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夫妻同心
淞滬戰場的硝煙,將黃浦江畔的天空熏成了一片沉鬱的灰黑色。炮彈撕裂空氣的尖嘯聲、機槍持續不斷的掃射聲、戰士們衝鋒時震天的吶喊聲,混雜著泥土與血腥氣,在吳淞口的戰壕裡肆意瀰漫。這裡沒有租界的半分安寧,沒有陸公館的片刻庇護,隻有寸土必爭的廝殺,和用血肉築起的防線。
何書桓的軍裝早已被汗水、血水和泥水浸透,左臂上一道淺淺的槍傷還在滲著血絲,他卻渾然不覺,隻是死死盯著前方不斷逼近的日軍小隊,手中的步槍穩穩架在戰壕邊緣。身旁的爾豪攥著刺刀,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方纔一場白刃戰剛結束,戰壕裡還躺著來不及收斂的戰友遺體,年輕的臉龐上還殘留著未瞑目的堅毅。爾康則守在戰壕另一側,快速檢查著剩餘的彈藥,眉頭緊蹙——連日激戰,物資短缺的問題越來越嚴重,每一顆子彈,都要用到刀刃上。
“鬼子又上來了!至少一個小隊!”放哨的士兵壓低聲音嘶吼,打破了短暫的休整。
書桓眸色一沉,迅速上膛,聲音沉穩有力:“爾豪守左翼,爾康看住右翼,節省彈藥,等靠近了再打!”
三人幾乎是同時行動,默契早已在數日的並肩作戰中刻入骨髓。他們本是上海灘的青年,或為記者,或為陸家子弟,從未經歷過這般屍山血海,可當家國淪陷、戰火焚城,所有的青澀與怯懦都被碾碎,隻剩下保家衛國的血性。炮彈在戰壕不遠處炸開,泥土飛濺,碎石擦著耳際飛過,爾豪下意識將身邊一名年輕戰士護在身下,等硝煙散去,才抹了把臉上的塵土,重新端起武器。
就在雙方火力交織、戰況膠著之際,戰壕後方突然傳來一陣急促又熟悉的呼喊,聲音帶著炮火中的沙啞,卻依舊清晰可辨:“書桓!爾豪!”
兩人同時一怔,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個聲音,是杜飛!
何書桓猛地轉頭,隻見一道熟悉的身影貓著腰,頂著炮火飛快衝過封鎖線,身上的記者服早已破爛不堪,背上還背著一個鼓鼓囊囊的醫療包,臉上沾著黑灰,卻難掩眼底的激動與赤誠。正是失聯多日的杜飛!
“杜飛!”書桓失聲喊道,連日征戰的疲憊瞬間被狂喜衝散。
爾豪和爾康也齊齊回頭,眼中迸發出驚喜的光芒。昔日申報的三劍客,竟在這硝煙瀰漫的戰場上,再度重逢。
杜飛氣喘籲籲地衝到三人身邊,一把抱住離他最近的書桓,又狠狠拍了拍爾豪和爾康的肩膀,聲音哽咽:“我可算找到你們了!我跟著戰地醫療隊過來,一路打聽,都說你們在前線死守,我就知道,你們一定都在!”
原來杜飛在戰事爆發後,第一時間放棄了後方的安全報道,主動加入戰地醫療隊,一邊記錄前線戰況,一邊救助受傷的戰士,輾轉多日,終於在吳淞口戰場找到了心心念唸的兄弟。三人重逢,沒有多餘的寒暄,隻有生死與共的踏實。杜飛迅速放下醫療包,拿出繃帶先給書桓處理臂上的傷口,動作麻利:“我帶了急救藥品和一些乾糧,剛好能頂上一陣!”
有了杜飛的加入,幾人瞬間變成了並肩作戰的四兄弟,士氣大振。書桓指揮射擊,爾豪衝鋒陷陣,爾康精準掩護,杜飛則一邊救助傷員,一邊拿起相機記錄下日軍的暴行和戰士們奮勇殺敵的瞬間,每一張照片,都是控訴侵略者的鐵證。他們配合默契,打退了日軍一次又一次的進攻,戰壕前的空地上,日軍的屍體越堆越多,而他們四人,始終守在陣地最前沿,如同四棵紮根在泥土中的勁鬆,寸步不退。
激戰持續了整整兩個時辰,直到夕陽將天際染成血紅色,日軍才暫時撤退,戰場終於迎來了片刻的死寂。四人靠在戰壕壁上,大口喘著粗氣,分享著杜飛帶來的乾糧,狼吞虎嚥,哪怕隻是乾硬的麵餅,此刻也勝過世間所有美味。
“真沒想到,咱們兄弟幾個,會在這種地方團聚。”爾豪啃著麵餅,聲音裡帶著一絲感慨,往日裡的桀驁不馴,早已被戰火磨成了沉穩果敢。
杜飛抹了把嘴,眼中滿是堅定:“國家有難,我們年輕人就該站出來!等打贏了鬼子,我們再回大上海,好好喝一頓!”
書桓望著遠方的炮火,想起陸公館裡的依萍,想起憂心忡忡的家人,心頭一緊:“不知道家裡現在怎麼樣了,茹萍好不好,宋先生有沒有幫上忙。”
話音剛落,一名傳令兵冒著炮火飛奔而來,神色肅穆,對著四人立正敬禮:“何書桓、陸爾豪、陸爾康、杜飛同誌,奉上級緊急命令,即刻停止前線作戰,隨我返回第三軍區總部,不得延誤!”
四人皆是一愣,麵麵相覷。第三軍區,乃是淞滬戰場的核心指揮中樞,非核心將領不得入內,他們不過是前線普通的作戰戰士,為何會突然被軍區直接召回?
“傳令兵同誌,是不是搞錯了?我們隻是前線的士兵。”爾康疑惑問道。
傳令兵語氣不容置疑:“命令無誤,是第三軍區宋總司令親自下達的指令,點名讓你們四人即刻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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