了賭債,還過庫房的舊典當,不然當初也不能輕易被咱們拿住把柄。他手上不乾凈的事多了,小姐讓他‘意外’失足落水,已是給了他全屍,算他運氣。”
“司棋。”尤宜孜淡淡打斷,聲音不高,卻讓司棋立刻噤聲。📖 本章閲讀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