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風起盧溝，情繫病床
六月的風還帶著夏末的溫熱，可從依萍倒下的那一刻起，陸家宅院乃至宋知堯所在的醫院，都被一層沉甸甸的陰霾籠罩。
搶救室的燈滅了又亮，醫生們輪番上陣，聽診器貼在依萍胸口，指尖搭著她的脈搏，翻遍病曆本，做了一遍又一遍檢查，最終都隻能無奈搖頭。“各項體征都正常，身體沒有任何器質性損傷，可就是醒不過來，像是意識被封死在了某個看不見的角落。”
這話像重鎚砸在每個人心上。
傅文佩癱坐在醫院走廊的長椅上，手裡攥著依萍小時候繡的帕子，帕邊被她捏得皺成一團，眼淚混著絕望往下淌。她想起心萍走的那天，也是這樣的場景，女兒躺在病床上，毫無生氣，而她隻能站在一旁，連一句挽留的話都說不出。“依萍啊……我的依萍……你要是醒不來，媽也活不成了……”
王雪琴站在走廊盡頭，平日裡精緻的髮髻散了大半，一隻鞋還歪在腳邊，往日裡帶著幾分潑辣的眉眼此刻滿是慌亂。她走到傅文佩身邊，想伸手扶她，自己的手卻抖得厲害。“文佩姐，你別這麼說，依萍會醒的。她那麼好的姑娘，老天爺捨不得帶走她。”話雖如此，她的聲音也哽咽得不成調，十八年的苦日子熬過來，好不容易依萍有了好日子，她怎麼能承受失去？
蘇晚晴靠在陸爾康懷裡，眼眶通紅，手裡緊緊攥著一方溫熱的手帕，一下下擦著眼淚。陸爾康攬著她的肩，下巴抵在她發頂，目光卻死死盯著搶救室的門，眼底滿是心疼與焦灼。“晚晴別怕，依萍福大命大，一定會沒事的。”可他自己也清楚，這話不過是安慰。
夢萍扒著走廊的欄杆，望著緊閉的搶救室大門，小臉上滿是倔強。“依萍那麼厲害，唱歌那麼好聽，還能跳那麼好看的舞，她肯定不會就這麼睡著的。”她說著，眼淚卻還是掉了下來，手裡緊緊攥著依萍送她的發卡。
茹萍靠在何書桓懷裡，何書桓的手心全是汗，緊緊握著她的手，指節泛白。他看著搶救室的方向，眉頭緊鎖，平日裡的從容淡定蕩然無存。“依萍一定會醒的，我們再等等。”可他的聲音裡，連自己都聽不出底氣。
方瑜站在人群最前麵，強撐著鎮定，挨個安撫著眾人。“大家別慌，醫生已經在想辦法了，依萍隻是太累了，睡一覺就好。”可她自己的肩膀也微微發顫，眼底的慌亂藏都藏不住。
而宋知堯，自始至終守在依萍的病床前。
他是醫生，比誰都清楚依萍的身體狀況。可越是清楚，心裡的焦灼就越像烈火焚燒。他坐在床邊，指尖輕輕拂過依萍蒼白的臉頰，眼底布滿紅血絲，胡茬冒了出來，下巴青黑一片，往日裡乾淨利落的模樣蕩然無存，隻剩下滿眼的疲憊與心疼。
依萍的病房裡，儀器發出規律的滴滴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宋知堯就這麼坐著，從白天到黑夜，從六月守到七月。他不吃不喝，隻是偶爾給依萍擦臉、換毛巾，湊在她耳邊輕聲說話。
“依萍，你醒醒，我知道你能聽見的。”
“依萍，我們還沒去看黃浦江的夜景呢，你說過要帶我去的。”
“依萍，你不是說我們訂婚之後，一起到處去看看嗎？你不能說話，我等你醒了陪我去。”
每一句呼喚，都帶著他的真心與絕望。他試過所有能想到的方法，針灸、按摩、甚至用了最溫和的刺激療法，可依萍依舊緊閉著眼，像一朵被狂風驟雨打蔫的花，毫無生氣。
七月七日，北平的訊息終於傳了過來。
那天傍晚，宋知堯剛給依萍換完濕毛巾，醫院的護士就匆匆跑了過來，臉上帶著凝重的神色。“宋醫生，外麵傳來訊息，盧溝橋事變爆發了，北平……北平已經淪陷了。”
“轟”的一聲，這句話像驚雷炸在宋知堯耳邊。他猛地抬頭，眼底的紅血絲更甚，手指微微顫抖，卻還是強撐著鎮定。“我知道了。”
他轉身回到病床前，看著依萍蒼白的臉，喉嚨裡湧上一股腥甜。北平淪陷了，他曾在她耳邊說過要帶她去北平，可如今，那裡已經成了敵占區。而他心心念唸的姑娘，還躺在病床上，醒不過來。
他坐在床邊，輕輕握住依萍的手，指尖摩挲著她的手背，聲音沙啞得厲害。“依萍，北平淪陷了……你知道嗎？我答應過要帶你去北平的，可現在……”
話沒說完，他的聲音就哽嚥了。他低下頭，額頭抵在依萍的手背上，滾燙的眼淚砸在她手背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病房外，陸家眾人聽到北平淪陷的訊息，更是慌作一團。
傅文佩直接哭倒在王雪琴懷裡，聲音淒厲：“越來越亂了……依萍要是醒不來，往後可怎麼辦啊……”
陸爾康皺著眉，攬著蘇晚晴，沉聲道：“大家別慌，依萍一定會醒的。現在北平局勢緊張，我們先顧好依萍。”
可誰都知道，這句話不過是自我安慰。
而就在這一刻，病床上的依萍，睫毛輕輕顫了顫。
宋知堯幾乎是立刻察覺到，整個人猛地繃緊，俯身貼在她耳邊：“依萍！依萍你醒了？”
依萍緩緩睜開眼，視線模糊，臉色依舊蒼白，氣息微弱，可眼神是清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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