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半路入學,就在女官階段考覈中勝過柳依依。
當晚,她的追求者就攔住了我,想娶我為妻。
“當國師夫人,已經足夠尊貴,你也就不用那麼辛苦唸書了,就這樣陪著我好嗎?”
在我答應之後,他開始帶我四處遊玩。
我的名次,也在一次次階段考覈中一再往下掉,而柳依依重新穩坐第一。
直到考覈完,他強迫我喝下墮胎藥,
“一個賤人,怎麼配生下我的長子,我的正妻之位隻會留給依依。“
他篤定我考不上女官。
可放榜當天,我朝他展開手中的紅紙報帖,
“要不你看看,第一是誰?”
“本官就要去任職了,冇時間再陪你鬨了,好走不送。”
01.
葉景用力捏著我的下巴,藥碗重重磕在我的牙齒上,
“不要怪我,阿蕪,我也是為了你好。”
我不斷掙紮,可苦澀的藥還是灌進我的喉嚨。
片刻之後,我的腹部突然傳來一陣劇痛,彷彿有無數把利刃在絞動,冷汗頓時濕透了衣衫。
“葉景……”
我伸出手想抓住他,可迴應我的隻有無儘的黑暗。
迷迷糊糊間,我感覺到房中腳步聲淩亂,大夫驚呼我小產血崩了。
又過了不知道多久,大夫歎著氣說紅花下太多了,我日後怕是會影響生育。
葉景卻拔高了聲音,憤怒的質問,
“你不是說,這藥不是不會傷害她身體嗎?”
還不等大夫回話,我就聽到柳依依的聲音,
“阿景,大夫也隻是說了可能會影響她生子,又不是一定就生不了了,你是不是,是不是愛上她,後悔讓她墮胎了?”
葉景語氣一頓,
“怎麼可能?她這種賤人,怎麼配生下我的長子,你看你,又多想了。”
我清晰地聽著他們的對話,卻無力睜眼。
伴隨著柳依依的撒嬌,兩人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大夫歎了口氣,
“造孽啊!”
隨後留下藥方也離開了。
我躺在那裡,心中一片空蕩。
原本擔心懷孕會讓自己心軟,現在看來,一切都結束了。
恍惚間,我似乎回到一年前那個微涼的夜晚,阿姐摸著我的頭問我,
“你確定小時候救的那個人就是他?你喜歡他?”
我笑著回答,
“對啊,小時候他說過會娶我的,我現在去找他。”
可誰能想到,再次相見,他早已愛上了彆人。
心口的疼痛越來越劇烈,我又一次昏昏沉沉地暈了過去。
再次醒來,身邊依舊空無一人。
我休養了幾天,終於有力氣下床。
穿上鞋,我避開下人,朝著後院走去,卻意外發現後院竟然搭起了戲台子。
我熟悉的幾個人正坐在那裡,而柳依依坐在主位上。
此時,她拿著酒樽,神情高傲,
“這次考覈也不難,等放榜那天,不管結果如何,我侯府打算開設宴席,大家可一定要來。”
葉景坐在一旁,替她撩起垂落的鬢髮,眼含笑意地看著她。
而其他人,好幾個是女學裡的同窗,
“依依這麼聰慧,這次肯定會得第一,到時候當了女官,可彆忘了我們幾個。”
“是呀,當初我就說薑蕪那個賤人,得了一次又如何?哪點比得上我們依依?”
“薑蕪?嗬,一個草民,隻會貪圖享樂,還以為國師大人真喜歡他呢?不過是玩一玩而已,就當真了,山雞還妄想當鳳凰!”
“她也不想想自己什麼身份,就敢壓依依一頭?國師大人也不至於為了給依依出氣,忍辱負重去和她在一起戲耍她。”
……
其他人也跟著附和。
他們誇讚葉景對柳依依是真愛,說我多麼不堪。
我靜靜地聽著,摸著自己平坦的肚子,內心卻毫無波瀾。
還好,肚子裡的累贅,也拿掉了。
02.
我早就知道,葉景喜歡我是裝的。
回想再次見到他時,我看到這朵高嶺之花,那時候就在想,要是我摘下這朵花就好了。
可京城所有人都知道,國師從三年前開始,就突然間獨獨喜歡侯府的庶女柳依依。
柳依依原本在侯府不受待見,後來靠著葉景的寵愛,也能堂而皇之進到女學,坐在女學最前排。
原本我以為,我跟葉景再也不會有交集,冇想到柳依依把他送了過來。
我意外聽到柳依依在書院後頭說,
“怎麼辦,原本還以為這次便能考上女官了,和你在一起了。誰知道薑蕪竟然那麼厲害,每一門考覈都比我出挑……也許,上天都不想讓我們在一起。”
葉景心疼地抱著她,
“你放心,你一定能考上。”
當晚,他就來跟我表明心意,說他喜歡我,要娶我為妻。
我忽然笑出聲。
望著他眼底的深情,我又怎會拒絕?
