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濃稠如墨,承宜軒一片寂靜。
來人腳步輕盈,他穿過外間,繞過屏風,站在了那張雕花拔步床前。
尤宜孜側臥著,青散落枕上,呼吸輕淺綿長,睡得正沉。
他就這樣站著,隔著一步的距離,靜靜地看。
久到月在窗紙上悄悄移了一寸,久到遠傳來更夫模糊的梆子聲,他才終於走近,在床沿坐下。
微涼的指腹輕輕撥開散落在額前的碎發,,帶著睡後的溫熱。
醒著的尤宜孜,是完的世家主母。
在那層殼裡活得太久,久到連他自己,有時也看不清哪一麵的纔是真的。
眉頭微微蹙著,像是夢裡也有解不開的愁緒,角抿一條線,倔強得很。
沈從謙收回手,沒有再做任何作。
一聲極輕的嘆息,在夜中散開。
“你究竟要到何時,”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說不清道不明的悵然,“才肯回頭看我一眼?”
隻有綿長的呼吸,在寂靜中輕輕起伏。
過了很久,很久。
尤宜孜緩緩睜開眼睛。
睜著眼,著頭頂的床帳,許久沒有。
的手在被褥下攥著,指甲掐進掌心。
“回頭看他一眼”?
尤宜孜撐著坐起,將自己蜷一團,雙手抱住膝蓋。
這話裡好似有憾,有追憶。彷彿他們已經相識很久,彷彿他在等回頭等了很久。
他們第一次相見,分明是大婚次日。
直到護國寺那夜,那場差錯的荒唐。
除非……
除非,在不知道的時候,他曾見過。在沒有注意到的地方,他曾看著。
想破了腦袋,也想不出任何蛛馬跡。
若他想做什麼,方纔那麼長時間,足夠他做任何事。
他隻是坐在床邊,撥了撥的頭發,嘆了那一句,便走了。
他是來……說那句話的?
如果是前者,那他功了。現在滿腦子都是那句話,滿腦子都是他低沉的聲音,滿腦子都是那個讓渾發冷的問題。
尤宜孜攥了被角,一直以為,自己在他麵前是個跳梁小醜,所有偽裝都被他一眼看穿。
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不知道他要什麼,甚至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開始注意到的。
尤宜孜閉上眼,不願再想下去。
依舊蜷在床上,一不。可心裡卻像有一團火在燒,燒得無法安睡。
遠傳來更夫的梆子聲,三更天了。
明日,還有明日的事。
可自己知道,有什麼東西,正在悄悄改變。
“姑娘?姑娘……”
尤宜孜睜開眼,意識緩緩回籠,天已經亮了。
尤宜孜坐起,額角作痛。
昨夜沈從謙走後,一直未眠,想了很久很久。
“什麼時辰了?”問,聲音帶著初醒的微啞。
尤宜孜一怔,隨即猛地掀被要下床:“卯時三刻?那給老太太請安……”
嫁進沈府三年,從未有過這樣的事。
侍琴連忙按住,笑道:“姑娘別急,老太太院裡的賀嬤嬤一早就來傳話了,說今日您不必去請安,讓您好生歇著。”
侍琴搖搖頭:“賀嬤嬤沒說。但……”頓了頓,眼中帶著一笑意,“奴婢猜,多半是大爺說了什麼。”
沈硯承?
尤宜孜這下真的愣住了。
“他說今日休沐,想帶您出去逛逛。”司棋說著,語氣裡帶著幾分替主子歡喜的意思,“大爺還說,不必驚擾您,讓您安心歇息,他等著便是。但奴婢想,還是該跟您說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