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霓虹諜影
整個日本會館，極盡浮華之能事。鎏金吊燈懸在穹頂，折射出晃眼的光，水晶杯碰撞的脆響、日語與漢語交織的談笑、絲絨沙發摩擦的輕響，交織成一曲紙醉金迷的靡靡之音。可明眼人都看得清，這層層疊疊的繁華之下，藏著淬了毒的刀，埋著索命的局，每一個笑容背後，都可能是置人於死地的算計。
陸依萍就站在會館的雕花大門前，指尖輕輕拂過身上的墨綠暗紋旗袍。料子是上等的蘇綉軟緞，暗紋是纏枝蓮與冷梅交織，在燈光下泛著幽微的光澤，緊緊裹著她纖細卻挺拔的身姿，襯得她肌膚勝雪，眉眼間是天生的冷艷，又帶著一絲勾魂攝魄的媚。那是白玫瑰的模樣，是大上海歌舞廳最耀眼的頭牌，也是所有人眼中，隻懂風月不懂世事的歌女。
她抬步踏入會館的瞬間，全場的喧囂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驟然掐斷。所有目光，無論是日方軍官的貪婪、漢奸的諂媚，還是潛伏者的警惕，盡數釘在她身上。空氣凝固了一瞬，隨即爆發出更甚的竊竊私語——人人都知道，白玫瑰是岡田大佐點名要見的人，而岡田，是駐滬日軍情報部的最高長官。
岡田果然親自起身，他身材矮壯，留著仁丹胡，一雙小眼睛裡滿是陰鷙的佔有慾，快步走到依萍麵前，伸出戴著白手套的手，語氣帶著誌在必得的傲慢：“白玫瑰小姐，百聞不如一見，果然是上海灘第一美人。”
依萍微微屈膝，行了一個標準的禮，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處的淺笑，疏離又得體，不多一分諂媚，也不少一分禮貌：“岡田大佐客氣了，能為大佐獻唱，是我的榮幸。”
她的目光看似隨意掃過全場，實則精準地落在了大廳西側的陰影裡。宋知堯就站在那裡，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領口係著一絲不苟的領帶，混在日方翻譯和一眾漢奸中間，臉上掛著玩世不恭的笑意，活脫脫一個依附日方的富家公子。可隻有依萍看懂了他的暗號——他垂在身側的手，指尖輕輕敲了三下膝蓋，節奏穩準，是他們約定好的訊號：外圍布控完畢，內應就位，按原計劃執行。
依萍的心微微一沉，隨即穩如止水。
他們的目標，是岡田隨身攜帶的黑色公文包。裡麵裝著日軍研究生化武器的所有人員名單，一旦讓他們成功，必定哀嚎遍野。而硬闖會館無異於以卵擊石，唯一的機會，就是借白玫瑰的身份，在岡田放鬆警惕的間隙，神不知鬼不覺地竊取情報。
岡田的興緻被依萍徹底勾起，他親自伸手做了一個“請”的姿勢，聲音拔高，引得全場矚目：“白玫瑰小姐，今日貴客雲集，還請你上台一展歌喉，讓大家一飽耳福！”
聚光燈瞬間打在依萍身上，將她籠罩在一片耀眼的白光裡。她緩步走上舞台，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麵上，發出清脆的聲響，每一步都走得從容不迫。樂隊適時奏起旋律，是上海灘最流行的纏綿小調，可依萍開口的瞬間，歌聲裡卻藏著暗潮洶湧。
她的嗓音清冽又婉轉，像是寒梅落雪，又像是暗流湧動，唱得人心頭酥麻，卻又莫名覺得脊背發涼。岡田坐在台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眼神越來越癡迷，警惕心在這柔媚的歌聲裡一點點瓦解。他徹底放鬆下來，隨手將緊緊抱在懷裡的黑色公文包放在身後的絲絨沙發上，起身走向一旁的日軍高官，笑著應酬起來。
時機，到了。
依萍唱到中段，眼神微微一斂，忽然輕輕按住胸口，秀眉微蹙，腳步下意識地晃了一下，像是氣息不足，又像是體力不支。她抬手示意樂隊停下，聲音帶著一絲虛弱的沙啞，對著台下歉意一笑：“抱歉各位，我氣息有些不穩，稍歇片刻，馬上回來。”
她的姿態自然至極，臉色微微泛白，額角甚至滲出了一層薄汗，任誰看都隻是連日登台太累，需要短暫休息。岡田正被幾名高官圍著說話，頭也沒回，隻不耐煩地揮了揮手，示意她自便。
依萍緩緩走下舞台，腳步看似虛浮，實則穩準地朝著那隻黑色公文包走去。路過沙發時，她寬大的旗袍裙擺輕輕一拂，動作輕柔得像是風吹過，無人察覺。可就在裙擺掃過皮包的瞬間，她藏在指甲縫裡的一根細如牛毛的特製鋼針，已經精準地插入包鎖的縫隙，輕輕一挑——鎖芯彈開的聲音微不可聞，快得就連角落裡的監控攝像頭，都抓不到一絲清晰的軌跡。
她沒有停留，徑直走向標註著“岡田大佐專屬休息室”的房間，推門而入，反手將門虛掩，隨即快速扣上了安全扣。
屋內空無一人，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依萍蹲下身，毫不猶豫地開啟公文包，一疊厚厚的檔案赫然在目，封麵上的日文清晰地寫著“研究人員名錄”，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針，紮得人眼睛發疼。這就是他們拚了命要拿到的東西。
她沒有絲毫慌亂，從旗袍領口的暗袋裡取出一支與尋常口紅毫無二致的相機，指尖穩如磐石，沒有半分顫抖。鏡頭對準檔案，快門聲被她壓到最低，連拍五張，每一張都清晰無比，連檔案上的小字都分毫畢現。
最後一張拍完，她以最快的速度將檔案歸位，用細針重新鎖好皮包，擦拭掉指尖所有痕跡，甚至連地麵的灰塵都輕輕拂去。整個過程，一氣嗬成，耗時不過四十秒，快得像是從未有人動過這隻皮包。
可就在她起身的瞬間，門外突然傳來粗暴的日語喝問，伴隨著重重的砸門聲：“裡麵是誰！這是大佐的專屬休息室，不準任何人隨便進入！立刻開門！”
是會館的日本衛兵，巡邏至此發現了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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