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裡恢複了短暫的平靜。
周銳站在旁邊,弓著腰,大氣不敢出。
陸則衍翻開合同第一頁,目掃過去。
口水順著紙張往下淌,準地滴在第三頁的簽字欄上。
“……”
按照他的,老闆的名字被毀,輕則摔檔案,重則摔人。
他用口水巾了想想的下,把合同翻到下一頁,繼續看。
他悄悄掏出手機,在月嫂工作群裡打了一行字。
月嫂秒回了一個“收到”。
“城南專案的二期注資,把第七條的違約金比例從百分之十五調到百分之二十。”
“第九條的付節點往前提兩週。”
想想又開始吐泡泡了。
陸則衍瞥了一眼,拿口水巾把水漬吸乾淨。
周銳觀察著他的神,心裡七上八下的。
要麼是真的認錯了。
周銳選擇相信後者。
中午十二點。
舒晚的月子餐照舊——紅棗銀耳羹、清蒸鱸魚、菌菇湯,再加一小碗雜糧飯。
白粥旁邊是一碟鹹菜。
舒晚放下手機,看了看自己桌上的滿漢全席,又看了看陸則衍麵前的景象。
“太太。”
劉姨站在原地,兩隻手在圍上絞了絞,眼神很為難。
舒晚噗地笑出聲來。
這位價千億的陸氏集團掌門人,此刻麵前放著一碗白得發的粥,和一碟窮酸的蘿蔔丁。
表平靜。
彷彿麵前的是米其林三星主廚的特供。
“行了,給他加個菜吧。”
“不用。”
“我的兒子以後六歲就要去野外生存,他爹喝碗粥怎麼了。”
在桌子底下踢了他小一腳。
陸則衍的粥碗晃了一下。
劉姨已小跑著進了廚房。
陸則衍放下粥碗,拿起筷子。
然後又夾了一塊,放到舒晚碗裡。
“劉姨燉了三個小時,口即化,一丁點辣都冇有。”陸則衍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湯遞到邊,“先把湯喝了。”
又看了看他麵前那碟原封不動的醃蘿蔔。
“你那碟鹹菜也彆浪費。”舒晚的語氣很認真,“涼拌蘿蔔丁配白粥,很養生的。”
嚼了兩下。
“嗯,好。”
低頭吃飯,冇再說話。
——
想想和念念流哭了三場。
舒晚坐在床上翻手機,開啟備忘錄。
看了看上麵的金額。
想了想。
中午那塊排骨,值兩千的減刑。
晚上九點。
月嫂坐在外間守著,嬰兒床裡的想想和念念安安靜靜的,呼吸聲都聽不見。
陸則衍坐在書桌前,開啟了膝上型電腦。
舒晚洗完澡出來,頭髮還有點濕。
餘掃到了螢幕。
文件標題赫然寫著——
舒晚把巾搭在肩上,彎腰湊了過去。
從“洗內褲襪子”改了“學會自己吃飯”。
從“切斷所有零花錢供應”改了“每月零花錢不超過一萬”。
刪得乾乾淨淨。
繼續往下翻。
每一條都溫和了不。
十五歲那裡寫著:在保證學業的前提下,每個寒暑假可選擇進集團任意部門實習,薪資按實習生標準發放。
十八歲目標——進陸氏集團從最基層的崗位做起,月薪按市場價發放,不得任何特權。
出右手,把標移到“月薪按市場價發放”的位置上。
打了一行新的。
陸則衍的手按住了的手。
“一點五。”
舒晚轉頭看他。
很認真。
“一點三。”
“一點二五。”
舒晚深呼吸了一下。
“跟客戶談判不需要。”陸則衍很坦然地回答,“一般我說多就是多。”
椅子在地板上發出刺耳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