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安堂,暖香繚繞。
他正躬向座上的祖母沈老太君行禮,聲音沉穩:“孫兒歸來遲了,讓祖母掛心。”
王青黛坐在下首,聞言也嘆道:“正是。硯承,你如今既回來了,也該收收心。就像你們前些日子……”
尤宜孜恰在此時踏進堂屋。
甚至來不及細想,已口而出:“母親!”
堂一靜。
目中有詫異,也有一被打斷的不悅.
沈硯承也轉過來。
站在門邊的子姿窈窕,穿著一煙霞繡折枝梅的襖,外罩月白緞麵出鋒鬥篷,眉目如畫,氣質沉靜,卻又因方纔那一聲急喚,眼角眉梢染上了一層生的慌張。
尤宜孜已迅速下慌,斂衽行禮,姿態端正得無可挑剔:“孫媳給祖母請安,給父親、母親請安。”
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溫婉,隻是耳一抹未褪盡的薄紅,泄了方纔的失措。
笑著打圓場:“無妨,你們小夫妻久別重逢,孜娘歡喜得失了分寸,也是常。”
沈硯承一怔,看向尤宜孜:“病了?”
病倒那夜的事,絕不可細究。
微微低頭,語氣誠懇,“倒是讓祖母、父親母親為我擔心,是孜孃的罪過。”
沈從禮須點頭,眼中出滿意之。這個兒媳,出、才貌、德行,無一不佳,說出的話更是句句合乎世家主母的統。
他離家時,還是個剛剛及笄的,如今卻已能獨當一麵,將偌大沈府打理得井井有條。而自己,除了給一個名分和遙遠的牽掛,還給過什麼?
“是……我疏忽了。”他低聲道,語氣是自己都未察覺的和。
從慈安堂出來,天已近黃昏。
廊下燈籠次第亮起,昏黃的暈映著尚未化盡的殘雪,空氣清冷而安靜。
不確定婆母王青黛方纔到底說了多,沈硯承又聽懂了哪些。
指尖冰涼,不敢再想。
他看著側子低垂的眉眼,長長的睫在眼下投出淺淺的影,忽然覺得有些陌生,又有些……心疼。
“孜娘,”他終於開口,聲音有些乾,“你……我……”
立刻抬眸,截住他的話頭,臉上揚起溫婉而懂事的微笑:
語速平穩,眼神清澈,彷彿早已習慣這樣的分別和承諾。
他看著妻子平靜無波的臉,那笑容完得無可挑剔,卻像一層薄薄的霧,隔開了某種他剛剛才約到的東西。
可這一次,他不是想說這個。
尤宜孜微微一怔。
他避開的目,看向廊外覆雪的梅枝,聲音卻清晰而堅定:“我是想說,這次回京……吏部的調令已經下來了。往後,我會常駐京城,不必再外放遠行了。”
愣愣地看著他,彷彿沒聽懂他在說什麼。
他不走了?
這一切的前提,都是基於他很快就會再次離開,而隻需在短暫的集中達目的,便可繼續維持表麵平靜的生活。
他要留下來,長久地留在沈府,留在……邊。
這是……歡喜得呆住了麼?原來這般在意自己是否留下。
他看著難得一見的,甚至有些呆氣的模樣,竟覺得比平日裡那完端莊的樣子,更生可。
尤宜孜猛地回神。
“夫君說哪裡話。”
說著歡喜,指尖卻在袖中深深掐掌心。
他點點頭,溫聲道:“走吧,回承宜軒。許久未歸,也不知院子裡的紅梅,今年開得如何。”
尤宜孜跟在半步之後,看著前方男子拔的背影,心中卻是一片冰涼的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