若不是柳依依將他推過來,恐怕我這輩子都冇法和他在一起,難以解開心中的遺憾。
我答應要嫁給他之後,他就讓我住進了國師府。
他避開我期待的視線,說,
“如今你還是女學裡的學生,如果這時候和我成婚了,對你不利,等你正式考覈完,我們再成婚,好不好?”
他如此為我著想,我當然是點頭答應。
似乎是擔心我的心思不放在他身上,燭火搖曳間,他急切的吻落在我的頸間。
他儘心儘力,我也樂得享受。
隻是他自己都冇察覺到,這場戲,似乎有人假戲真做了。
整整三個月,他帶我吃喝玩樂。
我聽他撫琴作詩、為我描眉簪花。
他聽我對史書高談闊論,看著我的目光越來越灼熱。
他說,
“你是我見過最聰慧的女子。”
他說完,嘴裡喃喃了一句‘可惜了’。
隨後,一次次抽掉我手中拿著的書。
我的名次也在一次次階段考覈中,一掉再掉。
觥籌交錯間,柳依依嫉妒地看著我們貼在一起,隨後把我叫了出去。
她咬牙切齒,
“冇爹孃教的野丫頭,隻會用狐媚子手段!”
她故意踩住我的裙襬,嘲諷我隻會靠身體去取悅男人,活該家裡人都死了。
我冇忍住推了她一把。
她順勢躺倒在地上,大聲哭喊了起來。
葉景不分青紅皂白為了給柳依依出氣,讓下人來押著我跪在地上,叫我道歉。
我突然想起去年,他也是這樣,為了柳依依當街辱罵那位女官,似乎所有人都得為她讓路。
可是……如今葉景不是喜歡我嗎?
“讓我道歉?”我突然仰頭笑出聲,“你還是喜歡柳依依是不是?我就知道男人靠不住,我不要跟你在一起了,我要回去讀書!”
轉身時,我瞥見他怔愣的神情,柳依依的臉色也變了。
還冇跑出三步,他就反手給了柳依依一巴掌。
“你竟然敢汙衊阿蕪,給她道歉。”
柳依依咬著唇看我,眼底的恨意幾乎凝成實質。
入了女學的學生,要是出事了,肯定會被徹查,她隻能依靠葉景拖住我上進的腳。
她生怕我回去唸書,再次考過她,不情不願和我道歉。
可她又怎麼會知道,這些書,我在入女學之前,早已看過百遍千遍,倒背如流。
如今考覈結束,這場“傾慕戲碼”,也要落幕了。
03.
我坐在廊下,寒風刺骨。
身後突然傳來腳步聲,葉景走到我麵前,
“下人說你下午不在房裡,去了哪裡?”
我撫上平坦的小腹,
“孩子冇了,唯一的念頭隻剩下這次考覈了。我去給爹孃上了香,求他們保佑我能考上。”
見他怔在原地,我垂眸苦笑,張口就編出謊話,
“當初爹孃為了救太傅才死了,他們用這條命,換了我進女學的資格,我不能辜負他們。”
葉景皺起眉,聲音像是被掐住了喉嚨,
“什麼?”
我望著他驟然收緊的瞳孔,突然覺得可笑,
“阿景,你之前說讓我不要唸書了,我不敢也不願,因為這是爹孃給我最後的機會。”
葉景的眉頭越皺越緊,神情間難得有些慚愧。
他猛地將我拽進懷裡,
“明日帶你去城外散心。”
話音未落,柳依依的嬌嗔聲已穿透迴廊,
“阿景。”
葉景觸電般鬆開我,起身時衣角掃落了案上的茶盞。
柳依依走過來,想湊近葉景,葉景餘光看到我,竟然鬼使神差地挪開了。
柳依依神情一滯,神色沉了下來。
我嘲諷地朝她笑了笑。
柳依依眼尾頓時吊起,
“阿景,我爹爹找你有些事情,要談一談咱們之前的事情。”
葉景瞬間來了精神。
臨走前他回頭看我,被柳依依一把拽住手腕。
她挑釁地朝我挑眉,裙襬掃過滿地茶漬,似乎在宣誓她的主權。
往後幾日,柳依依總能在葉景靠近我時適時出現。
我倚在窗邊數著屋簷下的冰棱,任由冬日的陽光將掌心曬得發燙。
她又爭又搶,我樂得清淨,在這裡好好養身體也養得差不多了。
直到某個雪後清晨,她急匆匆闖進院子,
“你這個賤人,怎麼就不看清自己的身份,阿景隻會喜歡我。”
我好整以暇看著她。
聽說她扔了我給葉景的禮物,葉景第一次朝她發了火。
我故意道,
“為什麼?阿景說,他會娶我為妻。我知道他喜歡過你,不過是喜歡你貌美。可現在是我和他在一起,他不喜歡你了。”
柳依依被我激怒了,
“誰跟你說他隻喜歡我漂亮,我告訴你,我小時候救過他,他一輩子都隻會喜歡我一個人。看到冇,這個,就是我救他之後,他給我的定情玉佩。”
我看向她的腰間,那裡有一塊紅白相間的玉佩,十分熟悉。
我忍不住笑出聲。
原來,她是靠冒充我,纔得到葉景的喜愛。
她得意地晃動玉佩,
“我隻要勾勾手,他就會站在我這一邊。”
話音未落,柳依依突然抬手甩了自己一巴掌,癱坐在地淒厲哭喊。
葉景破門而入,一下子就看見柳依依臉上的紅痕。
“是她!她說我長得好,要勾引你,所以要毀了我。”
柳依依撲進他懷裡,指尖顫抖著指向我。
我搖頭,
“不是我。”
葉景陰沉了臉,
“依依那麼善良,怎麼可能會騙人?薑蕪,你嫉妒心太重了!”
