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驚闕在床邊坐下,掀開被子一角,手指按在雲疏月腰間的衣料上。
“自己脫。”
雲疏月的心跳猛然間快了一拍。他慢慢解開腰帶,把褲子往下褪了一點,露出尾骨處那片青紫的淤傷。
謝驚闕看到在他白皙的肌膚上那片青紫格外刺目,像在白瓷般圓翹臀部上的裂痕,呼吸一滯。
雲疏月沒有看到他的表情,但他注意到,那隻手懸在淤傷上方停了一瞬,像是在克製什麽。
然後手指才落下來。
冰涼的指尖按在瘀傷邊緣,輕輕壓了一下。
“疼……”雲梳月縮了一下,聲音軟得能滴出水來。
“別動。”謝驚闕的聲音還是很冷,但比平時低了一些,像被什麽東西壓著。
他從櫃子裏拿出一個藥箱,從裏麵掏出一瓶藥膏,挖了一小塊在指尖。
塗上去的那一刻,雲梳月感覺到那隻手微微一顫。
很輕,輕到幾乎察覺不到。但雲疏月在煙雨樓待了八年,最擅長的就是察言觀色、感知對方的情緒變化,所以他知道——
謝驚闕在緊張。
這個冷麵閻王,手指碰到他麵板的時候,竟然緊張了。
雲疏月嘴角微微彎起,把臉埋在枕頭裏,不讓他看到自己的表情。
謝驚闕的手指在他尾骨上塗抹著,動作不算溫柔,甚至有些僵硬。但雲疏月注意到,他塗得很仔細,每一寸淤傷都沒有落下,而且,他的力道越來越輕,像是在怕弄疼他。
藥膏是涼的,但被謝驚闕塗抹過的地方卻慢慢熱了起來。
上藥過程中兩人都沒說話,屋子裏很安靜。
“好了。”謝驚闕聲音略帶沙啞地開口,“每天塗一次,幾天就好了。”
雲疏月把褲子拉上去,轉過身,看到謝驚闕正低頭收拾藥箱。
他的耳尖微微泛紅,在燭光下格外明顯。
雲梳月心頭一動。這人居然還害羞了呢!
“驚闕哥哥……”雲梳月軟軟叫了一聲。
“幹嘛?”謝驚闕一邊放藥瓶,一邊頭也不回地問,“你能不能不要叫得這般肉麻?”
雲梳月沒理會他的要求,隻是問:“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我沒有對你好。”謝驚闕的聲音恢複了平時的冷淡,但耳尖那抹紅還沒完全退去,“你是我帶回來的人,傷了我有責任。”
“隻是因為責任麽?”
謝驚闕沒有回答雲梳月的話。他拿起藥箱,站起來。
就在他轉身的那一刻,雲疏月清楚地看到,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雲梳月彎起眼睛,沒有再追問,而是話鋒一轉,“說起來,我是不是應該去拜見下謝掌門呀?”
“……見我爹幹嘛?”謝驚闕回頭直視著雲梳月的眼睛,目光銳利了幾分。
雲梳月理所當然般地笑道:“他是一派之主,我以後要生活在這裏,當然理應拜會下呀。”
謝驚闕冷笑了一聲,“你不過是個侍從,沒什麽可拜會的。早點睡覺,明天得開始幹活了。”
說罷,謝驚闕轉身開啟房門,步履匆匆地離開。
雲疏月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摸著尾骨上那片塗了藥膏的麵板。涼意已經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陣溫熱。
他想起謝驚闕手指按在他尾骨上時的那幾息停頓,想起他收回手時耳尖的那抹紅,想起他喉結滾動的那一下。
這個男人,不是沒有反應。
他隻是把反應壓住了。
雲疏月嘴角一彎,吹滅了燈。
窗外,月亮被雲遮住了。
謝驚闕站在院子裏,閉了閉眼,腦海裏全是剛才的畫麵——白瓷一樣的麵板上那片青紫的淤傷,指尖觸到時的溫熱觸感,還有那聲軟得不像話的“疼”。
他用力按了按眉心,試圖把那些畫麵從腦子裏趕出去。
一個溫潤的聲音在月光下響起:“哥,聽說你帶回來的人住你院裏了?”
循聲看去,隻見是弟弟謝驚鴻站在院門口,麵帶微笑。
謝驚闕麵無表情地看著他,“你來做什麽?”
“來看看哥哥帶回來的妙人啊。”謝驚鴻笑了笑,“怎麽,不歡迎?”
月光下,兄弟二人對視。
一個冷如冰,一個笑如春。
謝驚鴻的目光越過謝驚闕的肩頭,落在那間亮著燈的廂房上,唇角微微翹起。
“聽說,”他的聲音不高不低,“這位雲公子長得有幾分像蘇公子?”
謝驚闕沒有回答。
謝驚鴻微笑著抬腳往廂房走去。
“我去打個招呼。”
謝驚闕沒有攔他。隻是站在原地,注視著弟弟的背影,眼底一片幽深。
廂房裏,雲疏月剛躺下,就聽到了敲門聲。
“雲公子睡了嗎?”一個溫和的男子聲音隨著敲門聲傳來,帶著笑意,“在下謝驚鴻,謝驚闕是我兄長。冒昧來訪,還望見諒。”
雲疏月心頭一凜。
謝驚鴻。他知道這個名字,這是謝淵的次子。
他來做什麽?
雲疏月飛快地理了理頭發,披上外衣,一瘸一拐地走過去開門。
隻見門外站著一個秀美青年,看起來二十歲左右,麵如冠玉,一身竹青色長衫,手裏提著一個食盒。月光落在他身上,襯得他整個人溫潤如玉、清雅出塵。
“謝二公子好。”雲疏月連忙行禮,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這麽晚了,您怎麽……”
“哥哥不會照顧人,我替他來盡盡地主之誼。”謝驚鴻笑著晃了晃手裏的食盒,“廚房新做的點心,雲公子嚐嚐。”
他說著,不請自入,目光掃了一圈,落在那架琴上。
雲疏月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心裏警鈴大作。這個人,一看就不簡單。
但他麵上仍是那副風情萬種的笑,接過食盒,柔聲道:“二公子太客氣了,疏月不過是個侍從,哪裏擔得起……”
“擔得起。”謝驚鴻轉過身,笑容不變,“憑雲公子這張臉,就擔得起。”
謝驚鴻的聲音不高,帶著笑意,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雲疏月站在門口,看著月光下那位看似人畜無害的貴公子,心裏卻像被什麽東西撞了一下。
這張臉。謝驚鴻這話,彷彿別有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