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漸深,承宜軒燭火通明。
他的側臉在燭下顯得格外清俊,卻也讓那眉眼間的疏離愈發分明。
兩人之間隔著三四步的距離,卻像是隔著千山萬水。
尤宜孜垂下眼簾,指尖無意識地挲著書頁的邊緣。
是老太太邊的老人了,自從侯府起就跟在老太太邊,在這府中積威甚重。
尤宜孜知道在等什麼。
老太太派親自來,就是要親眼看著這出“戲”唱完。
賀嬤嬤終於開口:“大爺,夫人,時候不早了,該歇下了。”
沈硯承握著公文的手微微一頓,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蹙。
尤宜孜也隻能放下書卷,跟著起。
“還不快伺候爺、夫人寬?”
尤宜孜沒有,也沒有說話。
可知道,此刻不能發作,也不能拒絕。
司棋和侍琴這才上前,替褪去外衫。
垂著眼,不敢去看沈硯承的方向。
那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意。
賀嬤嬤上前一步,語氣依舊恭敬,卻著幾分強:“大爺,這是老太君的意思。”
“祖母的意思,我自是明白。”他的聲音不疾不徐,“我在此,已是遵了老人家之命,不是嗎?”
賀嬤嬤臉微微一變。
可沈硯承這話,卻是實打實地將堵了回去。
司棋和侍琴也連忙跟了出去。
燭火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噤聲。
門外還有人。
屋陷一片黑暗,唯有月過窗欞,在地上鋪開一片銀白。
尤宜孜的心跳陡然加快。
黑暗中,看見他向走來。
下意識攥了袖口,指節發白。
可他沒有停在麵前,而是與肩而過。
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廓,帶著一若有若無的嘆息。
那聲音極輕,輕得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尤宜孜站在原地,怔了許久。
他真的……就這樣睡了?
帳頂在月下泛著幽幽的。
他為什麼不問?
他為什麼這樣做?
可進了屋,他卻連看都不看一眼,更遑論。
是因為枝意有了孕,所以他心裡再裝不下旁人了嗎?
尤宜孜側過頭,看向榻上那道影。
月落在他上,顯得格外孤清。
可那覺陌生得像是另一個人。
那時的他雖也疏離,卻不會這般沉默。
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會想起——
尤宜孜是在一陣昏沉中醒來的。
猛地意識到,自己方纔並沒有睡著。
空氣中彌漫著一若有若無的異香,與平日裡的安神香不同,多了幾分說不清的意味。
迷迷糊糊間,有什麼東西輕輕蹭過的臉頰。
佛珠。
月下,一張清雋如畫的臉近在咫尺。
沈從謙。
是因為知道今夜要與沈硯承同房嗎?
這屋子……還是承宜軒的主臥!
下意識想要抬頭去看,卻被他輕輕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