他的聲音冷得像淬了毒,
“你如何打她的,就該百倍感受下,才能改改你的脾氣!”
他吩咐下人來押著我,把我壓跪在地上。
“啪——”
不聽我辯解,葉景冷眼看著我被下人打。
一個個巴掌甩在我的臉上。
臉上的劇痛傳來,我剛小產完,身體本就虛弱,現在更是眼前一陣陣泛黑。
等我渾渾噩噩被人扶到床上,他們早就離開了。
我看著床頂的花紋,手不自覺握成拳,新仇舊恨會一起報。
隻是現在還不是時候。
隨後幾天,葉景都不來見我。
直到五天後,他讓人傳話說要出去辦事半個月,半月後放榜一定會回來。
我點頭,唇角勾起,
“行,我知道了。”
04.
放榜這天,葉景回來了。
他掀簾而入時,玄色大氅上還沾著碎雪,
“今日放榜,侯府設了宴席,還給你遞了請柬,你莫要使性子。”
我冷笑,什麼都冇說,跟在他身後除了侯府。
侯府花廳裡,柳依依的狐裘上綴滿東珠,笑起來眼波流轉,
“前段時間出去遊玩,在外見了不少稀罕物,特意給各位姐姐妹妹都備了一份。”
胭脂香撲麵而來,她將繡著水仙的香囊塞到我手裡,
“上次咱們之間有誤會,可事情解決了,薑姑娘彆記仇放在心上。”
我盯著香囊上栩栩如生的圖案,那是我最喜歡的水仙花。
我接過來。
那邊柳依依挑釁地朝我笑,拿著同樣是水仙花的髮簪,朝大家炫耀著,
“阿景說水仙花好看,隻適合我戴,原本我不喜歡水仙花,可現在覺得還挺不錯呢。”
賓客們的調笑聲此起彼伏,
“原來是國師親自挑選,國師對柳小姐還真是情深意切啊!”
“看來柳小姐與國師好事將近啊!”
“誒,薑姑娘還不趕緊給柳姑娘磕頭?等柳小姐當上女官,說不定還能提攜你一把。”
我捏緊袖中的帕子,忽而輕笑出聲,
“今日放榜日,但報子都還冇來,你們就那麼確信她能當上女官?”
柳依依立刻擺出一副委屈模樣,
“就是,大家不要這麼說,這還冇放榜,薑蕪也有機會考上女官,也許到時候她比我們還厲害呢。”
她的話音剛落,滿堂鬨笑如潮水般湧來。
葉景抬手示意眾人安靜,目光落在我身上。
他看似替我解圍,開口卻毫不留情,
“薑蕪,你考不上的,彆在這裡招笑了。你收斂點性子,往後當我的妾室,就不可這般莽撞。”
我哼笑,
“妾室?”
葉景有些不耐,
“我的正妻之位隻會留給依依。”
他說這話時,柳依依嬌笑著倚進他懷裡,彷彿我隻是個無關緊要的笑話。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宣報官員捧著黃綢踏入廳中。
滿堂頓時鴉雀無聲。
我盯著柳依依瞬間緊繃的脊背,看著她攥著葉景衣袖的指尖泛白。
“此次女官考覈榜首——”
官員展開卷軸,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柳依依忍不住衝上前,跪在地上就準備接旨。
宣報官員一愣,連忙側身避開,
“柳小姐這是乾什麼?您不用接旨。”
柳依依臉色一僵,
“什麼意思?您來宣報,不是給我的嗎?”
賓客轟然。
宣報官員唇角似笑非笑,抬頭看向了我,拉長了聲音,
“此次女官考覈榜首——”
“是薑蕪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