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煙雨台上 情定終身
正月初三的上海灘,年味還濃得化不開。
大街小巷張燈結綵,爆竹碎屑鋪了一地,連寒風裡都裹著糖炒栗子與桂花糕的甜香。大上海歌舞廳更是早早燈火通明,霓虹招牌在夜色裡流光溢彩,門庭若市,比平日熱鬧了數倍。
尋常人家還在走親訪友,可這裡早已是衣香鬢影、觥籌交錯。隻是今日場內氣氛格外緊繃,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無地飄向最前排那個位置——岡田大佐,又準時出現了。
他一身筆挺軍裝,坐姿傲慢,身邊衛兵環立,刺刀寒光閃閃,將周遭的空氣都壓得沉甸甸。滿場賓客連說話都放輕了聲音,隻敢用眼角餘光偷偷打量台上,心裡都在暗暗嘀咕:今日白玫瑰,又要如何應付這位煞神?
卡座深處,兩道身影安靜地坐著。
宋邦國一身深色西裝,神情沉肅,指尖夾著一支未點燃的煙,目光如鷹隼般死死鎖在前排的岡田身上,眼底寒意凜冽。
身旁的宋太太妝容精緻,氣質溫婉,卻難掩眉宇間的戾氣。她端著茶杯,指尖微微用力,幾乎要捏碎瓷杯把手,心裡把那個又矮又黑、滿臉油膩的日本軍官從頭到腳罵了個遍。
就這副尊容,這副德行,也配盯著她家未來兒媳婦垂涎三尺?
也配打白玫瑰的主意?
簡直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癡心妄想!
“這岡田,真是越來越放肆了。”宋邦國壓低聲音,語氣冷硬,“光天化日之下,屢次三番糾纏依萍,真當上海是他日本人的後花園?”
宋太太輕輕哼了一聲,壓著聲音道:“要不是知堯攔著,怕壞了大局,我早就讓你出手收拾他了。一個外來的強盜,也敢在我們地盤上撒野,覬覦我們宋家看中的人。”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決意。
他們今日特意前來,便是要親眼看看岡田的囂張,也暗中護著台上那個外冷內熱、傲骨錚錚的姑娘。
他們早已認可了依萍。
不隻因為知堯愛她入骨,更因為這姑娘身處汙泥而不染,身處亂世卻心有家國,比那些趨炎附勢、軟骨逢迎的人,強上百倍千倍。
這樣的姑娘,活該被他們宋家捧在手心裡。
就在這時,全場燈光驟然一暗。
音樂緩緩響起,婉轉淒清,是那首傳遍上海灘的《煙雨濛濛》。
聚光燈“唰”地打在舞台入口。
所有人的呼吸都猛地一頓。
依萍緩步走出。
今日的她,徹底顛覆了往日旗袍裹身的柔媚模樣,一身裝束,驚艷得讓人移不開眼。
頭上戴一頂黑色珠綴小禮帽,細碎的水晶與珍珠沿著帽簷錯落點綴,燈光一照,流光暗轉,半遮著她清冷的眉眼,平添幾分神秘與疏離。
肩上搭一件黑色蕾絲披肩,鏤空花紋精緻入骨,輕柔地覆在肩頭,隨步伐微微晃動,朦朧又冷艷。
最令人驚艷的是,她竟脫下了溫婉的旗袍,換上了一條修身黑色長褲,利落筆直,襯得雙腿修長挺拔,身姿愈發高挑傲然。
一雙手戴著雪白的長款緞麵手套,從指尖一直覆到小臂,黑白對比強烈,乾淨又淩厲,像一朵在黑暗中獨自綻放的冰玫瑰。
沒有多餘的裝飾,沒有艷麗的堆砌。
可就是這樣一身冷黑與純白交織的裝扮,將她身上那股孤傲、清冷、倔強又破碎的氣質,推到了極致。
台下一片寂靜。
連呼吸聲都輕了幾分。
岡田那雙本就細小的眼睛眯得更緊,目光黏在依萍身上,從上到下,貪婪又灼熱,毫不掩飾那股勢在必得的佔有慾。在他眼裡,這樣冷艷孤傲、與眾不同的白玫瑰,才更合他心意,才更值得他費盡心思去征服。
依萍站在麥克風前,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
她看到了岡田的貪婪,看到了賓客們的好奇與揣測,看到了舞女們羨慕又嫉妒的目光。
最終,她的視線,穩穩落在了舞廳角落那個熟悉的身影上。
宋知堯一身黑色西裝,坐在陰影裡,臉色依舊緊繃,眼底藏著擔憂與壓抑的怒火。他一整晚都在盯著岡田,神經綳得快要斷裂,生怕對方再做出什麼無禮舉動,生怕依萍受半分委屈。
依萍看著他,眼底悄然掠過一絲溫柔。
音樂漸入**,她輕啟朱唇,清冽婉轉的歌聲緩緩流淌而出:
“我最怕 最怕
煙雨濛濛
看不清
看不清 你的身影
我曾經
我曾經 對天呼喚
天在哭
我在哭 你在何處”
歌聲裡藏著亂世飄零的淒苦,藏著思念入骨的深情,更藏著一絲無人能懂的堅定。
一曲唱罷,全場寂靜,隨後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岡田更是得意地鼓起掌來,準備像往常一樣,起身送上禮物,宣告自己的所有權。
可就在這時,依萍抬手,輕輕壓了壓,示意全場安靜。
她握著麥克風,聲音清晰、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傳遍舞廳每一個角落:
“今天,我有很特別的客人。”
一句話,讓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岡田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眼中閃過一絲佔有慾——他以為,依萍口中的“特別客人”,是自己。
台下無數公子少爺、富商名流也都豎起耳朵,心中好奇不已。
這段日子,人人都知道,白玫瑰身邊總有一位神秘先生暗中護送,風雨無阻。大傢俬下猜了無數遍,卻始終沒人知道那位先生究竟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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